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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7章 定局

    玄圭之语刺人灵魂,也引得众人皆缄口不言,只低头沉默以对。

    他接着吩咐:“此前未孽纸上画面显化大爻众生眼中,只是那一幕幕实在太过血腥,亦是太过残忍,于万民有害,恐会惊神,所以需得将他们这一段记忆淡化下去。”

    “是!”三十六州月官纷纷点头。

    玄圭又道:“此外,按未孽纸上的故事走向,每一座星官城池之外,有着八十一处集镇,每镇设山官之位,大爻共计山官二十万九千九百五十二位。”

    “故此,剥离现有一百零一山官,他们的大爻权柄,抽离其中些许,铸二十余万方山官大印,今后凡是山官之属,皆可凭此印改一方山川河流,亦可通过此印进入大爻朝会之地,聆听陛下圣言。”

    “另外就是,十相门畜牲还是太少了。”

    “本座不信大爻之民生来良善,所以给我继续找,必须得让十相门壮大起来,更要让整个大爻,渐渐谈之色变才行。”

    白茫茫雪地之中。

    一百零一山官仅是垂首立在原地,未来已被裁定,由不得他们反抗,更是无比反抗,索性懒得当那跳梁小丑了,反正……他们早已是享受够了。

    终于。

    一道道漠然目光,钉在了求真客上。

    玄圭道:“这位大周天道友,既独自入我大爻,你觉得自己还能出去吗?”

    求真客报之一笑:“出去?倒是从不曾想过这个。”

    “毕竟我是假修,且身为一名合格之假修,遇事可是从不会逃的,而是……”

    玄圭质问于他:“而是什么?”

    求真客也不答。

    只是融化一地积雪,在自己身前立下一面水镜,镜中出现一道清晰镜像,是真的镜像,非是修出来的‘镜像’。

    他望着镜中自己,眉眼带起笑意:“我有一术,名为扯谎,所以别怕,死根本不疼的,忍一忍就过去了。”

    一语过后。

    求真客头颅从脖颈直直掉落,躯体紧跟着四分五裂,竟是当场原地兵解,从始至终不曾有过一丝犹豫。

    有月官寒声道:“他进来的,或许仅是一道镜像而已,因此才这般有恃无恐。”

    “还有就是,纵火教,卦宗如何去寻?还是我等自行立下即可!”

    玄圭并未回复。

    只是一步落至侃大山旁,连讥带讽道:“星官大人,咱们该一起去见一见陛下,你这官儿也得升了,毕竟区区星官之位,有着盛不住你之辉芒了。”

    侃大山吐了口浊气:“所以日官大人,你是觉得这一朵未孽之花,开得艳还是不艳?”

    “……”

    却也是这时。

    远山之间,一缕霞光终是升起,接着破晓微光如潮水般漫开,带起一轮红日缓缓升起,将大爻三十六州彻底点亮。

    李十五,大爻太多太多人,皆抬头注视着这一幕,瞳孔倒映着那一缕红霞,久久无声。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日出了。

    ……

    匆匆之间,便是一月之后。

    大地冰雪消融,转而化作春来勃勃生机模样,甚至还有春风绕肩,撩人发梢。

    大爻某一地。

    春雨如油,一片水雾朦胧。

    李十五如一个懒散汉一般,低头坐在一处屋檐下的石阶上,手捧着《乾元子大爻篇》,一笔一划写着。

    口中自语:“乾元子曾说自己杀了全家十几口人,甚至将亲妹子给烹了,可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人在自言自语,只是我去过他出生的镇子,镇上古稀老人皆称自己对此事印象深刻,是乾元子杀亲烹妹没错。”

    “莫非,乾元子得了癔症了?”

    “还是,他当真有着一群看不见的亲人?又或是,全部都是假修?”

    也是这时。

    “咯吱儿”一声响起。

    一位约莫二八芳华姑娘,穿着一身粉嫩薄袄,似正要上街采买一番,见李十五后道:“这位公子,你可是在躲雨?你且等着!”

    她当即转身进院,不消片刻又小跑着出来。

    将一描画着兰草纹络的油纸伞,轻轻递拢李十五手中,眉眼弯笑道:“公子,哪怕一个人走,也得撑伞喔。”

    李十五后知后觉接过,抖了抖,问:“伞把为什么不是匕首?你应该趁我接伞的时候,抽出一把匕首刀,一刀插进我心窝里的,你为什么不这样做?”

    姑娘笑意加深:“公子可真有趣,谁家好人伞里藏刀啊,赶紧离去吧,这雨要大了。”

    却见李十五忽地面目狰狞,眼神阴鸷:“不对,你之所以不藏刀,是因为你想诛心,你故意取来一把伞,是想让李某想起‘伞撑风骨’的潜龙生,想起李某只能活百年。”

    “然后身陷无尽惶恐,于绝望之中一点一点将自己给耗死,你这小妮子,心真毒啊,还有你为何害我?到底为什么?”

    他一步靠近,将姑娘脖子掐住摁在梁柱之上,狠声道:“到底谁派你来的?日官?白晞?还是大周天?”

    “呜呜……”姑娘眼眶瞬间涨得通红,泪水毫无节制顺着脸颊滚落。

    “你还笑是吧?”李十五愈发暴怒。

    “公……公子,饶命!”姑娘满目恐惧,泣不成声。

    “好,好得很啊,你居然还敢笑!”

    李十五取出一把柴刀,就这么活生生朝着姑娘脑门劈砍而下,冰冷刀锋深入脑门一寸有余,鲜血顺着额间蜿蜒流淌,瞬间满脸猩红。

    “住手!”

    一道熟悉喝声传来。

    又一女子手撑纸伞,划破漫漫风雨而至。

    且一出现,便是将姑娘从李十五刀下抢走,并以一杆笔帮着其修补肉身,稳定神魂,最后竟是活生生又将人从鬼门关前救了回来。

    黄时雨回头凝望于他,仍是伸出五根手指:“问,这是几?”

    “是你***”

    李十五骂了一嗓子,抬起染血柴刀便是一刀砍杀了下去,却是刀锋悬停在黄时雨额上,再也落不下去分毫。

    风雨飘摇,哗哗春雨打在两柄翻落地上油纸伞上,“噼啪”作响。

    黄时雨试探着道:“你方才,看见你口中的那一张笑脸了?”

    李十五眼底杀意一点点散去。

    默默伸手入棺老爷腹中,取出三片金黄枫叶,放在那劫后余生的姑娘手里,说道:“此叶,取自大周天人族之山,帝仙金殿附近的一片枫林,其性温和,一叶可燃千年之久,平日放在身上,可寒夜生暖,祛除病痛。”

    说罢。

    一人闯进纷落雨中,只留一道孤寂背影。

    濛濛春雨,漫过街巷。

    望着那道愈渐模糊的背影,一声幽幽叹息消散在湿冷风里,黄时雨拾起地上油纸伞,默然迈步追入雨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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