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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4章 小摩根先生的起床气

    一八八七年七月五日上午,「夏威夷联盟」的会议室里,六名起草者正围着一张长桌,修改夏威夷新宪法的最後几处条文。

    洛林·瑟斯顿、桑福德·多尔、威廉·金尼、威廉·史密斯、乔治·威尔科克斯和爱德华·希区柯克这六个人,既是夏威夷王国新内阁的部长,也是「夏威夷联盟」的成员。

    四天前,他们控制的火奴鲁鲁步枪队逼迫国王重新组建了内阁;现在,他们要享受这场胜利的成果,让国王卡拉卡瓦再也没有机会收回权力。

    在这部新宪法里,国王将无权驳回内阁的任何意见,也无法任免大臣,甚至就连贵族院的议员也不再由国王任命。

    而要取得有投票权的公民资格,必须拥有三千美元的财产,或者每年有六百美元收入。

    在火奴鲁鲁,这两道门槛足以把大多数贫穷的夏威夷原住民挡在外面,却拦不住有钱、有产业的白人们。

    美国人和欧洲人无须归化,只要宣誓遵守新宪法,就可以登记为选民,也不必放弃国籍。

    新拟的宣誓词甚至专门加了一句:宣誓者明确保留自己原有的国籍和效忠关系。

    这样一来,任何一个美国人只要符合条件,就能成为贵族院议员,或者担任王国公职。

    而亚裔,无论是中国人、日本人还是其他亚洲人,无论是否已经归化,一律不得获得选举权和公民权。

    威廉·史密斯读完这一条,提醒道:「已经归化的人也包括在内,可能会有人到最高法院起诉。」

    「让他们去吧!」洛林·瑟斯顿根本不在意,「难道我们不能重新任命一个最高法院法官吗?」

    其他人都笑了起来。

    岛上的华人已经接近2万,商铺、菜园、洗衣店和不少土地正在逐渐落入他们手中;

    而日本劳工也在不断增加。

    如果他们都能归化为公民,并参加投票,再过十几年,白人未必还能有今天这样的权力。

    洛林·瑟斯顿越说越得意:「中国人可以种菜、洗衣服、开杂货铺,日本人可以去甘蔗园干活,他们天生适合这些事。让他们成为政府官员?那只会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加腐败!」

    他又把矛头转向了夏威夷土着:「至於那些土人,这些年他们已经证明了自己配不上这个国家!给他们一点好处,就能让他们把选票投给任何人。相比於治理国家,他们更适合在沙滩跳草裙舞!」

    彼得·琼斯笑着表示:「等卡拉卡瓦签下名字,夏威夷就要进入一个全新的时代了。」

    洛林·瑟斯顿马上纠正他:「不,琼斯先生,从我们接管内阁的那天起,这个时代就已经开始了!」

    正在这时,一名联盟成员匆匆走进会议室:「各位先生,「澳大利亚号」进港了。」

    彼得·琼斯皱起眉头:「「澳大利亚号」?下一班不是应该在一周後吗?你看清楚了?」

    「确实是海洋轮船公司的「澳大利亚号」,刚刚驶进港口,船上的旗我看得清清楚楚,没错就是它。」

    几个刚才还在谈笑的人立刻找出船期表翻看。

    旧金山与火奴鲁鲁之间的邮船通常隔周往返,「澳大利亚号」原定下个星期才会到。

    「夏威夷联盟」正是利用了上一班邮船离开以後的这段空隙,完成了政变,让消息不会太快传回美国。

    现在「澳大利亚号|竟然提前了整整一周回到这里!

    他们原本算得很清楚,等下一艘邮船把政变消息带到旧金山,卡拉卡瓦早已在新宪法上签了字。

    到时候无论是美国的报纸,还是华盛顿的那些政客,面对的都是一个新政府,根本无法阻止他们控制这个国家。

    现在这个时间窗口被硬生生缩短了一周!

