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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一纸婚契!

    对於众人惧怕的目光,郑恒反倒很是得意的哼了哼,推攘开人群,骂骂咧咧的挤到了前方,怒视着洪元:「你这厮还认得我麽?」

    洪元瞥了这郑恒一眼,目光微微一动,笑道:「郑公子我自是认识的,七日前公子曾在洪某这里算了一卦。」

    郑恒点了点头,冷声道:「好!你认了就好,来啊!给我砸了这摊子。

    言罢,他挥了挥手。

    身後那四个身躯粗壮,貌相凶恶的帮闲面露狞笑,虎视眈眈的向着洪元围了上去,盯着那锦绣袋子的目光带着贪慾。

    一旁那李都头见此张了张嘴,有心出言阻止,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黄脸捕快扯住了衣袖,缓缓摇了摇头。

    李都头顿时心冷了下去。

    别看郑家已经破落了,可碾死他这麽一个小小的都头,跟捏死一只蚂蚁没什麽区别。

    钱府管家反倒很悠闲,背负双手,笑眯眯瞧着,似是欣赏着一出好戏。

    就这略微耽搁的工夫,卦摊前里啪啦」一阵狂响,洪元身前的桌子被那四条大汉砸了个稀巴烂,十个铜板溅落於地。

    那立着的旗幡也被扯碎,一条大汉唾了口黄痰在上面,狠狠踩踏了几下,几步抢上前去揪住了洪元的衣襟,捏起砂钵大的拳头就要砸下。

    周围之人惊呼出声,似已瞧见这青年相士满脸开花的模样。

    「等一下。」

    郑恒喝了一声,阻止那大汉挥拳的动作,哼道:「我郑氏门风清正,本公子从不做仗势欺人之举。」

    在场众人闻言,不少人都是暗地里翻着白眼,心底腹诽。

    谁不知这郑公子是出了名的败家子,在郡城混得人嫌狗厌,臭不可闻,回到这三源县後依旧是肆意妄为,欺压良善,才不过一年就成了县中人人皆知的大祸害。

    郑恒继续道:「本公子今日来砸了你这卦摊,给你个教训,乃是为民除害,不想让你这没什麽本事的贼厮继续在这招摇撞骗,你说————」

    他昂了昂头,脸上挂着冷意:「七天前,你给本公子卜的一卦是什麽?」

    「可以先放开我麽?」洪元看了那帮闲汉子一眼。

    这帮闲朝郑恒看去,见郑恒嘴角噙着讥笑,没有说话,将洪元一推,松开抓住衣襟的大手。

    洪元脸上倒是不见生气,整了整衣衫,不疾不徐道:「当日我给郑公子起的一局乃是外卦变风」,内卦成山」,是困」变大过」之象!」

    「困卦下坎水,上兑泽,意为水在泽下,水渗於泽,此为枯竭之兆。」

    「变卦大过,则是泽灭木,栋梁倾覆之意————」

    「还敢说你不是骗子!」郑恒咬着牙齿打断,本就乌青的一张脸愈发难看:「你说我郑家气数枯朽,悬壁崩塌,祖宅根基动摇,不出数日就有血光临门,家宅离散————」

    「现在又怎样?」

    「七天过去了,本公子依旧活得好好的,家人康健,你这骗子还有何说法?」

    围观之人譁然,不少人皱着眉头,倒是有些理解这郑恒如此愤怒了。

    说人破家灭门」没被当场砸摊,反而忍了七天才来讨说法,这郑恒看起来都有些慈眉善目了。

    望向洪元的目光就透出些异样,这所谓神算子」似乎言过其实,没有传言中的本领。

    就连那钱府管家看向洪元之时,脸上也是带着狐疑之色。

    此人莫不是真如郑恒所言,糊弄不下去了,是以要溜之大吉?

