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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五日血战,五王折戟

    火狱荒原,已不复存在。

    五天五夜。

    整整五天五夜。

    那片曾经焦黑龟裂的大地,早就被打的崩裂。

    大日神殿早已化为齑粉,连残垣断壁都没留下,只余漫天血煞与赤银流光交织碰撞,每一次撞击,都将方圆百里的虚空震出蛛网般的裂痕。

    第一天,南部战区王卫统领薛环,率三百王卫踏破火狱边境,铁甲森然,列阵于荒原之外。

    他们没动手,只是沉默地看着高空之上那道赤芒与血光纠缠。

    第二天,第十三、十四、十五集团军,共计十万精锐,在火狱边境厉兵秣马,战车轰鸣,军阵如林。

    两位军长们仰头望天,面色凝重,却无一人下令进军。

    第三天,贯日天王来了。

    她从天王殿踏出,跨过万里山河,立于火狱东侧,贯日神弓虚指,蓄势待发,箭照耀千里,却照不穿那漫天血煞。

    第四天,镇守镇荒关的镇岳天王到了。

    祂背负双手,立于西侧天穹,脚下大地轰鸣,仿佛整片荒原都在向祂俯首。那厚重如山的威压,让黄金一代喘不过气。

    第五天,镇守主战区的焰焚天王降临。

    祂来时,整片火狱的温度骤然飙升,连血煞都被蒸腾得扭曲变形。祂立于南侧,沉默不语,只是那双暗红的眸子,死死盯着战场。

    人族现存九大天王,来了五位。

    贯日、镇岳、焰焚……加上正在厮杀的朱麟、韦正。

    五位天王齐聚火狱,这是自千年前人族五王陨落之后,从未有过的大阵仗。

    可他们都没动手。

    他们只是看。

    因为高空之上,那场战斗,还没结束。

    黄金一代站在远处,谭行攥着血浮屠,指节发白。

    张玄真不骂了,苏轮不笑了,厉轩的枪尖在抖。

    他们仰着头,看着高空那三道身影。

    五天前,他们还能喊“大哥牛逼”。

    现在,他们连呼吸都放轻了。

    万神殿中,秦怀话施展全知权柄,巨大光幕悬浮殿顶。

    光幕中,火狱战场纤毫毕现。

    其余上位侍神默默关注,每一秒都在期待恶怖被人族杀死。

    祂们比谁都希望恶怖死。

    那个疯神,最好永远别再出现。

    游龙舞.

    可此刻,战场上的恶怖,依旧强横。

    “轰——!”

    血镰与银刀再度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韦正被震退千丈,银甲上裂纹密布,胸口的贪狼图腾暗淡无光,只剩下胸甲勉强护住心脉。

    他双角折断,断口处雷光噼啪,鲜血顺着面颊淌下,可那双眸子里的战意,比五天前更盛。

    “恶怖……你就这点本事?!”

    他吐出一口血沫,咧嘴一笑,牙齿染得猩红。

    恶怖悬空而立,暗红长袍破烂不堪,左臂齐肩消失,断口处血煞翻涌,试图凝聚出一条新的手臂,却每每凝聚到一半便崩散。

    祂胸口那道血洞,碗口大小,边缘焦黑,透过洞口,甚至能依稀看见体内那颗漆黑神格正在缓缓旋转。

    祂的血色镰刀,刀刃上布满了缺口,长柄上的锁链断了大半,那些刻满符文的骨片碎落虚空。

    可祂在笑。

    “好……好……好!”

    连说三个好,恶怖那双猩红眸子中,兴奋与疯狂交织如狂:

    “五天五夜!整整五天五夜!玄坛!鸣龙!你们果然没让我失望!”

    祂舔了舔嘴角的血,目光扫过虚空:

    “你们人族,果然有硬骨头!千年前的人族五王如此,你们……也如此!”