    「轮船公司为什麽改了船期?」桑福德·多尔问。

    回答他的只有一片沉默。

    洛林·瑟斯顿猜测道:「也许旧金山有一批急货?派个人去码头看看。」

    此时站在「澳大利亚号|甲板上的小约翰·皮尔庞德·摩根,心情糟糕极了。

    他刚满二十岁,去年刚从哈佛大学毕业,已经开始替父亲处理一些银行和铁路公司的事务。

    过去十天,他从纽约乘火车赶到旧金山,又搭乘邮轮横渡太平洋,一路马不停蹄,一个好觉都没睡。

    这一切都是因为远在巴黎的莱昂纳尔·索雷尔先生,给他的父亲发的一封长电报。

    索雷尔先生在电报里说,他从报纸上察觉,夏威夷的白人种植园主准备利用武装力量发动政变,垄断岛上的一切。

    他们不只要控制国王和政府,还准备夺走孙眉经营的发电厂!那可是索雷尔先生在太平洋上最重视的合作者!

    索雷尔先生在最後表示:如果这种事情真的发生,他会非常、非常不高兴!

    几座夏威夷发电厂的价值最多十几万美元,在动辄进行千万级收购的摩根家族眼里,连「蝇头小利」都算不上。

    如果不是莱昂纳尔的这封电报,他们根本就没想起那里还有一个「索雷尔—摩根电气」的代理商。

    但既然索雷尔先生说自己会「非常、非常不高兴」,那就等於摩根家族也会「非常、

    非常不高兴」。

    所以老摩根在收到电报的当天,就把几子叫到面前,要求他以最快速度赶往火奴鲁鲁。

    「那些人不是华尔街的银行家,你不能指望同他们坐下来,按规矩谈判。」老摩根当时这样嘱咐他,「他们是一群在海岛上的冒险家。你必须比他们更狠、更粗暴,他们才肯老老实实地听你说话!」

    小摩根不敢违逆父亲,更不敢抱怨莱昂纳尔,只能收拾行李匆匆出发。

    而他的教养只会用来对待值得尊重的人,火奴鲁鲁这群「榨甘蔗的乡巴佬」害他赶了十天路,显然不值得尊重。

    而摩根这个姓氏也发挥了它的魔力,轮船公司提前接到了电报,立刻就改了「澳大利亚号」的船期。

    出发前,船长还接到命令,只要锅炉不爆炸,就尽量加快航速。

    和小摩根一同登船的,还有从美国西海岸几个城市紧急调来的两百名平克顿武装侦探,带着成箱的武器和弹药。

    带队的人是创始人的儿子、平克顿侦探事务所的二把手,威廉·平克顿。

    既然父亲都说了,对付那些乡巴佬要「更狠、更粗暴」,那他就带上全美国最臭名昭着的私人武装团来谈判。

    「澳大利亚号」刚在码头靠稳,小摩根第一个从舷梯走了下来。

    十天没睡好的他眼睛里全是血丝,气势汹汹地走在最前面,根本不管上前让他们登记的海关官员。

    两百名平克顿侦探紧随其後,有人背着步枪,有人提着沉重的皮箱,很快就把码头上的空地给占满了。

    火奴鲁鲁港平时也会迎来载着大量移民和货物的大船,但是从未有人见过这麽多武装人员下船。

    码头上的搬运工停止了卸货,等候邮件的商人也躲了起来。

    最初还有人猜测是不是美国海军陆战队,等看清他们胸前那枚「睁开的眼睛」徽章,才知道原来是平克顿。

    已经走下来的侦探迅速占领了码头两端,後面仍有人源源不断地下船,从船舱里把装枪的箱子一个个搬出来。

    被「夏威夷联盟|派来打探消息的人站在人群外面,马上被威廉·平克顿一眼认了出来。

    因为别人看到他们躲都来不及,只有这个人始终鬼鬼祟祟地盯着平他们和那些武器箱。

    威廉·平克顿直接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是谁的人?」

    「我————我————不是————。

    「」

    「无所谓!「夏威夷联盟」的人在哪里?」

    对方被勒得喘不过气,只能抬手指向城里:「他们在开会,就在步枪队的军械库附近————」

    威廉·平克顿松开他的衣领,又踢了他一脚:「滚回去告诉他们,摩根家族来了!我们要看看到底是谁想抢摩根先生的发电厂!」

    那人踉跄着跑出几步,连帽子都顾不上捡,拔腿就向城里跑去。

    小摩根没有马上进城,因为他带来的武器还在卸船。

    普通步枪和子弹只是第一批,几名平克顿正合力抬出一只长木箱,里面有用油布裹着的枪身、三脚架和水冷筒。

    那是一挺刚问世不久的马克沁重机枪!就连美国陆军都还没有列装!