    洪元叹了口气:「我无话可说,不知郑公子有何指教?」

    郑恒朝那四个帮闲汉子使了个眼色,几人嘿嘿怪笑,粗蛮的抓过那锦绣袋子和一旁的褡裢。

    打开袋口,帮闲们立时眼睛一亮。

    锦绣袋中装着二十两金子不提,那塔裢也是沉甸甸的,其中装着不少金银财货。

    更有一个帮闲目露凶光瞪着洪元,似乎还想搜身,只是见对方仅穿着一袭简素青衣,身无口袋,这才作罢。

    郑恒检视着送过来的两个袋子,轻轻颔首,又朝洪元道:「算你这小贼识相,这些东西就算是你坑蒙拐骗的赔罪,本公子就免去你这顿打了。

    他哈哈一笑,一挥手,招呼着四个帮闲。

    「兄弟们,快活去!」

    见着郑恒几人扬长而去,众人瞧了场揭穿骗子的戏码,也是心满意足。

    那钱府管家面色含笑,见洪元身前一片狼藉,哪还有先前那等高人模样,呵呵一笑:「洪小友,你刚才说洗手不干,不知日後有何打算啊?」

    却是不再称呼先生」了,而他这问话,也非存着什麽好意。

    洪元似有些发愁:「唉,走一步看一步!」

    「走一步看一步挺好————」钱府管家点了点头,一张肥腻的脸庞上小眼睛转动,抬起手掌要拍一拍洪元肩膀,可刚举到半空,又似有些嫌弃的缩回手。

    他慢条斯理道:「不过洪小友在县城之中走一走,转一转倒是没什麽,可千万别一不小心走出了县城,须知野外盗贼甚众,就连邪祟也是不少,可是危险得很啊。」

    这看似提醒,实则威胁。

    钱府的金子不好拿,金子给了洪元,他们不会去找郑恒的麻烦,只会盯死洪元。

    只是现阶段还无法笃定洪元是骗子,也没探明他和唐知县的关系程度,这才没直接上手段。

    「多谢提醒!」

    洪元笑了笑,他当然听出这胖管家言语中的意味。

    不过————邪祟麽?

    洪元微微抬眸,天光映入眼中,和风晴日,正是好时节,可就是这样的辉光下,邪祟也是光明正大的上街了。

    此世还真是有点乱啊。

    十几天下来,洪元这次走的是底层路线,对於身处之地有了些了解。

    三源县为荥阳郡治辖,归属於武朝统御。

    武朝之外还另有国度,十数年前就曾与西边的蛮族大战了一场,损失惨重。

    除了这些国度之外,世间妖魔,邪物害人之事虽非常见,可也不是什麽稀罕之事。

    那钱府管家也并非全是威胁,一旦出了城,离了这人间烟火气,撞上妖魔邪祟的概率要高出许多。

    好吧,就算不出城也能撞见。

    钱府管家深深看了洪元一眼,一拱手离开了。

    这时候那李都头略一踟蹰,正欲上前,就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有个慌乱的声音叫道:「李铭,李铭————」

    来者是个肤色黝黑,背脊有点驼,胡须发白的老人,跑得气喘吁吁,脸色惶恐。

    李都头见其模样,吃了一惊,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忙是上前搀扶住他:「柴爷,你怎麽来了?」

    唤作柴爷」的老人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喘着粗气,急声道:「快!你快去找一找盈娘————」

    「盈娘怎麽了?」李铭心中更沉,脸上也有了一些急迫。

    「盈娘不见了,今天一大早我见她房门没开,还以为她贪睡,可等了一些时候,我就觉得不对,盈娘从来不是个偷懒的,我连忙去敲她门————」

    「可盈娘根本不在房间里,她人没了!」

    这柴爷眼眶通红,似是要急哭了。

    「柴爷,你先别慌,跟我走!」

    李铭也很担心,那盈娘是这柴爷的孙女,也是她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两人感情甚好。

    盈娘在八九岁时患了场病,熬过去後嗓子就哑了,因着这个性子软怯,极少出门。

    肯定是出事了!

    李铭脸色难看,极力保持着镇定,哪知刚踏出一步,就听一个声音叫住他:「李都头I

    「」

    李铭听出是洪元的声音,虽然焦急,还是回过头去,却见洪元正在拾取着地上的铜板。

    此时掌中已有了七八枚,他捏着一枚铜板吹了吹灰,也不抬眼:「我见你乌气盖顶,怕是有血光之灾————」

    又有血光之灾?

    李铭脸色一怒,哪有工夫与对方闲扯,硬邦邦道:「不劳洪先生的担心!」

    在他心里,也是估摸着洪元是个骗子了。

    叮!