    朱麟没有说话。

    他说不出话。

    他的三大化身——月光、武道、炼气,全部被恶怖打爆。

    每一次化身被毁,他的神魂便如同被撕裂一次。

    此刻他的识海一片混沌,剧痛如潮水般冲刷着每一寸神经。

    他的左手,齐腕而断。

    断口处,赤金真元熊熊燃烧,试图烧灼止血,可那镰刀上的杀戮法则以及那血煞之气宛如附骨之疽,啃噬着他的血肉,阻止任何愈合的可能。

    他的面庞苍白如纸,可那双眼睛……依旧充斥着血勇。

    “恶怖。”

    朱麟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确实……够强。”

    “这一战,老子打得痛快!”

    他缓缓抬起右手,赤金火焰在掌心凝聚,凝成一团拳头大小的火球,那火球内部,隐约可见一道微型日轮正在旋转,散发着恐怖的高温。

    “所以……最后一击。”

    “定生死。”

    韦正闻言,狂笑出声:

    “朱麟哥!你这话说得……老子爱听!”

    他双手握紧游龙舞弯刀,那刀身已经布满缺口,可贪狼真元灌注之下,银光大盛,刀身上那道龙纹仿佛活了过来,仰天咆哮。

    “恶怖!老子这五天,挨了你多少刀?今天,一并还你!”

    银白真元疯狂燃烧,韦正周身的气焰不升反降,那是将全部真元压缩到极致的征兆,这一刀,他将燃尽自身,只求一击!

    恶怖看着眼前这两个人族天王,看着那两道即将倾尽所有的攻势,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

    “千年前……你们人族五王,带人踏入本域,围杀我。”

    “那一战,我杀了三个,重伤两个,自己也差点陨落。”

    “千年后……你们两个,竟能将本座逼到这一步。”

    祂缓缓抬起右手,血色镰刀平举胸前,断臂处血煞翻涌,凝出一条暗红血臂,握住刀柄。

    “本座这一生,杀戮无数,见过无数生灵临死前的挣扎。”

    “可你们人族……不一样。”

    “你们越是绝境,越是疯狂。”

    “越是疯狂……越是让我……兴奋!”

    轰——!

    血煞冲天,恶怖周身爆发出恐怖的杀戮法则,猩红血光染透整片天穹,那把破损的镰刀上,所有缺口同时喷涌出血色刀芒,凝成一把百丈血刃,横亘虚空。

    “来吧!”

    “人族天王!”

    “让我看看……你们的纯度……到底有多纯!”

    朱麟暴喝,右手火球轰然炸开,赤金火焰席卷全身,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赤金流星,逆天而上!

    “月光、武道、炼气……助我!”

    嗡——!

    那三道被打爆的化身,竟在这一刻重新凝聚,三道虚影从朱麟身后浮现,月光如刀、武道如拳、炼气如剑,三道光影融为一体,化作一道璀璨白光,没入朱麟右拳。

    气血之力,月光权柄,武道意志,炼气之道。

    那一拳,汇聚了四种力量的极致。

    韦正仰天长啸,双角断口处,雷光与贪狼真元同时爆发,银甲轰然碎裂,化作漫天银光,尽数融入游龙舞弯刀。

    那一刀,凝聚力全部的力量。

    “杀——!”

    两道身影,一赤一银,如两颗逆天而上的彗星,撕碎漫天血煞,崩裂万里长空,直取恶怖!

    恶怖放声大笑,血色镰刀猛然斩下!

    百丈血刃撕裂虚空,杀戮法则倾泻如洪流,那血刃所过之处,连虚空都被切割成两半,露出背后无尽的黑暗。

    三道攻势,在天穹正中,轰然相撞。

    “轰——!”