    小摩根看着这挺大家伙被装上马车,这才下令:「留20个人守住码头,其他人跟我走!」

    同一时间,「中华会馆」里,孙眉、陈芳等人正在商量离开夏威夷、前往美国报信的人选。

    之前孙眉说要给莱昂纳尔发电报,可是夏威夷与美国没有通海底电缆,电报必须先交给邮船带到旧金山。

    但等他们赶到港口,发现这里已经被「夏威夷联盟」控制了,孙眉准备的电文很快就被扣了下来。

    陈芳以领事身份要求放行,也没有得到答覆。

    会馆又托一名准备离岛的小商人把电文带上船,但他在码头被步枪队搜出了文件,连人带信一起扣押了起来。

    这几天,孙眉等人把能够想到的办法都试过了,「夏威夷联盟」已经拒绝同这些华商组成的代表团见面了。

    而美国公使馆、英国和法国专员公署以及葡萄牙代表处,也都表示这是夏威夷王国的内政,他们不便干预。

    会馆想把事情刊登在《檀香山华报》上,但很快接到警告:任何煽动攻击新内阁的报导,都会被当作破坏秩序。

    陈芳在岛上生活了几十年,既是最富有的华商,又替清政府承担领事事务,过去和各方面都有交情。

    但如今他亲自递出去的名片和信件,却一封接一封被退了回来。

    几名原本主张留下来的华商也开始托人打听香港和澳门的房价,准备尽快卖掉商铺,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不能再等了。」孙眉把两份名单放到桌上,「刚刚港口那边说「澳大利亚号」要靠岸,我们分成两路走。」

    第一路由他、陈龙和几名在美国读过大学的华人子弟组成,将前往华盛顿,向美国政府、议员和报纸陈情。

    第二路去旧金山,向清政府驻当地的领事黄遵宪求援,请黄大人尽快把消息转往国内,进行外交斡旋。

    陈芳同意让长子同行。他自己则留下来守住会馆和陈家的产业,继续同新政府交涉。

    各人正要回去取行李,外面突然有人带来消息:

    一支人数众多的洋人武装刚从「澳大利亚号」上下来,已经朝「夏威夷联盟」的所在地去了。

    最初传来的说法是美国派兵干预,随後又有新消息说来的不是美国海军,而是平克顿侦探,并且把码头守住了。

    陈芳问:「怎麽办?现在还去码头吗?」

    孙眉犹豫了一下:「现在那边情况不明,先等等。继续打听消息,能上船了我们马上就赶过去!」

    小摩根根本没有给「夏威夷联盟|准备的时间。

    回去报信的人刚把话说完,他和威廉·平克顿就带着武装侦探出现在街口了。

    走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带着步枪,後面的人分列道路两边,护着小摩根一直走到会议室门前。

    本来还在外面巡逻的火奴鲁鲁步枪队赶紧集结起来,试图阻拦这股突然出现的军队。

    几天前,他们还凭藉两百支步枪的优势控制着王宫和街道,自认为是整个夏威夷最精锐的武装力量,得意非凡;

    但现在,双方人数虽接近,平克顿带来的枪却远远超过了他们,尤其是那挺机枪,简直像是来自地狱的噩梦。

    威廉·平克顿没有和他们废话,直接让手下的侦探用这挺机枪向一堵只有半截的废墙扫了一梭子。

    火枪队的人只看见那根粗得不像话的枪管连续喷出火舌,瞬间就把那堵墙打得千疮百孔,几秒钟後轰然倒下。

    带头的沃尔尼·阿什福德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军事指挥官,曾在美国内战期间服役,立刻就知道怎麽做了。

    毕竟,这里的每个人都知道「平克顿」是个什麽狠角色!

