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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3章 老头,看好了,这一刀会很帅

    「看着跟张小冬年纪差不多,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就这有区别吗?」

    「周砚————我觉得这名字听着有点耳熟啊?」

    围观的厨师们议论纷纷,注意力基本都聚焦在周砚这个生面孔上。

    这场比赛是厨师界比较少见的团体赛,而且厨师的组成还是老中青三代,同一派系的o

    刘大吉的手艺是跟他老汉儿学的,徒弟是他侄儿,所以有了刘派的家传说法,这十来年在自贡的影响力还是不小的。

    谢礼的师父,当年是从嘉州过来的,後来谢礼也曾去嘉州学艺三年,师从嘉州孔派祖师爷孔瑞,这一段经历谢礼在教学的时候经常和学员们说,对於孔派身份认同感非常强烈。

    後来收了徒弟,几乎每个徒弟都被他送到嘉州去培训一段时间,所以他们算是孔派的。

    嘉州孔派,在川南还是颇有影响力的,当年的孔怀风和孔庆峰兄弟俩同时被评为特级大师。

    再後来孔派宋博横空出世,一路从嘉州干到人民大会堂去操办国宴了。

    孔派跟刘派不一样,他们不搞家传那一套,当年自贡饭店的实训中心就是在谢礼的主导下办起来的,数十年来为自贡厨师培养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

    — —

    ——

    谢礼不光自己担任讲师,还会从各地邀请名厨来讲课,孔怀风和孔庆峰就来过几回。

    在场的自贡厨师,多多少少都是有受惠的。

    今天这场刘派和孔派之争,心里站孔派这边的其实要更多些。

    大家都知道,要是刘长根赢了,以後自贡饭店就姓刘了。

    自贡的厨师,最好的出路就是自贡饭店,以後这路啊,就算是被堵死了。

    谢礼谢师傅当然很厉害,但他毕竟上了年纪了,而且这两年身体还不太好,跟刚满六十退休的刘大吉相比,胜负不好说。

    黄尚的水平跟刘长根相比,应该略胜一筹。

    如此一来,青年组的比赛就非常关键了,说不定就是胜负手。

    刘昌明今年二十八岁,在自贡三十岁以下的青年厨师当中,水平算是第一档的,如今在自贡饭店已经能够独立掌勺,做菜的经验也非常丰富,还经常代表自贡饭店出去比赛。

    所以,这个叫周砚的年轻人是否靠谱,同样非常关键。

    他看着实在太年轻了,不免让人有些担忧。

    刘昌明有些挑衅地看着周砚,作为两边的青年厨师代表,他今天的目标就是赢了这小子,稳稳拿下一分就行了。

    登记就在评委席旁边,吴正国看了眼周砚觉得有点眼熟,又看了眼他写在纸上的菜名,眼睛顿时睁大了几分。

    竹荪肝膏汤!

    这年轻要做的竟然是汤菜?

    而且还是如此高难度的一道汤菜?

    一旁坐着的毛树云跟着看了眼,同样有些诧异,但又感觉有些合理。

    实训中心的讲台上还有一块大黑板。

    工作人员拿着纸条上台,将各位选手选定的菜给写在了黑板上。

    鱼这一选题,刘派这边是刘昌明出战,选的菜是松鼠鱼,这是一道功夫菜,在比赛中经常登场,因为造型突出,对刀工和火候要求较高,容易获得高分。

    接着工作人员在刘昌明的名字下方写上了谢礼二字,菜则为干烧岩鲤。

    「嚯!刘昌明竟然对上了谢师,那他这回糟了噻!」

    「谢师的干烧岩鲤,可是自贡饭店的招牌菜之一,如今黄师传承了他的手艺,自贡饭店能把干烧岩鲤做好的只有他们师徒俩,我看这一分孔派应该是稳了。」

    台下围观的厨师们有些惊讶。

    刘昌明也是脸色微变,他们昨天反覆商量推敲,觉得应该是张小冬来做鱼或者肉,所以选了一道刘昌明比较有把握的松鼠鱼,没想到竟然对上了谢礼。

    原本信心满满的刘昌明,这会心头也是有些打鼓。

    没办法,谢礼还是太权威了,他刚来自贡饭店的时候,谢礼就是总厨,那会他师父只能屈居二灶。

    接着是肉这一选题,刘派上的是刘长根,选的菜是盐商坛子肉。

    孔派这边上的是皇上,选的是牛佛烘肘。

    俩正主对上了,围观的厨师们皆是露出了几分期待之色。

    牛佛烘肘和坛子肉都是盐帮菜中的大菜,也是盐商肉菜中的代表菜,这两道菜打一场,期待感可以说是拉满了。

    如此一来,那最後一场汤菜,自然就是刘大吉对上了孔派周砚!

