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3章 定亲赠礼
……
腊月二十八，天才蒙蒙亮，清宴巷已经热闹起来。
王宅门前早早挂起红绸，十六名精壮汉子穿着簇新的红色短褂，八抬大礼一字排开，从箱笼到礼盒都扎着红花。
巷口的锣鼓班子也早早到了，几个小孩子围在旁边不肯走，伸着脖子往那一抬抬礼盒上看。
王明远今日特意换了一身簇新的常服，腰间玉带压得规整，站在一群人里格外惹眼。
王大牛和刘氏同样穿得郑重，虎妞、张文涛也换了盛装。
狗娃最夸张，定制的大红织金锦袍穿在身上，腰带都换了新的，骑着一匹高头白马走在队伍里，脸上拼命装镇定，两只耳朵却红得谁都看得见。
猪妞站在门口笑得直不起腰，“哥，你耳朵比衣裳还红！”
狗娃狠狠瞪她一眼，压低声音道：“你再笑，等你以后定亲那天我从早笑到晚！”
猪妞一点没怕，“那也得有人先来提亲啊，你操什么心？”
狗娃顿时被堵得没话，旁边王明远看得直乐，王大牛却已经催着儿子赶紧坐稳，生怕这小子还没到常家便先从马上摔下来。
鞭炮炸响，锣鼓跟着敲起来。
王家一行人就在满街的喜气里，浩浩荡荡朝常宅而去。
一路上，不少百姓和街坊都停下来围观。
京城里早有人听说过这门亲事，常善德出身科举清流，如今又得圣眷，女儿却定给了王家一个连功名都没有的侄辈，自然少不了一些人在背后说几句。
有人觉得王家靠着王明远这些年的势头起来得太快，到底少了几分世家底蕴。也有人觉得狗娃再有钱，终究走的是商路，配常家姑娘多少算高攀。
可今日真正看见这支队伍，那些话便一下少了许多。
尤其走到半途，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整齐马蹄声。
几名甲胄鲜亮的骑士迎面而来，为首的正是定国公府里跟随老国公多年的一名家将。
王明远一眼认出人，勒马停了停，神情明显有些意外，“陈将军，你这是……”
对方却笑着拱手，“奉国公爷的意思，过来给心恒公子添个喜，而且心恒公子是王将军的亲侄子，这种大事国公府若连点动静都没有，回头王将军知道了怕是先要怪国公爷不懂礼数。”
说完，后面亲卫已经捧上一只长匣。
匣子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对玉如意。
街边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压不住的议论声。
不过众人还没从定国公府这一出里缓过来，后面又有人骑马赶到。
“明远！”
王明远回头一看，来的竟是师兄崔琰。
他今日没有摆什么排场，只带了两名随从，到了近前翻身下马，先笑着朝王大牛和刘氏见了礼，又亲手把一只锦盒递给狗娃。
“我爹他今日有事脱不开身，让我代他来一趟。这定亲的大日子，崔家自然不能当不知道。”
狗娃赶紧下马接礼，平日再大大咧咧，这会儿也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街边围观的人顿时又是一阵低低惊呼。
直到这时候，不少原本只盯着“王明远侄子”这个身份的人才忽然反应过来，王家这门亲事还真没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王明远是狗娃三叔，可西北那位如今军功赫赫、又是定国公义子的王二牛，同样也是狗娃亲二叔。
再往另一边算，户部尚书崔显正又是王明远正经拜过师的恩师，这些年两家来往早已经不只是官场上的上下级。
王家以前是清水村屠户不假，可走到今日，家里一个在朝，一个在军，姻亲、师门、旧交早已经织成了一张谁也不能再拿“泥腿子暴发户”几个字轻飘飘概括过去的关系网。
那名国公府家将像是根本没听见沿街议论，送完礼以后干脆带着四名亲卫并进队伍。
崔琰也笑着催王明远继续赶路，自己骑马跟在旁边。
原本便十分显眼的过礼队伍，这下彻底没法低调了。
沿街那些原先还觉得王家只是靠一个王明远撑着门面的议论，也在这一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狗娃骑在白马上，倒根本没心思管两边的人怎么看。
他这会儿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快到常家了。
随着距离越近，他心跳得也越厉害。
……
常宅大门早已敞开。
常善德一身官袍站在台阶上，远远看见王家队伍过来，尤其看见连定国公府的家将和崔琰都在其中时，眼皮明显跳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王家最多把自家亲友带来，哪里想到这一路竟越走人越多。再往那一抬抬扎着红绸的礼箱上看，心里顿时又酸又复杂。