    天地失声。

    万物失色。

    那一瞬间,火狱荒原上所有人,贯日、镇岳、焰焚、黄金一代、王卫、十万大军……所有人眼中,只剩一片炽白。

    那白光持续了整整十息。

    十息之后,白光消散。

    天地间,死寂如坟。

    火狱荒原上,十万大军屏息凝神,三位天王眸光如电,黄金一代攥紧手中兵刃,万神殿中诸神屏住呼吸。

    然后,他们看见了。

    两道身影,从万丈高空,缓缓坠落。

    朱麟的赤金火焰,熄灭了。

    他整个人像一截烧尽的残木,右拳齐肘而断,断口处血煞与焦黑交织,连白骨都被染成暗红。

    他的面庞灰白,双目紧闭,唯有一缕微弱的气息从鼻间溢出,证明他还活着。

    韦正的情况更糟。

    游龙舞弯刀寸寸碎裂,银甲早已化为齑粉,他赤裸的上身布满纵横交错的刀痕,最深的一道从左肩斜贯至右腰,皮肉翻卷,可见森然肋骨。

    他那只握刀的手,五指尽断,只剩光秃秃的掌腕。

    两人如断线风筝,坠落。

    “大哥——!”

    谭行的嘶吼撕裂了寂静,他身形暴起,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影冲上高空,将朱麟坠落的身躯一把接住。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双膝一弯,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却死死抱住朱麟,不肯松手。

    张玄真、苏轮、厉轩几乎同时动了。

    苏轮以极速掠至韦正身旁,双臂一揽,将韦正接住。

    那银甲碎片的余温烫得他皮肉滋滋作响,可他咬着牙,将韦正稳稳抱在怀中。

    “韦正哥!韦正哥!”

    苏轮的声音在抖,他从未见过这个永远霸道的银甲天王如此模样。

    韦正微微睁眼,血糊糊的嘴角扯了扯,似乎想笑,却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的嘴唇翕动,声音细如蚊蚋:“……输……输了……”

    然后,他的头歪向一侧,昏死过去。

    高空之上,恶怖依旧悬空而立。

    可祂的样子,比朱麟和韦正更加骇人。

    那把血镰,崩碎了。

    血色镰刀的刀身炸成漫天碎片,那些刻满符文的骨片、断裂的锁链、暗红的刀锋,如流星般散落火狱荒原,砸出密密麻麻的深坑。

    长柄寸寸断裂,从祂手中滑落,坠落尘埃。

    更触目惊心的是祂的双臂。

    从肩部以下,空空如也。

    血煞翻涌,试图凝聚新的手臂,可那杀戮法则本身都在崩散,暗红血光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祂胸口那道碗口大的血洞,此刻扩大到拳头大小,漆黑神格旋转的速度越来越慢,每一次转动,都有暗红神血从洞口渗出。

    祂的暗红长袍彻底碎裂,露出那具布满裂痕的神躯,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全身,每一道裂痕中都有血煞溢出,又在空气中迅速消散。

    可祂依旧悬立虚空,那双猩红眸子,依旧明亮。

    “好……好……好……”

    又是三个“好”字,声音却比之前沙哑了许多,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满足。

    祂低头,看着坠落火狱荒原的两道身影,看着被人接住的朱麟和韦正,看着远处那些沉默伫立的人族天王,看着那十万大军,看着黄金一代,忽然仰天大笑。

    “人族!人族!你们果然……没让我失望!”

    笑声在火狱荒原上回荡,疯狂,满足,像从九幽深处爬出的恶鬼。

    东侧天穹,贯日天王衣袍猎猎。

    贯日神弓已被拉成满月,弓弦颤鸣如龙吟,箭尖遥遥锁定恶怖,却迟迟没有射出。

    “轰——!”

    身后,镇岳天王踏前一步。

    厚重如山的威压骤然暴涨,整片火狱荒原齐齐轰鸣,地火倒卷,虚空沉坠。

    焰焚天王暗红眸子一眯,周身温度再度飙升。

    空气“嗤啦”一声自燃,连空间都被烧得扭曲。

    三位天王,气机交织,蓄势待发。

    恶怖感受到三道气机锁定,弥漫血煞的眸子扫向三位天王,咧嘴一笑:

    “怎么?你们三个,也想跟我来上一场?哈哈哈!那就来,战个痛快!你们人族,有资格让我全力出手!”

