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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9章 乾隆除了装逼还会干什么?

    和珅站在雪里,垂着眼,脸上两道泪印子还没消。

    苏平没催他。

    过了好一阵,和珅才把眼皮抬起来,声音干巴巴的,“苏局教训得是。我……我认。大清的错,我大清是有些……有些做得不周全的地方。”

    “有些?”苏平把这两个字嚼了嚼,“和大人,你这认错认得,跟从牙缝里往外挤似的。”

    和珅嘴唇抿了一下,“那苏局要我怎么说。”

    “我不要你怎么说。”苏平把刀往雪里一戳,刀柄一拄,人半蹲下来,“我问你,华夏落后这一百年,你觉得是几个人的错,是大清的错,还是谁一个人的错。”

    和珅想了想,慢慢道,“真要说起来,是末了的几位皇上不争气。道光、咸丰,一个比一个软。洋人一来就慌,慌完了就赔,赔完了就签。这几位,说起来我也……我也看不上。”

    “完了?”

    “完了。”和珅道,“根子上,是道光往后没守住。”

    苏平笑了一声,那笑不太像笑。

    “和大人,你这话说得,就跟家里房梁让虫蛀空了,塌下来砸死人,你说怪最后那根木头不结实。”

    和珅皱起眉。

    “我问你。”苏平道,“道光往后那几位,接手的是个什么摊子。”

    “……”

    “是个国库空得能跑马、海封了两百年、读书人被文字狱吓破了胆、火轮船都没见过的摊子。”苏平道,“这摊子是谁留下他们的。道光往前数,数到谁,你心里没数?”

    和珅不言语了。

    苏平把刀提起来,在雪地上划了一道,“你这认错,认到半截就刹住了。你把错都推给最后那几个人,好显得前头那些干干净净。可我问你,那种子是谁埋的。你大清从入关那天起,守的是什么。”

    “守的是……”

    “守的是你们满洲人的江山。”苏平把话接过去,“不是华夏的江山。这俩差着十万八千里。”

    和珅身子一僵。

    “顺治,你大清头一个进关的皇帝。”苏平道,“迁界禁海那一套,从他手里起的头。沿海三十里烧房烧船,几十万条命,换来的是什么,是把海封死,不叫汉人跟外头通气。”

    “康熙。”苏平报第二个名,“明史案杀几十口,庄家一门老小。为什么杀,就因为一本明朝的史书里写了些不该写的。他一刀下去,天下读书人谁还敢修史,谁还敢说本朝半个不字。”

    “雍正。吕留良案,人死了从坟里刨出来戮尸,儿子孙子全发配。他这一手,比杀活人还狠,是告诉天下人,你死了都躲不过。”

    “乾隆。”苏平报这名的时候,停了一下。

    和珅的眼皮跳了。

    “乾隆朝文字狱一百三十多起,比你主子前面两朝加起来还多。”苏平道,“可这些,还只是面上的。真耽误华夏的,不是他杀了多少人,是他关上了那扇门。”

    “苏局!”和珅忍不住了,往前半步,“苏局这话说得重了。乾隆爷的文治武功,那是实打实的。十全武功,平准噶尔、平回部,疆土拓了多少?《四库全书》收了多少书?四库全书是修书,是护书,怎么到苏局嘴里就成了烧书。”

    “收了多少,烧了多少。”苏平看着他,“和大人,你比谁都清楚。四库全书收进去的,是一字没改过的吗。那些收不进去的,是进库了还是进灶膛了。”

    和珅脸红了红,“那……那也是为了统一文教,免得乱说乱写。”

    “统一文教。”苏平点头,“行,就说这统一文教。乾隆编四库全书那几年,西洋人在干什么,你知道吗。”

    “……”

    “瓦特改良蒸汽机,一七六几年的事。”苏平道,“乾隆编四库全书,也是那几年。人家在咱们这个岁数上,琢磨的是怎么让机器转起来,冒烟,出力。你主子琢磨的是怎么把书收齐了、改干净了、不叫人多嘴。和大人,这俩事搁一块儿,你说谁耽误谁。”