    刘昌明看向周砚的目光,多了几分怜悯。

    孔派真是太阴险了,玩的田忌赛马啊?

    派了个下等马出来跟他师爷比汤菜。

    一个二十出头的帮厨,能做什麽汤?老母鸡炖汤?

    他刚刚对上谢礼还感觉有点压力,但现在好多了。

    刘大吉的名字写在黑板上,他选的菜是鸽蛋燕菜。

    鸽蛋燕菜,川菜经典汤菜之一,也是自贡饭店大席必上的汤菜,十分具有代表性,这些年都是刘大吉在一手烹饪。

    「你别说,孔派这招挺厉害的,书上早有记载,田忌赛马啊!」

    「没错,那第一轮三道菜的焦点就在黄尚和刘长根的对决上了。」

    众人的目光纷纷看向了周砚,有些怜悯,也有些好奇,他准备拿一道什麽菜跟刘大吉打?

    刘大吉笑着摇了摇头,本来想今天跟谢礼比一场的,没想到老小子这麽精,跑去烧鱼去了。

    跟徒孙辈的比,赢了也不光彩,早知道就炖个老母鸡汤了,白费那功夫干啥。

    工作人员拿着粉笔继续写:周砚:竹荪肝膏汤。

    现场瞬间安静了,众人的眼睛随之睁大了几分,有了解这道菜的,更是一脸震惊。

    「耶?」刘大吉也不笑了,同样有些惊讶的看着黑板上的字,然後看向了周砚。

    周砚站在黄尚身旁,一脸淡定,让他一时有些看不透。

    竹荪肝膏汤,这同样是一道川菜汤菜中的经典大菜。

    要论名贵,跟鸽蛋燕菜相比自然是要略逊一筹,毕竟燕窝贵啊。

    但要论功夫,竹荪肝膏汤是在鸽蛋燕菜之上的。

    如果比赛里这两道菜遇上了,同水平之下,竹荪肝膏汤会凭藉难度更胜一筹。

    评委可不按菜品的价格来给分,难度分、成菜效果那些才是决定因素,不然大家都上山珍海味不就行了。

    竹荪肝膏汤这道菜,刘大吉也按着菜谱试做过几回,但肝膏太难了,几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最终放弃了这道菜。

    「这年轻人不简单啊,竟然要做竹荪肝膏汤。」吴正国感慨道。

    「这道菜难度相当高,不说熬高级高汤了,肝膏可是相当难做,这道菜一半的难度都

    在肝膏里了,我试做过几回都失败了,甚至没吃过成功的。」刘万生也是说道。

    毛树云说道:「我倒是有幸在荣乐园吃过一回,那肝膏是用肝汁做成的,成菜的时候,肝膏还得浮在汤面上,肝膏的口感非常细嫩,成菜难度确实很高,在鸽蛋燕菜之上。」

    评委们都忍不住议论起来,竹荪肝膏汤这道菜的讨论度最高。

    「真的假的?装的吧?」刘昌明一脸狐疑地看着周砚,听他们讨论,这道菜的难度甚至比师爷要做的鸽蛋燕菜还高,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子,这合理吗?

    刘大吉也觉得不合理,而且面上无光,当即便提出了抗议:「陈经理,吴总,我觉得这个年轻人选座这道竹荪肝膏汤不太合适。

    毕竟一锅高级高汤的成本就要几十块钱,让他一个年轻厨师随便整,完全就是在浪费食材。」

    吴正国看着周砚,面露思索之色。

    陈明山则表情凝重地点头道:「嗯,刘师傅说的也有道理————」

    谢礼顿时毛了,冷笑道:「有道理?有锤子道理!你刘大吉做鸽蛋燕菜不吊高级高汤啊?

