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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0章 又是一年新春时4

    陈砚将信叠好,抬头看向那鹤发老者:“老东西的灵柩放于何处?”

    鹤发老者面容狰狞,拳头捏得“咯咯”响:“我家老爷殉国乃是大义,圣上亲自下令回京追封,陈大人未免有些太不尊重我家老爷了。”

    陈砚嗤笑一声:“殉国了就不是老东西了?”

    鹤发老者脸色涨红,哼哧哼哧吹着热气,好似下一刻就要对陈砚挥拳,陈砚却是不闪不避,语带讥讽:“老东西好算计,把西北的贼子连他自己一波带走,占了个殉国的名声,让徐家逃离清算的命运,自己青史留名。”

    将手中的信晃了晃:“再激本官在天子已然追封他时去弹劾张毅恒,是想让本官与张毅恒同归于尽。”

    “既铲除了张毅恒这卖国贼,也拔掉了本官这颗眼中钉,便是本官能侥幸活下来,也是前途尽毁,一石三鸟啊。”

    鹤发老者神情一顿,整个人倒是多了几分惊诧:“你如何知晓?”

    此事老爷只与他一人说过,此事也只由他一人来办。

    “大梁人才济济,并不止那老东西一个人会算。”

    陈砚目光带着怒火:“他既然你来了,恐不止这一封信罢?”

    鹤发老者看着眼前年纪轻轻的陈砚,竟如同面对任首辅时的徐鸿渐,本是练武之人的他,手却抖个不停。

    “难怪老爷说你是祸患。”

    也难怪老爷要他将这些都交给陈砚,而不是首辅焦志行。

    “若本官是祸患,又如何会中他的计,去与张毅恒以命相搏?”

    陈砚眼中的怒火越发旺盛:“那老东西知晓本官会不顾生死,还要写封信激本官,分明是嘲笑本官。”

    到死都在给他挖坑,当真是对他念念不忘。

    “有东西就赶紧拿出来,否则本官就算有心也无力帮那老东西收拾烂摊子。”

    鹤发老者多年修炼心境,依旧被陈砚气得额头青筋暴起,且一突突地跳动。

    他双脚用力往下一沉,平复了下心绪,就将身后的包裹取下来,往陈砚面前一送,转身要走,却被陈砚喊住。

    “跟老东西斗了这么多年,总要去送他一程,下午你派辆马车来接本官。”

    鹤发老者便是再好的修养,此时也暴跳如雷:“若不是你,老爷何至于去西北,又何至于连个全尸都落不下?!”

    陈砚讥讽道:“若老东西不是去了西北,徐家人一个都活不成,如此算来,你徐家满门都该谢本官。”

    鹤发老者知自己辩不过陈砚,更知如今不能打陈砚这朝廷命官,只能负气快步离去。

    可惜身后的声音紧随而来:“一个时辰后若无马车前来接本官,这些东西本官就送回你徐家。”

    鹤发老者脚步一停,转身,地上的灰随之扬起,依旧难掩其愤怒面容:“你要祭拜老爷,便自行去,没有派车来接你的道理。”

    “本官没车夫,且从此刻起,你徐家需得护本官周全,如若本官有个好歹,徐老贼的盘算可就要落空了。”

    鹤发老者很不愿信,可开门的不是门房,是陈砚本人,且他在门口站了这般久,竟连一个人都未瞧见,不由信了几分。

    这陈砚果然是个穷鬼。

    再看看被陈砚单手托着的匣子,鹤发老者眼皮跳了跳。

    咬咬牙,他终究是应了声:“陈大人就等着罢。”

    言毕,他大步离去。

    陈砚将门一关,气得磨牙:“老登欺人太甚!”

    既留封信讥他,他若不回封信,岂不是太无礼了。

    陈砚回到自己屋子,将白纸摊开,倒水研磨,提笔,就在纸上写下:徐老贼亲启。

    只写这么一句,他便仿佛瞧见了徐鸿渐那张老脸,心中的火气更旺,再落笔,便是极尽谩骂之能事。

    苦读多年所练的文采,除了考科举外,也唯有此谩骂徐老贼能发挥全部功力。

    很快,一张纸写完,陈砚揭开放到一边,再写第二张。

    “谓之徐贼者,社稷之蟊贼,人伦之枭獍也……凡此奸邪,天地所不容,鬼神所共怒。寸斩其躯不足谢天下……”

    连着写了三张,陈砚才放下笔,再看整篇骂文一气呵成,竟无一错字,陈砚畅快不少。

    将纸张吹干后叠起来,想要塞进信封里,却发觉纸张太大,叠得极厚,根本塞不进去。

    陈砚直接塞进了怀里,心情已然平复。

    打开匣子,最上面就是此次与徐鸿渐死在一处的官员们参与走私军火的供词。

    将那些供词一一看完,陈砚又是一声嗤笑。

    等着永安帝追封了徐老贼后才由其心腹拿出来,这是既要坐实他徐老贼的殉国大义,又不让那些贼子享受与他同等殊荣。

    徐老贼倒是样样都算好了。

    连他这个在徐老贼眼里的祸患也一并灭了,如此才安心赴死。

    徐老贼这条命是真值钱。

    陈砚将东西全看完后收起来,再等了片刻,徐家的马车就到了。

    即便是徐鸿渐死了,徐家临时派出来的马车也是由绸缎包裹,实在奢华。

    陈砚在鹤发老者的敌视下上了马车,才发觉马车被绸缎包了厚厚的软垫。

    马车动起来后丝毫感受不到颠簸。

    徐家人着实会享受。

    鹤发老者稳稳坐于车辕上,直直到了徐家老宅。

    陈砚下车时,徐家门口延伸出去许多马车与轿子,热闹且拥挤。

    官员、护卫、下人都在外候着,可谓人挤人。

    隔着半条街就能看到徐家已挂上了白色灯笼,门口也贴了挽联。

    屋顶的烟雾不断,想来是里面在点香烧纸。

    那鹤发老者领着陈砚一路前行,路上被挤出去的官员怒目而视,有人惊呼:“那不是陈祭酒吗?”

    “他不是倒徐第一人吗,怎的这个时候来徐家?”

    “不会是来大闹灵堂的吧?”

    众人议论纷纷,传到鹤发老者耳中,鹤发老者脸色越发阴沉,双眼怀疑地看向身后的陈砚。

    陈砚面色毫无变化,仿若未曾听到那些议论。

    鹤发老者只得也当听不见,领着人往灵堂去。

    徐家的下人、护卫们瞧见是陈砚,纷纷怒目而对,可一看到是鹤发老者领来的,又敢怒不敢言。

    陈砚一路畅通无阻,跨过门槛进入灵堂时,就见胡益、宗径等人都围在棺材旁。

    徐鸿渐那一把年纪的长子站在他们边上,一边哭一边诉说着什么。

    其余徐家人则跪在棺材前烧纸哭灵。

    陈砚一来,灵堂上的徐家人便安静了下来,一道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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