    和珅张了张嘴,没接上。

    “还有。”苏平道,“乾隆五十八年,英国派了个使团来,马戛尔尼,带着蒸汽机模型、火器、天文仪器,一大船好东西,来给乾隆贺寿,顺带说要通商。你主子怎么回的。”

    和珅的嘴闭紧了。

    “他说天朝物产丰盈,无所不有,原不借外夷货物以通有无。”苏平一字一字念出来,“和大人,这话是你主子说的吧。人家把蒸汽机、把火枪摆到他跟前,他看都没细看,一句‘无所不有’就把人打发走了。那使团回国,把这一路见闻写下来,说大清是艘破船,看着大,一撞就散。这话传到西洋,人家心里就有底了。”

    “那是西洋人狂妄……”

    “狂妄?”苏平打断他,“人家四十年后拿炮轰你虎门,轰开了。狂妄的是谁。”

    和珅胸口起伏得厉害,脸从红涨到紫,虚影那条腿在雪里点着,点得急。

    “苏局。”他嗓门提上来了,“你这么说乾隆爷,我不服。当年我大清是什么光景,万国来朝,四夷宾服,那是盛世。西洋那些使臣来,哪一个不是恭恭敬敬的。通商不通商,那是我大清自己的章程,凭什么人家一来就得开。再说了,开了通商,那些洋货涌进来,咱们自己的百工怎么办,银子往外流怎么办。乾隆爷是替天下人把关。”

    “把关。”苏平笑,“把得好。把关把到人家蒸汽机冒烟、火轮船下水,你大清连根螺丝都造不出来。和大人,你说万国来朝,我问你,人家来朝,带的是好东西还是磕头?人家把好东西摆你面前,你主子嫌人家是夷,连正眼都不给。这就叫盛世?”

    “苏局!”和珅这一声喊得,嗓子都劈了,“你可以骂我,可以骂大清的官,可你不能这么说乾隆爷!”

    他往前逼了一步,虚影那条腿硬生生在雪里踏出个坑来,“乾隆爷在位六十年,平准平回,拓地万里,编书修典,哪一样不是千秋功业。我和珅这条命是乾隆爷给的,我今天就是死在这雪地里,也不容人这么糟践他。”

    雪地里静得能听见江风。

    那俩御龙手早看呆了,蹲着的那个嘴巴半张,站着的那个眼珠子在苏平和和珅之间来回转,大气不敢出。

    天照把勾玉攥在手心,侧头看了苏平一眼,又看了看和珅,低声嘀咕了一句,“这老家伙,倒真是条忠犬。”

    苏平扛着刀,看着和珅,看了挺久。

    “和大人。”他慢慢开口,“我服你这股忠劲儿。真的。你主子都那样了,你还护着,这年头这种人不多。”

    和珅喘着粗气,红着眼,“苏局既知道我这份心,就别再提那些话。”

    “可我提不提,事就在那儿。”苏平把刀从肩上放下来,刀尖点着雪,“你护着你主子,我敬你。可你护得越紧,我越得把话说透。你主子那一关,把华夏的门关了两百年。这两百年,人家把世界翻了个个儿,你大清在原地打转。这账,你不认,它也在那儿挂着。”

    和珅瞪着苏平,胸口一起一伏,可这话他接不上。

    他张了几次嘴,最后把牙一咬,脖子一梗,“苏局要这么说,我也没别的法子。你要诋毁乾隆爷,我拦不住。可我今日把话撂在这儿,我和珅宁可死,也不跟着说乾隆爷半个不字。”

    苏平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里头有点别的东西。

    “行。”他把刀往雪里一插,站起身,“和大人,你这份忠,我记下了。可我也把话撂这儿。”

    他往前半步,低头看着和珅。

    “你主子乾隆,总有一天,我得把他从那个位子上拽下来,踩在脚底下。这话我今天说,你记着。到那天,你要是还活着,你看着。”

    和珅浑身一抖,脸“唰”地就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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