    美国司法部、铁路公司和大工厂需要抓人、护送大额现金或者镇压罢工时,都会让平克顿侦探出马。

    现在,平克顿侦探社的权力和业务遍及整个美国,有几千雇员,是一家全国性的准军事私人企业。

    步枪队的人本来就几乎都是美国侨民,除非他们以後都不回美国了,否则得罪平克顿就意味着生活将永无宁日。

    火枪队队长马上命令手下放低枪口,然後友好地上前询问平克顿为什麽突然跑到美国以外的领土执法来了。

    但威廉·平克顿没有和他废话,直接指了指「夏威夷联盟|所在的两层小楼:「等摩根先生和那些乡巴佬谈完你就知道了。」

    沃尔尼·阿什福德只好闭嘴,并且让手下的人退到两个街区以外。

    威廉·平克顿随即让手下把马克沁架在门外一辆马车旁边,这样随意转动一下脚架,就能封锁住整条街。

    会议室里,彼得·琼斯带着洛林·瑟斯顿等人在门口迎接。

    他们起初以为来的是大名鼎鼎的老摩根,但见到的却是一个满脸疲惫、还不满二十岁的年轻人,稍微松了口气。

    可小摩根连手都没有同他们握,说完自己的身份就进了门,然後直接坐到了原本属於彼得·琼斯的主位上。

    彼得·琼斯只好站在桌边:「摩根先生,这里面一定有误会。我们从来没有打算抢走摩根家族的发电厂。」

    「发电厂不只是摩根家族的产业。」小摩根立刻纠正他,「我们叫「索雷尔—摩根电气」,「索雷尔」还在「摩根」的前面。」

    「是,是我们的疏忽!「索雷尔—摩根电气」。啊,索雷尔先生,我们也一向很敬重他————」

    洛林·瑟斯顿随即也表示,新内阁会尊重一切合法产业,孙眉的发电厂对夏威夷十分重要,联盟不但不会没收,还愿意给予必要的保护。

    小摩根听了几句就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们:「听说你们在搞新宪法?在哪里?」

    洛林·瑟斯顿原本还想先解释政变的起因,见他只问宪法,只能让威廉·史密斯把草案拿来。

    小摩根拿过草案,很快翻了一遍。

    他对国王还剩多少权力、内阁能不能罢免大臣毫无兴趣,选民的财产门槛也只扫了一眼。

    等看到关於剥夺所有亚洲人选举权和公民权的条款,他把草案扔在桌上,指着那页问:「谁写的?」

    没有人敢说话。

    小摩根环顾一圈:「凡亚洲人不得登记为选民,也不得取得王国臣民资格」。孙眉先生是中国人,对吧?」

    彼得·琼斯赶紧回答:「孙眉先生不一样。他是一位值得尊重的商人,新政府完全可以对他作出特别的安排。」

    「怎麽安排?」

    「内阁可以给他的发电厂签发特许状,也可以由警察保护他的产业————我们将保证不会有任何意外发生。」

    小摩根依旧不满意:「如果他公民都不是,拿什麽保护自己的财产?我可不想再来一次这个破地方!」

    洛林·瑟斯顿想把话题拉回法律:「政治权和财产权并不是同一回事,外国公民也可以在夏威夷享有————」

    话没说完,小摩根就打断了他:「改掉!」

    桑福德·多尔也小心翼翼地开口问:「摩根先生,您是说,要允许所有亚洲人都能成为夏威夷的公民吗?」

    「我不关心你们准备怎样对付其他亚洲人。」小摩根摇了摇头,「只要别限制中国人就行,其他的你们随便。」

    洛林·瑟斯顿马上反对:「这不可能!夏威夷的中国人太多了,而且人数还在持续增加。如果让他们继续归化、投票,总有一天,这个王国将被他们统治!」

    「我说了,那是你们的事,我不关心。」

    「可这里是夏威夷!即使摩根家族,也不能————」

    「也不能什麽?你说说看吧。」小摩根轻蔑一笑。

    洛林·瑟斯顿马上闭嘴了。

    小摩根站了起来,学父亲谈判时常做的那样,双手撑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所有人:「我坐了10天的火车和轮船,就是因为你们这场愚蠢的政变,威胁到了我们重视的合作者。