    昨天开会的时候说了,不能用山珍海味作食材。好嘛,你们师徒俩个,一个整坛子肉,一个整鸽蛋燕菜,专挑山珍海味整,有本事你们就不要放燕窝和鲍鱼!

    现在还好意思跳出来说别个不能做这个,不能做那个,猪肝比你燕窝贵啊?」

    「周砚不能做,那大家都别做了,一人选个老母鸡炖老母鸡汤就行了,丢人现眼的东西。」

    现场顿时一阵哄笑。

    周砚的嘴角也没压住。

    老辈子说话多少有点没轻没重。

    但听着可真爽啊!

    「就是!蛇鼠一窝啊!」肖磊在评委席後边找了个前排的好位置坐着,跟着附和道。

    陈明山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脸色一阵青红交替,这谢礼也未免太不给他这个总经理面子了。

    刘大吉也是老脸一红,对上了谢礼那满是讥讽的目光,又是连忙避开。

    谢礼退休多年,很多人可能都忘了他当年在自贡饭店後厨的架势了,怼人可是一把好手,说话相当弯酸,没有对手。

    「谢师说的也有道理,既然都是参赛选手,自然一视同仁。」吴正国开口道:「不过既然菜已经定了,那规则就适当放松一点点,今天这六道菜都可以做,让比赛正常进行下

    去。」

    刘大吉见状,便也不再多言,免得一会谢礼较真,把他们两道菜给取消了。

    谢礼笑了笑道:「吴总的面子要给,不过刘大吉和刘长根师徒俩个确实不老实,这规则昨天还是他们提的呢。当时陈明山在旁边坐着,也就是没有白纸黑字写下来签字画押,现在他们要抵赖我也不好说了。

    不过我跟各位同行提个醒哈,以後跟他们刘派的人干点啥,该签字签字,他们这夥人长八百个心眼子。」

    谢礼两句话,把刘派和陈明山一块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台下一众厨师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刘大吉退休了就不说了,但陈明山作为自贡饭店的总经理,在市饮食公司那边也有任职。

    谢礼把他给得罪死了,那今天孔派就算赢了,黄尚回来当这个总厨,以後怕是也难免要被穿小鞋啊。

    老辈子还是有些冲动了。

    不过,确实好骂!

    毛树云和刘万生等四个评委,表情都有些微妙。

    这次是来自贡交流学习的,昨天刚到,结果就被吴正国邀请来当评委。

    本来以为就是一个普通比赛,没想到这麽刺激啊。

    谢礼和刘大吉也算是川南名厨了,盐帮菜的代表。

    今天这场面,多少有点不太好看。

    但对於看热闹的来说,那就又显得有点好看了。

    刘大吉和刘长根被骂得脸都黑了,後者想反驳,被刘大吉给按住了。

    以他的经验,他们师徒俩一起上都不一定是谢礼的对手,更何况旁边还有个更暴躁,但这会还没有开腔的黄尚。

    场面已经够难看了,还是不要闹得更难看为好。

    陈明山脸色铁青,看了眼谢礼和黄尚师徒俩,回头肯定要想办法收拾他们。

    「师父,还得是你。」黄尚偷偷给谢礼竖了个大拇指,舒服了。

    工作人员见现场气氛紧张,连忙抱着一个抽奖箱上台道:「现在三道菜已经定下来了,接下来要抽取两道菜,请双方各派一名代表上台,一方抽一道菜。」

    众人的注意力果然立马被吸引了。

    目前三道菜的对局已经定下来,情况不明,看样子双方都没有稳赢的胜算。

    那接下来两道抽取的菜,就非常关键了。

    黄尚和刘长根同时上台。

    黄尚先抽,从箱里摸出来一个纸团递给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直接现场打开,念道:「第一道:鱼香兔花!」

