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6章 再战

    营外传来梆子声。

    “赶紧穿甲,磨磨蹭蹭的,等官狗打过来,就没时间吃饭了。”

    安子走上来帮伍长系好后面的甲衬,开口道:“洼哥,你觉得这一仗能打赢吗?”

    “大当家让我们打,那就是能赢。”

    “可那些官狗的铁甲太好了,我昨天捅了几个,硬是没捅穿……”

    说到这里,安子忍不住心悸。

    昨天要不是伍长拉了他一把,现在他说不定已经被一刀劈成两截了。

    伍长将手张开,让安子给他系腋下的绳结:“再硬的铁甲也有缝,朝缝里扎,他怎么都是个死。”

    说到这里,洼哥也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仗难打,但还是得拼命。”

    “这次也不是为了那些老爷们,是为了我们自己家里的婆娘。”

    清宁军大部分青壮都是流民,或是流匪。

    到了清平县,有了田地,不用交苛捐杂税,又多和那些落难的妇人成了亲。

    也算是过了两年好日子。

    无论如何,他们也不想再过之前那样的日子。

    营帐内其他几人听了这话,也打起了精神。

    安子嘴里骂道:“今天我肯定要杀两个官狗。”

    洼哥掀开营帐帘,快步走了出去,同时开口道:“快些,我去帮你们打饭!”

    平坂原,辰时。

    天边那一线天光逐渐扩大,晨雾未尽,外边已经传来了战鼓声。

    陆临川立马于南侧高坡,远远望着那座匪军大营。

    一夜过去,守军已将南侧几处缺口补了起来,还有骑兵在营寨四周来往巡逻。

    吴奎在侧开口:“都尉,各军已备。”

    “陆策。”陆临川开口。

    名叫陆策的陆氏家将策马上前:“在。”

    “今日你主攻,率一千八百人从南侧攻营。”

    “吴奎,你率一千甲士在东侧待命。”

    “陆泽,率八百人在西侧待命,择机攻营。”

    “今日必要破营。”

    今天已经是第二日,虽然不知道这些匪寇为什么要等到第三天,但他自然不会如他们的意。

    昨日攻城之后,陆临川反倒是心中大定。

    的确不是一般的匪寇。

    但匪寇终究是匪寇,即便有了甲胄,也没几个真正上过战场的。

    防守之时,调兵明显有些滞涩。

    多路进攻,他们防守起来肯定就没那么容易了。

    而且他也确定,清宁军既不敢用那两千降卒,也没有将其尽数坑杀。

    为此,还得派兵专门看守。

    这样算来,反倒是他们这边有兵力优势,今日破营,应该不成问题。

    令旗挥落,三通鼓响。

    平坂原南侧,陆氏军阵缓缓前移。

    最前列的甲士举起大盾,身后的军卒扛着长梯、木板,开始前压。

    千余人的脚步渐渐汇成一片沉闷的响声,吐出的热气将晨雾顷刻吹散。

    与此同时,东西两面也传来了鼓声,三面齐攻。

    清宁军寨墙上,负责南营的望卒张口大喊:“官狗上来了,擂鼓!快擂鼓!”

    急促的鼓声自南营响起,很快便传遍整座大营。

    中军大营中,樊辅坐镇中央,江尘和胡达却不见了踪影。

    江尘是真的将这数千兵马完全交于樊辅掌控。

    中军帐外,站了足足三列传令兵,合计八十人。

    樊辅接管大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传令兵的数量增加了一倍,甚至多到近乎臃肿。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除了乞活军老卒,大部分清宁军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规模的战斗。

    敌人分路进攻,军令难免滞涩。

    到现在也没时间操练了,他能做的应对也只是增加传令兵而已。

    而随着战鼓擂动,立马就有传令兵跌进大帐。

    单膝跪地:“南营急报!敌军已至外壕外三十步,敌军前列皆披铁甲,正在搬运木桥,准备填壕!”

    樊辅头也不抬,目光仍落在面前的舆图上。

    “传令南营守将,不许擅自出寨,先让弓手压制,等敌军越过外壕,再动劲弩。”

    “诺!”

    传令兵刚起身传令,又有两名传令兵一前一后冲了进来。

    “报!西营发现敌军,约有八百人,距寨墙不足二百步!”

    “报!东营敌军前压,约有千余人,甲士居多!”

    樊辅仍旧盯着舆图:“说一遍各营兵马分布。”

    旁边军吏立马答道:“西营一千三百人,东营一千一百人,南营一千四百人,北营六百人,负责看管降卒,余下人马为中军预备。”

    樊辅微微颔首。

    这就是如今五千战卒的分布。

    清宁军营北侧是桑干河支流,地形崎岖,敌军大概率不会从那面进攻,但樊辅仍旧留了六百人。

    既是防备陆临川冒险渡河而击,也是看守那些降卒。

    除此之外,就是胡达麾下的八百骑兵了。

    骑兵金贵,没有多余的铁甲给他们,必须得用在紧要处。

    所以樊辅也没有将他们编入防守序列,这支骑兵到现在仍旧藏在侧面小营。

    樊辅终于将目光从舆图上挪开:“传令东西两营,敌军不攻寨,便不许主动接战。若有甲士近前,依托壕沟据守,不可出营浪战。”

    “再传南营张榆林,不得令不许后退半步,死也给我死在营门前!”

    他猜到陆临川今天会主攻南营,已经将那边的守军换成了自己乞活军的老卒。

    也算是如今清宁军中的精锐了。

    一道道军令下去,又有军报传来,传令兵来来往往,到处是近乎嘶吼的喊叫声。

    .......................................................................

    清宁军南营。

    战鼓声越发急促起来。

    陆氏甲士抵近壕沟。

    数十名持盾军卒走在最前方,将身后搬运木板的士卒护住。

    “放箭!”

    南营如今的守将张榆林长刀一挥,几十支羽箭呼啸而出。

    陆氏军前列顿时响起一阵叮当声。

    有些箭矢撞在铁甲上,直接滑落下来。

    也有箭矢射中甲士手臂、面门,让其惨叫倒地。

    一轮箭雨过后,没能让陆氏军后退半步。

    反倒是后方又有百余人压了上来。

    那些搬运木板的军卒也终于靠近壕沟,在盾卒的掩护下将木板一块块向前推去。

    张榆林身侧副将喊道:“他们这是要强攻,让弩手上吧!”

    “少说废话!”

    张榆林厉声喝道:“把弓手再调三十人过来!告诉兄弟们,今日守住营门,酒肉管够,另有重赏。”

    副将连忙应诺。

    话音才落,陆氏军阵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鼓声。

    原本正在填壕的甲士纷纷伏低身子,盾牌也同时放平。

    张榆林心头一紧。

    下一刻。

    嗡!

    密密麻麻的箭矢从陆军后阵升起。

    “举盾!”

    有人嘶声大喊。

    羽箭已经落下。

    几名正在寨墙后放箭的清宁军士卒猝不及防,顿时被射倒在地。

    张榆林猛地伏下身子,一支羽箭擦着头盔飞过,钉在身后的木柱上。

    “直娘贼!”

    他抬头望去。

    只见陆军后阵的弓手一排排上前,正在不断向营寨攒射。

    而在箭雨掩护之下,陆氏前军已将数块木板架过壕沟。

    木桥刚刚搭上,持盾兵卒立马开始前压。

    “放箭,放箭!”张榆林不断嘶吼着。

    “大哥,让弩手上吧!”旁边副将也在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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