    如果你们觉得我亲自赶来还不能说明摩根家族的态度,那我想还有很多其他方式可以让你们足够重视这件事。」

    在场的「夏威夷联盟」成员都知道,小摩根的威胁并不是狐假虎威。

    他们的背後是夏威夷的五大糖业公司,但这些糖业公司的融资、设备采购、产品出口全部依赖美国本土。

    如果摩根家族控制的银行网络收紧对夏威夷糖业的信贷,或者拒绝承销夏威夷公司的债券,可以在几个月内让「五大公司」全部陷入流动性危机。

    彼得·琼斯压低声音劝道:「我们可以保证孙眉一个人的权利,比如可以让他一个人成为夏威夷公民。」

    小摩根已经懒得争辩了,他不想同这里的任何人讨论谁更适合成为夏威夷王国的公民。

    「我再说一次,我不在乎谁统治夏威夷。既然索雷尔先生希望保留中国人成为这里公民的权利,那他的愿望就必须要实现。

    至於你们提出的其他方案,索雷尔先生在电报里没说过,我也没空在这里等巴黎再发电报来,那这些方案就等於空气。」

    彼得·琼斯看向窗外,看不见自己引以为傲的火奴鲁鲁步枪队,只有平克顿的人正在卸下成箱的弹药。

    他不得不换上更加谦恭的语气:「摩根先生,我们也是为了美国的利益做的这些事,乔治·梅里尔先生也很希望新宪法能通过。」

    小摩根不耐烦地挥挥手:「你是说那个被派到这种地方来当公使的乔治·梅里尔?他过去怎麽想的不重要,如果他现在还这麽想,那说明他连在这种穷岛上当外交官的资格都没有了!」

    彼得·琼斯还想说什麽,外面进来了两个平克顿的侦探,手上各拿着一封公函。

    第一封来自美国公使乔治·梅里尔。

    他提醒新内阁,美国公使馆关心本国企业及其合作者在夏威夷的安全;「索雷尔—摩根电气」是重要的美国公司,希望联盟全力配合摩根先生,避免让这次政治变动损害两国商业关系。

    第二封来自法国专员亨利·费尔,内容更简单一莱昂纳尔·索雷尔作为法国最有声望的公民,他的利益就是法国的利益,他的要求就是法国的要求,他的立场就是法国的立场:法国不能接受他参与的企业和指定的代理人因为新宪法受到任何损害。

    彼得·琼斯读完以後,把两封公函传给其他人看了一遍。

    小摩根露出嘲笑的神色:「现在可以改了吗?」

    「改!」彼得·琼斯立即回答,「既然索雷尔先生和摩根先生都认为这样更有利於保护商业,我们愿意充分考虑。」

    但小摩根连这点时间都不愿意再等,他直接拿起桌上的鹅毛笔,蘸了蘸墨水,在原来的条文上划了几道粗线,又加上了一句:

    【本条关於亚洲人的限制不适用於中国人;已归化的中国臣民保留全部公民权和选举权,中国人仍可依照法律申请归化。】

    写完以後,他把鹅毛笔扔回桌上:「法律上的废话由你们补,我中午以前要看到誊清的文本,明天就让那个什麽国王签署。」

    关於「夏威夷联盟」里发生了什麽,「中华会馆」得到的消息十分零碎。

    先是有人说,摩根家族派来的年轻人在码头打了「夏威夷联盟」的人;

    随後又有华工看见平克顿侦探把武器运到联盟所在地,火奴鲁鲁步枪队不但没有阻拦,反而退到了另一条街。

    快到中午时,守在门外的人忽然进来通报:「孙先生、陈领事,美国公使和法国专员来了。」

    陈芳下意识地问:「是哪两位秘书?」

    「不是秘书,是乔治·梅里尔公使和亨利·费尔专员本人。」

    几天前,中华会馆几次请求见他们都遭到拒绝,现在两个人却一同来到会馆门外。

    孙眉和陈芳迎出去时,乔治·梅里尔与亨利·费尔已经下了马车,主动摘下帽子,开口就称赞华人对夏威夷商业的贡献,谁也没有提起几天前拒绝接见代表团的事。

    乔治·梅里尔先表示,美国一向重视华人在夏威夷的产业和贡献。

    亨利·费尔紧接着表示,法国也十分关心新宪法会不会损害华人的合法权利。

    两人一起请孙眉和陈芳放心一无论是美国还是法国,都愿意尽力为华人争取公平的权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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