    话音未落,原本弥漫火狱荒原的血煞之气骤然倒卷,如百川归海,疯狂朝祂涌去。

    血煞入体。

    “咔嚓——”

    断臂处骨骼爆响,血肉蠕动,两条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而出。

    身上狰狞伤口,也在顷刻间愈合。

    祂仰天怒吼,声浪滚滚,传遍南域:

    “戮域——开!”

    轰隆——!

    血色领域以祂为中心轰然展开,天穹染血,大地哀鸣。

    火狱荒原上燃烧的火焰尽数转为暗红,一方炼狱魔域,降临人间。

    谭行瞳孔骤缩,体内灭法之力翻涌如沸,武斗权柄在体内震颤。

    他死死盯着那漫天铺展的猩红领域,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不可置信的颤意:

    “这是权柄之域……怎么可能!”

    他猛地踏前一步,朝恶怖怒吼:

    “你没有信徒,没有信仰之火,怎么可能展开神权之域?!”

    这声质问在死寂的火狱荒原上回荡,十万大军屏息,三位天王眸光微凝。

    恶怖悬于血色天穹正中,两条新生的手臂缓缓舒展,指节握拢又松开,感受着血肉重生的触感。

    祂低头看向谭行,那双猩红眸子里,疯狂褪去。

    “武斗。”

    祂开口,声音不大,却响彻整片荒原。

    “你被吾主赐下武斗权柄,你主武斗,我主杀戮。不要拿我们跟那些废物侍神比。”

    祂笑了,笑容里带着纯粹而不加掩饰的轻蔑。

    “你之武斗,只要世间还存有武斗,便是你的力量源泉。

    我之杀戮,只要世间还存有杀戮,亦是我之源泉。

    凡我屠灭的生灵,灵魂都会进入我的杀戮神国——他们就是我的力量,我的神火。”

    “信徒?信仰之火?那不过是那些连自身权柄都没参透的废物,用来借力的拐杖罢了。”

    “我恶怖,从不需要信徒,从不需要神火。我只要杀戮。”

    恶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血色天穹随之震颤,杀戮法则如潮水般涌动。

    祂身后,血色神国缓缓显化,其中弥漫着无数血魂,皆是被祂屠灭的生灵之魂。

    “吾主赐我杀戮权柄,我便代表杀戮本身。只要这世间还有杀戮,还有战争,还有生灵互相残杀——我的权柄便永不枯竭。”

    祂微微偏头,看向谭行,语气中竟带上了一丝教导般的意味:

    “武斗,你到现在还没明白?不要理会那些软弱的神祇。力量从来都是自己。祂们依靠外物,不过是虫豸,根本不配为一名战士。”

    “而你……你们人族……配得上战士之名。”

    谭行浑身一震。

    这句话如惊雷般在他识海中炸响。

    他低头,看向手中血浮屠,猛然想起自己每一次挥刀、每一次斩杀敌手,自己便强盛一分。

    他一直以为那是权柄本身的运转,可此刻才明白——武斗权柄,同样在吞噬战意、杀意、武斗意志。

    他抬起头,看向恶怖身后那片血色神国。

    密密麻麻的血魂在血色天穹中挣扎嘶嚎,却无法逃脱,尽数化为祂权柄的养料。

    “你……”

    谭行的声音发涩:

    “你屠灭的生灵,全被你困在神国之中,永世不得超生?”

    恶怖微微颔首,那双猩红眸子里竟浮现一丝坦然:

    “我说过,这,便是我的道。他们活着时为我提供杀意,死后为我提供神火,生生不息,永无止境。”

    祂顿了顿,目光扫过火狱荒原上那十万大军,扫过远处沉默伫立的三位天王,最后落回谭行身上,语气中竟多了一丝罕见的认真:

    “所以,武斗,我杀过的每一个生灵,都是我的信徒。他们虽死,却以另一种方式——永远供奉着我。”

    谭行面色铁青。

    他终于明白了。恶怖的杀戮权柄,不靠信仰之火,因为祂直接将生灵的灵魂炼化为神火。

    祂不需要信徒,因为每一个被祂杀死的人,都成了祂神国中无法逃脱的奴仆。

    这种权柄,比任何依靠信仰的神祇都要残忍,都要稳固。

    因为它不需要信徒活着。

    祂只需要——杀。

    就在这时,东侧天穹,贯日天王的箭,到了。

    “嗡——!”