    黄尚闻言,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

    「鱼香兔花?」周砚有点懵,这是什麽菜啊?他甚至都没见过,但看黄尚的表情,问题应该不大。

    刘长根闻言倒也淡定,紧跟着上前,从箱子里抽出了第二个纸团。

    工作人员接过纸团,直接打开,高声念道:「第二道:牛头方!」

    黄尚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笑容没有消失,转移到了刘长根的脸上,有些得意道:「老黄,你应该不会牛头方吧?」

    周砚见状心头微沉,侧头看向了身旁站着的谢礼。

    谢礼也回头看向了他:「周师,你会不?」

    「我?」周砚愣了一下。

    谢礼收回目光,笑了笑道:「没得事,五局三胜嘛,让一道菜还是有机会的。」

    牛头方是川菜传统名菜,又称红烧牛头方,是川菜宴席菜中能当开席头菜的存在,在很多大店中也是镇店大菜。

    据说首都的四川饭店就把这道菜作为开席大菜,深受领导人喜爱,在国宴上也是屡屡登场。

    这道菜周砚只见过一回,那次市里招待外商,从蓉城餐厅请来的岳国龙大师做的牛头方作为开席头菜,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一块平平无奇的牛头皮,愣是做成了珍馐美味,对於技艺的考验可见一斑。

    孔派之中,除了如今在首都四川饭店的宋博,其他人应该都是不会的。

    一旁的刘昌明和刘大吉得意地笑了,这抽的两道菜可真不错啊,鱼香兔花和牛头方他们刘派都能做。

    牛头方不能说是拿手菜吧,但刘大吉之前去荣乐园交流学习的时候,有学过这道菜,这些年私下里一直有尝试做,刘派聚会的时候,也做过几回。

    做的肯定没有蓉城那些大饭店好,但至少是能成菜的,能够作为一道菜端上餐桌。

    比赛嘛,你只需要比你的对手做的更好就行了。

    看谢礼和黄尚的样子,应该是一点都不会。

    那这一分他们稳拿的。

    至於兔花,这是道盐帮菜,拼的就是纯实力了。

    如此一来,今天对决的五道菜就基本明了。

    黄尚和刘长根分别下台来。

    「师父,牛头方啷个整?」黄尚跟谢礼低声问道。

    「我也不晓得啷个整,师父没教过啊。」谢礼两手一摊。

    「那完球,这一分肯定丢。」黄尚有些无奈,又问道:「那鱼香兔花你来还是我来?」

    「我————咳咳。」谢礼刚开口,又猛地咳了几声,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手抖得有些厉害。

    周砚和黄尚看着这一幕,心头皆是微微一沉。

    谢礼这状态,怕是拿刀都得抖。

    对於一个厨师来说,手稳是非常重要的,直接关系着刀工的稳定性。

    这种级别的高手对决,刀工差之毫厘,最後成菜的口感、味道都会出现比较大的偏差,直接影响比赛结果。

    「师父,那鱼香兔花这道还是我来吧。」黄尚当即说道,这道菜要把兔肉打菊花花刀,对刀工还是有一定要求的。

    谢礼微微点头:「要得,那牛头方————」

    「师叔祖,牛头方这道菜要不我来试试吧。」周砚开口道。

    黄尚看着周砚,眼睛顿时一亮:「周师,你会做牛头方啊?」

    周砚随口道:「我之前在见过蓉城餐厅的岳国龙大师做这道菜,後来回家自己试过两回,我们周村嘛,不缺牛头。」

    黄尚高兴道:「要得,管他对不对你都试试看,反正刘大吉他们也不见得做的就正宗,万一呢。」

    谢礼跟着点头道:「嗯,管他做的好坏都试试看,反正不用自己出钱,就当练手了。」

    「要得。」周砚点头。

    工作人员说道:「现在请双方确认最终出战名单,抽出来的两道菜,分别由哪位选手烹饪。」

    刘大吉和刘长根率先出列,刘大吉做牛头方,刘长根做鱼香兔花。

    孔派这边,黄尚站了出来:「我做鱼香兔丝。」

    周砚跟着往前一步,开口道:「我做牛头方。」

    「耶?孔派这是直接放弃了牛头方啊?」

    「看样子孔派确实不会做牛头方啊,不过让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辈连续两轮跟刘大吉对上,刘大吉就算那两分也面上无光啊。」