可他脸上硬是没露出多少笑，那副神情摆得十分明白。
排场大又如何？人多又如何？今日可是你们是来“抢”我闺女的！
常夫人站在后面看了丈夫一眼，差点笑出来，“人都到门口了，你还板着脸做什么？不知道的还当王家今日不是来定亲，是来抄家的。”
“我脸一直这样。”
“行行行，你一直这样。”常夫人懒得拆穿他，已经笑着迎了出去。
两家人进了正厅，媒人很快开始唱礼。
从赤金首饰、绫罗绸缎，到银器、海味、田契铺面，一样一样往下念。
随着礼单越唱越长，厅中原本还在低声说笑的人也渐渐安静下来。常家并不缺这些东西，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王家今日这份礼真正要给的，从来不只是金银，而是态度。
常善德起初还端坐在上首，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该怎么说两句岳父该说的话，好让狗娃这小子知道亲事虽然定下来了，他这个当爹的也不是从此便撒手不管。
结果礼单唱到最后，两只旧木匣被送了上来。
“前朝《机括图谱》旧本一部。”
“《水衡器用录》孤本一部。”
常善德猛地抬头，方才还坐得四平八稳的人，眼睛一下便落在了木匣上。
媒人后面还说了什么，他已经没怎么听进去。
等匣子送到近前，他嘴上还端着，“定个亲而已，弄这些东西做什么……”
手却已经很诚实地把《机括图谱》护到了自己这边，甚至翻开第一页以后，眼睛便再没舍得挪开。
王明远坐在对面，差点笑出声。
常善德察觉到他的目光，立刻瞪过去。
王明远端起茶，神情十分无辜。
常善德心里已经骂开了，这家伙绝对故意的！知道他最近为西山那些机器翻遍旧书，偏偏拿两部这种东西过来！
他原本准备敲打狗娃的那几句话，这会儿再说都显得嘴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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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天才蒙蒙亮，清宴巷已经热闹起来。
王宅门前早早挂起红绸，十六名精壮汉子穿着簇新的红色短褂，八抬大礼一字排开，从箱笼到礼盒都扎着红花。
巷口的锣鼓班子也早早到了，几个小孩子围在旁边不肯走，伸着脖子往那一抬抬礼盒上看。
王明远今日特意换了一身簇新的常服，腰间玉带压得规整，站在一群人里格外惹眼。
王大牛和刘氏同样穿得郑重，虎妞、张文涛也换了盛装。
狗娃最夸张，定制的大红织金锦袍穿在身上，腰带都换了新的，骑着一匹高头白马走在队伍里，脸上拼命装镇定，两只耳朵却红得谁都看得见。
猪妞站在门口笑得直不起腰，“哥，你耳朵比衣裳还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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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妞一点没怕，“那也得有人先来提亲啊，你操什么心？”
狗娃顿时被堵得没话，旁边王明远看得直乐，王大牛却已经催着儿子赶紧坐稳，生怕这小子还没到常家便先从马上摔下来。
鞭炮炸响，锣鼓跟着敲起来。
王家一行人就在满街的喜气里，浩浩荡荡朝常宅而去。
一路上，不少百姓和街坊都停下来围观。
京城里早有人听说过这门亲事，常善德出身科举清流，如今又得圣眷，女儿却定给了王家一个连功名都没有的侄辈，自然少不了一些人在背后说几句。
有人觉得王家靠着王明远这些年的势头起来得太快，到底少了几分世家底蕴。也有人觉得狗娃再有钱，终究走的是商路，配常家姑娘多少算高攀。
可今日真正看见这支队伍，那些话便一下少了许多。
尤其走到半途，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整齐马蹄声。
几名甲胄鲜亮的骑士迎面而来，为首的正是定国公府里跟随老国公多年的一名家将。
王明远一眼认出人，勒马停了停，神情明显有些意外，“陈将军，你这是……”
对方却笑着拱手，“奉国公爷的意思，过来给心恒公子添个喜，而且心恒公子是王将军的亲侄子，这种大事国公府若连点动静都没有，回头王将军知道了怕是先要怪国公爷不懂礼数。”
说完，后面亲卫已经捧上一只长匣。
匣子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对玉如意。
街边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压不住的议论声。