    「这枚铜钱送你了!」洪元屈指一弹,一声脆响之中,那枚铜钱在空中翻滚着飞向了李铭。

    李铭本欲将其拍飞,心中却是莫名一动,一把抓在掌中,道了声谢匆匆而去。

    洪元从老榆树下一个小坑中捡起最後一枚铜板,掂量了一下,也是走入喧闹的人流之中。

    路过一座酒楼时,嗅到一股酒香,可惜身上余钱不多,倒是没办法去打酒了。

    洪元沿街而行,不知不觉间进入了一条巷子,便听见前方传来一阵阵喧嚷声。

    那声音嘈杂得像是几百只鸭子在争食,偶尔还夹杂着摔碗砸凳的响动。

    却是一家赌坊。

    门脸不大,挂着一块半旧的匾额,上头写着「富贵赌坊」四个字,漆面已经剥落了大半,连「富」字都只剩半边。

    门口站着两个敞着衣襟的汉子,一个嘴里叼着根草茎,一个正拿指甲剔牙,看见洪元走近,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见他衣样简朴,两手空空,便没拦他,只是撇了撇嘴。

    洪元迈步进去,一股混杂着酒气和汗臭的气味扑鼻。

    大堂里摆了七八张桌子,赌徒们围着桌子或坐或站,有的红着眼押注,有的拍着桌案叫嚷,也有的瘫在墙角的条凳上喘气。

    十几个精壮打手依靠着墙壁,时不时扫着场内的动静。

    洪元目光一瞥,瞧见了郑恒。

    这位郑公子在得了大笔横财」之後,马上到了此处消遣,此时就坐在靠里最大的那张赌桌前,袖管卷起,一张看起来有些病态的脸也是泛着光,显是运气不错。

    在他面前摊着一堆金银财物,除了从洪元这儿搜刮的,还赢了不少。

    在郑恒身旁,那四个帮闲挤在左右,吆喝不已,一个个也是神情亢奋。

    洪元收回目光,在几张赌桌来回了一圈,也就盏茶工夫不到,八九枚铜板就翻成了几十两银。

    这数目不小,已经引起了赌场众人的注意,但见洪元赢了钱之後并未离去,也就没有采取什麽动作,只是打手们盯着他的眼睛多了起来。

    洪元径直来到郑恒那一桌。

    这桌玩的是赌大小。

    庄家是个光头汉子,面前扣着一只青瓷大碗,碗底垫了层毡布,里头三枚骰子。

    骰子停定,押大押小全凭一声吆喝,押中了庄家照赔,押错了铜钱银子落进庄家怀里。

    啪嗒!

    洪元挤开一个位置,直接将几十两银砸下,赌桌震了震,吸引了其余人的注意。

    郑恒也是看了过来,先是一怔,呵呵一笑:「你这厮竟然还敢出现在本公子面前?怎麽,这是不服气?」

    「只是想跟郑公子玩一玩。」

    洪元微微一笑。

    「好!只要你玩得起就行!」郑恒目中浮现出玩味之色,朝那光头汉子一招手:「老孙,你让开,这桌我来坐庄。」

    这不符合赌坊规矩,但郑家哪怕落魄了,也不是一个赌坊能招惹,那光头汉子都没怎麽犹豫,咧嘴一笑,把青瓷碗往前一推,退到了一旁。

    郑恒端起瓷碗,三枚骰子在碗里哗啦啦转了几圈,随意往桌上一扣,他眯着眼睛环顾在场赌徒:「押大押小,买定离手!」

    洪元毫不犹豫将身前银子一送,搁在了小」上面。

    其余人也是纷纷下注。

    郑恒揭碗,一、二、四,小!

    「你这骗子算卦的本事没多少,倒是有几分狗运。」郑恒脸色不变,赔付之後,继续下一把。

    可接下来郑恒又是连输了几把,那些赌徒也是回过味来,纷纷跟着洪元下注。

    或许郑恒真的是走了霉运,又是两三把之後,他面前银两已经空了,那四个帮闲都是怒目而视,狠狠瞪着洪元,仿佛要吃人一般。

    而跟着洪元下注的赌徒则都是喜笑颜开,如同过年。

    郑恒反倒很是平静,只是瞧着洪元,嘴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洪元道:「郑公子好像没有赌资了?」

    「谁说本公子没有的?」郑恒淡淡道。

    「哦,在哪里?」洪元笑了笑:「若是郑公子缺银两的话,本人倒是可以先借你一点。」

    郑恒道:「不用你借,我拿此物来跟你赌!」

    说话之间,郑恒从怀中掏出一物,乃是一卷帛书,挥手就丢到了洪元面前,滚动之间散开些许。

    洪元目光落去,眉头一挑,这是一份婚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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