    「这样的话,孔派其他三道菜都得赢才行,难度有点大哦。我刚刚看谢大爷拿帕子手都在抖,听说他去年中风了的嘛。」

    现场顿时议论纷纷,大家对孔派的情况都不太看好。

    本来不被大家看好的周砚,现在却一人扛两道菜,跟闹着玩似的。

    刘万生看着周砚沉吟道:「这小伙子,是被喊来背锅的吗?牛头方、竹荪肝膏汤,特级厨师都未必能做得出来,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厨师,应该做不出来吧?」

    毛树云却笑了笑道:「我看未必,说不定英雄出少年呢。」

    肖磊闻言有些吃惊地看着周砚,不是,这小子啥时候连牛头方都学了啊?

    「肖师,周师还会做牛头方啊?」张小冬跟肖磊坐一块,小声问道。

    「我也不知道啊,反正我不会。」肖磊摇头。

    「周师要是连牛头方都会做,那可真是神人,比我师爷都神!」张小冬道。

    工作人员确认好名单後,朗声道:「各位选手现在跟随工作人员去後厨选择自己所需的食材,所有食材只能拿一次,中途不能更换和重拿,请各位选手谨慎选择!」

    众人出门。

    周砚走到一半跟工作人员问道:「不好意思,请问卫生间在哪边?我想先上个卫生间」

    O

    众人纷纷回头看向了他。

    刘派三人脸上带着几分嘲笑,没有比赛经验的新手就是容易紧张。

    「前边左拐。」工作人员给他指路道。

    「谢谢。」周砚点头,跟谢礼和黄尚说道:「师叔祖,黄师,你们先去选菜,我选得

    很快的。」

    「要得。」两人应了一声,对周砚倒是不怎麽担心。

    周师年纪不大,但参赛经验丰富啊,这种场面不至於让他紧张。

    周砚去了卫生间,找了个空隔间把门反锁,然後打开面板,点开之前没兑换的那次自选菜的机会,果断换成了牛头方。

    作为能够登上国宴的宴席大菜,把这次自选机会兑换成牛头方,还是值得的。

    三分钟後,周砚从隔间出来,已然成竹在胸。

    牛头方这道菜的复杂程度与竹荪肝膏汤不相上下,烹饪所需的时间甚至超过了後者,前後八个小时起步。

    这道菜很多饭店不做,除了确实需要精湛技艺,大部分厨师做不了之外,太过费工费料也是一个原因。

    周砚进入後厨,众人正在认真挑选食材,精挑细选。

    周砚直奔鲜肉区,很快注意到了一旁角落里堆着的五六个牛头。

    牛头应该是刚送来的,看着都挺新鲜的,还没有进行预处理。

    刘大吉站在牛头前左看右看,正在挑选。

    周砚快步上前,直接拎起左下角的那个水牛头就走。

    「哎!你这小伙子,啷个还抢呢?明明是我先来的!」刘大吉见状急了。

    众人闻声纷纷看了过来。

    周砚嗤笑了一声:「从你手里夺那才叫抢,这牛头堆在地上,我想要哪个就拿哪个,需要跟你客气?」

    「你————」刘大吉气急。

    「我,周砚。」周砚点头。

    周砚把手里那个大水牛头往箩筐里一放,这水牛头最新鲜也最大,牛头方取用的是水牛脑顶皮,这也是牛头皮最厚实的部位。

    他店里现在在卖夫妻肺片,他天天跟牛头打交道,什麽样的牛头最出肉,牛头皮最厚实,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是来打比赛的,关系到孔派名声,怎麽可能跟那老头客气。