不过众人还没从定国公府这一出里缓过来，后面又有人骑马赶到。
“明远！”
王明远回头一看，来的竟是师兄崔琰。
他今日没有摆什么排场，只带了两名随从，到了近前翻身下马，先笑着朝王大牛和刘氏见了礼，又亲手把一只锦盒递给狗娃。
“我爹他今日有事脱不开身，让我代他来一趟。这定亲的大日子，崔家自然不能当不知道。”
狗娃赶紧下马接礼，平日再大大咧咧，这会儿也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街边围观的人顿时又是一阵低低惊呼。
直到这时候，不少原本只盯着“王明远侄子”这个身份的人才忽然反应过来，王家这门亲事还真没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王明远是狗娃三叔，可西北那位如今军功赫赫、又是定国公义子的王二牛，同样也是狗娃亲二叔。
再往另一边算，户部尚书崔显正又是王明远正经拜过师的恩师，这些年两家来往早已经不只是官场上的上下级。
王家以前是清水村屠户不假，可走到今日，家里一个在朝，一个在军，姻亲、师门、旧交早已经织成了一张谁也不能再拿“泥腿子暴发户”几个字轻飘飘概括过去的关系网。
那名国公府家将像是根本没听见沿街议论，送完礼以后干脆带着四名亲卫并进队伍。
崔琰也笑着催王明远继续赶路，自己骑马跟在旁边。
原本便十分显眼的过礼队伍，这下彻底没法低调了。
沿街那些原先还觉得王家只是靠一个王明远撑着门面的议论，也在这一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狗娃骑在白马上，倒根本没心思管两边的人怎么看。
他这会儿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快到常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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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脸上硬是没露出多少笑，那副神情摆得十分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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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夫人站在后面看了丈夫一眼，差点笑出来，“人都到门口了，你还板着脸做什么？不知道的还当王家今日不是来定亲，是来抄家的。”
“我脸一直这样。”
“行行行，你一直这样。”常夫人懒得拆穿他，已经笑着迎了出去。
两家人进了正厅，媒人很快开始唱礼。
从赤金首饰、绫罗绸缎，到银器、海味、田契铺面，一样一样往下念。
随着礼单越唱越长，厅中原本还在低声说笑的人也渐渐安静下来。常家并不缺这些东西，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王家今日这份礼真正要给的，从来不只是金银，而是态度。
常善德起初还端坐在上首，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该怎么说两句岳父该说的话，好让狗娃这小子知道亲事虽然定下来了，他这个当爹的也不是从此便撒手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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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朝《机括图谱》旧本一部。”
“《水衡器用录》孤本一部。”
常善德猛地抬头，方才还坐得四平八稳的人，眼睛一下便落在了木匣上。
媒人后面还说了什么，他已经没怎么听进去。
等匣子送到近前，他嘴上还端着，“定个亲而已，弄这些东西做什么……”
手却已经很诚实地把《机括图谱》护到了自己这边，甚至翻开第一页以后，眼睛便再没舍得挪开。
王明远坐在对面，差点笑出声。
常善德察觉到他的目光，立刻瞪过去。
王明远端起茶，神情十分无辜。
常善德心里已经骂开了，这家伙绝对故意的！知道他最近为西山那些机器翻遍旧书，偏偏拿两部这种东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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