    牛头选好,接着开始选辅料,老鸡、老鸭、火腿、肘子、乾贝————周砚严格按照菜谱挑选食材,专挑好的拿。

    牛头皮本身是没有味道的,这道菜最後成菜之所以如此美味,全靠借味。

    所以配菜非常关键,是鲜美醇厚滋味的来源。

    选好了牛头方所需的食材,周砚接着开始挑选竹荪肝膏汤所需的各种食材。

    首先选了一块成色极好的猪肝,这块猪肝现在不急着用,选出来後拿盘子盛着,然後跟工作人员说了,放到冰箱里暂时先存放着,等到下午他用的时候再请工作人员来帮忙取用。

    这也算是规则以内许可的,工作人员帮忙把猪肝盖上一个碗,放入冰箱,并且在上边贴了一张封条。

    周砚接着又挑了火腿、排骨————等一堆食材。

    自贡饭店的厨师看着周砚装进箩筐的各种食材,皆暗自咋舌,这年轻人真不客气。

    黄尚抓了两只兔子,拿了一根大肘子,另外还有一些零散的配料,拿两个篮子装着。

    谢礼拿桶抓了一条两斤重的岩鲤,然後抓了一把泡菜和一把芽菜。

    两人走过来,看着周砚那箩筐里堆得高高的食材都愣住了。

    好家夥,光是这一箩筐食材少说也得六七十块钱了。

    「周师,你选完了?」黄尚问道。

    「对,主材和配菜都选好了。」周砚点头,他另外还拿了个篮子提配菜,他在後厨找到了竹荪,品质还不错,昨天买的就不用拿出来了,带回家煲汤也挺好的。

    「真快啊,还得是年轻人。」谢礼都不禁赞叹道,周砚中途还去了趟卫生间,结果他是第一个选好菜的。

    反观另一边,刘大吉还在左挑右选,可能一半菜都还没有选齐。

    黄尚弄了个板车过来,帮周砚把那一箩筐菜拖到实训中心那边去。

    从选菜开始,比赛就算是正式开始了。

    周砚身兼两道大菜,时间还是有些紧张的。

    比赛从早上七点开始,截止时间为下午五点,总计十个小时。

    特级大师之间的对决,很多时候不光是技术上的比拼,也是体力上的对决。

    为什麽厨师上了年纪後就不怎麽做菜了,不是端着,而是体力跟不上了。

    一道菜动不动搞十几个小时,甚至一天搞不完还得第二天接着搞,上了岁数,哪还有这种体力。

    谢礼比刘大吉大了十岁,刚退休的刘大吉,现在可以说处於整个职业生涯的状态巅峰o

    体力还能跟得上,经验丰富到了极致。

    这也是所有人都不看好周砚的原因。

    别说周砚,就算黄尚和谢礼来了也大概率打不过。

    在大部分人看来,孔派争的是一口气,是一个态度!

    周砚可不管别人怎麽看,他现在的时间紧得很,一堆鸡鸭牛头要处理呢。

    十个小时很长,但这两道菜也确实需要很长的时间来做。

    实训中心配套很齐全,旁边就是活禽屠宰和处理的区域。

    周砚把小车推了过去,开始处理食材。

    首先处理的是水牛头,这水牛头非常大,但周砚所需的只有头顶那一块区域的牛头皮o

    常规操作来说,是把牛头拿火把牛毛全部烧掉,然後从中间把牛头劈开,然後放到锅里煮几个小时,等到肉和骨可以轻松分离之後,再将牛头皮取下来。

    周砚的手法有点不同,他烧了一堆柴火,但只烧头皮这一块的牛毛。

    火将牛毛烧掉,头皮随之鼓起一个个气泡。

    周砚烧得非常仔细,确保头皮这块的牛毛全部烧乾净後,取剃骨刀,从两角根部为界,从前额到颅顶,画出一个方形区域。

    「他这是要爪子?生取脑顶皮?」

    「这年轻人有毛躁哦,一般都是熟拆的嘛,这头皮要是划花了,那煮几个小时可是很容易煮烂的。」

    众人瞧着这一幕,皆是有些惊讶。

    刘大吉才刚把食材挑选好,来到屠宰区,瞧见周砚正拿着剃骨刀对水牛肉比划着名,也忍不住笑了:「小伙子,这牛头只能拿一个,你要是整破了,就提前认输吧,免得浪费那麽多好肉。」

    「老头,看好了,这一刀会很帅,学着点。」周砚笑了笑,收了剃骨刀,取出自己的菜刀,斜着入刀,然後以平刀法贴着头骨慢慢把刀往前推去。

    牛皮四边已经被剃骨刀化开,随着菜刀往里缓缓平推,一块厚实的牛头皮随之翘起,然後整片被完整地片了下来。

    周砚收了刀,伸手捏起那片厚实的牛头皮,切面平整,四四方方,冲着刘大吉笑问道:「老头,你看我这一刀怎麽样?」

    现场骤然安静了下来。

    「他竟然真的生取下来了,而且手法好娴熟哦!」

    「这刀工,属实惊人啊,不是说牛头皮最难取吗?怎麽到了他的手里,变得如此轻松啊?」

    众人看着周砚手里的那块牛头皮,不少人脸上露出了震撼之色。

    一众评委看着周砚,同样面露诧色,这小伙子的刀工可真不赖啊,手法相当娴熟。

    刘大吉的喉咙滚动了一下,表情也是有些愕然。

    周砚是当着他的面下的刀,菜刀平推,然後直接将牛头皮给取了下来。

    切面平整,没有丝毫破皮的痕迹。

    再看那砧板上的水牛头,已经见骨了,完全就是贴着骨头片下来的,关键还全程没有切到一丝头骨。

    这刀工,着实让他吃了一惊。

    而且这小子选的水牛头也是极好的,取下来的牛头皮极其厚实,可能比他这个还要好些。

    可不要小瞧这点厚度,直接关系到最後成菜入口的口感。

    见周砚还捏着牛头皮等他回答,刘大吉微微点头道:「你这一刀,确实有点东西。不

    过,光会取牛头皮可不够。」

    周砚把取下来的牛头皮丢到旁边备好的温水里泡着,笑了笑道:「那你先把取牛头皮学好啊,你要没这手艺,你就慢慢砍牛头吧,规则说了,不能找人帮忙。」

    刘大吉微微一愣,看着推车里的大牛头,皱起眉头。

    规则确实是这样的,所有步骤都得自己来,包括生个火堆把这牛头架起来烧毛,这麽大个牛头,得把全部毛烧得乾乾净净,然後才能入锅去煮,煮好之後再熟拆牛头皮。

    这活,没有半个多小时干不完。

    周砚就这麽把时间给偷走了。

    周砚已经转身开始杀鸡、杀鸭了。

    热水他刚刚已经烧在锅里了,平时店里多是老周同志和阿伟他们在弄这些,但丝毫不影响他的手法。

    周砚这边已经把鸡鸭全都处理好,刘大吉还在烧牛头呢,去毛是熟拆牛头非常关键的一步,这麽多评委看着呢,你要敢连着毛一起下锅,评委肯定得给你扣分。

    周砚把在温水里泡了一会,已经有些软化的牛头皮捞出,拿剃骨刀将先前烧黑的表面仔细刮乾净,牛头皮也随之显露出半透明的质感。

    把刀换成菜刀,周砚再将牛头皮表面的硬皮片去。

    这一步非常关键,牛头皮偏向於头骨的这一面口感会更细嫩,朝外的部分有一部分是煮不烂的,必须要在烹饪前给他去掉,以免影响口感。

    如此一来,这牛头皮就算是初步处理完成了。

    瞧见周砚已经开始处理牛头皮,刘大吉还是不禁有些急了,也是连忙跟着加快了些进度。

    周砚提着处理好的食材回到了给他分的灶台上,他直接取的牛头皮,所以拿了一个砂锅过来,用小锅去煮牛头皮。

    拍一块生姜,丢两块大葱,再倒点料酒,注入清水,中火煮开,撇去浮沫,然後转小火让它锅里焖着。

    牛头皮入锅,先小火焖五个小时,这一个步骤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让牛头皮软化的同时,去除牛头皮本身的异味,非常关键的步骤。

    周砚干完这些,刘大吉终於成功把牛头烧乾净,费了不小的劲把牛头从中间对半劈开,洗刷乾净後,过来把牛头下入大锅中煮着。

    「呼一呼刘大吉大口喘着粗气,作为一个总厨,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自己亲自动手处理食材了,六十岁的年纪,这活干下来还是有点给他累着了。

    牛头入了锅,他稍稍松了口气。

    去杀鸡之前,他看了眼周砚,这小子已经开始熬高级清汤了,正把各种食材一一放入锅中。

    「光快也没用的,我们有十个小时。」刘大吉忍不住说道。

    周砚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时钟,微笑道:「现在只剩九个小时了,要不我们再摆会龙门阵?」

    刘大吉嘴巴动了动,虽然没出声,但看得出骂的挺脏,快步走去屠宰区杀鸡杀鸭。

    谢礼搬了个凳子,就在一旁坐着看热闹,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规则规定了,上菜的最早时间为中午十点钟。

    鱼不管是处理还是烹饪都很快,而且对吃的火候非常讲究。

    所以谢礼一点都不着急,岩鲤放在桶里养着,等会到点了再杀和做就行了,倒是看周砚做菜比较有意思。

    周砚两道菜都跟刘大吉对上了,谢礼虽然知道周砚水平不错,但毕竟做的是竹荪肝膏汤和牛头方,心里也没什麽底,甚至觉得小伙子能完赛,把菜端上评委席就挺不错的。

    可看他取牛头皮和熬高汤的手法吧,又感觉特别娴熟,不像是第一回做。

    那种游刃有余的感觉,厨师都懂,那是心理上的绝对自信才能带来的感觉。

    周砚把鸡鸭各斩切了一只腿和一只翅膀下来,放到一旁备用,一会拿来烧牛头皮。

    能省就省点吧,浪费粮食可耻。

    牛头皮就那麽大一块,借味也借不着那麽多。

    这高汤一熬也是五个小时起步,一会烧牛头皮的时候,可以直接用高汤来煨,这样味道会更为浓厚。

    高级清汤这东西成本虽然高,但也确实好用。

    开水白菜、鸽蛋燕菜、竹荪肝膏汤————等川菜清汤菜,几平都是以高级清汤为底的。

    可以说,这一锅清汤撑起了川菜清汤菜的半边天。

    所以,熬好这一锅高级清汤,是成为川菜大师的必修功课。

    周砚也没想到,自己头一回上手熬高级清汤,竟然是在自贡饭店,也算是托了黄师叔的福。

    几十块钱的食材啊,自己搞,要是卖不掉,那可真是舍不得。

    自贡饭店就不一样了,他搞出来这锅清汤,他们店里直接用就行了。

    今天用不完的,打起来放到冰箱,明天还能接着用一天。

    只要能卖得出去,不光不亏钱,还能挣钱。

    第一道烧开,把食材全部捞出,在清水中反覆漂洗乾净,然後重新加水和葱、姜、料酒煮开,转成小火慢慢煮着。

    周砚看了眼时间,拿了个小板凳过来,从口袋里抓了一把南瓜子,守着两口灶不紧不慢地嗑着,两口锅都是五个小时起步,等就完了。

    那边,刘大吉刚把食材处理好,提着过来,气息还是有些乱。

    看得出来,为了追赶周砚的脚步,刘大吉还是有点急了。

    「你别说,我看那个小伙子熬高汤的手法还挺好的,食材处理那些都很到位,看着不像是第一回煮。」刘万生说道。

    「就步骤来看,确实没毛病。」其他两位评委跟着点头,表示认可,高级高汤对於特级厨师来说,算是基本功之一,都会两手。

    毛树云笑而不语,周砚的香江之行,可是相当好学,估计也是那会学的高级清汤。

    当然,当年孔怀风的开水白菜也是一手绝活,一手高级清汤熬的相当好。

    周砚能把高级清汤熬好他并不意外。

    他更好奇的是周砚是否真的能做出,竹荪肝膏汤这道顶级功夫汤菜。

    另一边,黄尚和刘长根也分别将肘子和肉装入坛子里小火煨着,牛佛烘肘和盐商坛子肉这两道菜也是颇为费时的菜。

    九点钟左右,刘昌明和谢礼率先开始动手。

    杀鱼、改刀,刘昌明的手法相当娴熟。

    反观另一边,谢礼试图把岩鲤从桶里抓出来,抓了三次都没能抓住,第四回把鱼从桶里抓出来了,结果手一滑,啪的一下掉到了地上,鳞片崩飞了好几片。

    现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那个站在木桶前的,头发花白的老爷子。

    谢礼的身形有些佝偻,站在那里看着地上翻腾了两下没了动静的岩鲤,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哎呀,成黄油手了,连条鱼都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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