    那道蓄势已久的贯日神箭离弦而出。箭身通体由赤金真元凝聚,箭尖一点炽白,如微型大日压缩于方寸之间,所过之处,虚空被灼出一条焦黑的长痕,百里血煞被一箭洞穿,发出嗤嗤的蒸腾声响。

    这一箭,贯日天王蓄了五天五夜,她将自身半数真元尽数灌注其中,只求一箭破敌。

    然而。

    恶怖悬于血色天穹,面对那道足以洞穿大日的箭矢,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弧度。

    祂没有闪避。

    甚至没有抬手格挡。

    那支贯日神箭撕裂百里血煞,挟赤金流光,直取祂头颅。

    可就在箭尖距祂面门不足三寸之际——

    恶怖右手探出。

    五指张开,掌心正对箭尖。

    “噗。”

    一声闷响。

    仿佛烧红的铁块投入水中。那支挟穿日之威的神箭,被恶怖一把攥在掌中,箭身赤金光芒疯狂跳动,箭尖在祂掌心前寸许处剧烈旋转,却再难进分毫。

    恶怖低头看着掌中这支挣扎的箭矢,猩红眸子里掠过一丝欣赏:

    “好箭。”

    然后祂右手一握。

    “咔嚓。”

    贯日神箭从中折断,箭身赤金真元轰然崩散,化作漫天流萤,消散于血煞之中。

    那足以洞穿大日的箭矢,在恶怖手中,不过是一根随手便可折断的树枝。

    贯日天王瞳孔骤缩。

    她感觉到了——恶怖的恐怖。

    她那支箭,蕴含着她毕生凝练的“贯日”武道意志,穿透之力可洞穿一切虚妄。

    可恶怖在那短短一瞬便将其中蕴含的意志绞杀殆尽。

    “不好——”

    贯日天王刚刚出声,便觉眼前一花。

    恶怖消失了。

    祂纵贯虚空,不过一瞬。

    “当心!”

    镇岳天王暴喝,一拳轰出,厚重如山的拳劲碾碎沿途虚空,却只砸中了残影。

    焰焚天王暗红眸子爆睁,周身温度骤然拔升至白炽,一道焰环以她为中心炸开,方圆百丈虚空尽数燃烧,可那血影早已掠过焰环,出现在贯日天王面前。

    恶怖立于贯日天王身前,不足三尺。

    祂的右手,握着一柄由血煞与杀戮法则临时凝聚的血镰,镰刃暗红如凝干的血,刃口泛着令人心悸的黑芒。

    恶怖咧嘴一笑,血镰劈下。

    贯日天王反应极快。

    她将贯日神弓横举身前,弓弦震鸣,弓身上的日纹骤然亮起,贯日真元倾注其中。

    “轰——!”

    血镰斩落。

    贯日神弓上那道赤金日纹当场炸裂,弓身上的符文寸寸崩碎,整张弓从中间被一劈为二,两截断弓向两侧飞射而出,贯日天王双臂剧震,虎口迸裂,鲜血飞溅。

    她的身体被那巨大的力量劈得向下沉坠,嘴角一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的金甲。

    “噗——!”

    贯日天王一口血雾喷出,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恶怖的左手已经探出。

    那只新生不久的血臂,五指并拢如刀,毫无阻碍地贯穿了贯日天王的腹部。

    “噗嗤。”

    血光迸溅。

    那只手从贯日天王前腹没入,从后腰穿出,五指间还带着碎裂的金甲残片与猩红血肉。

    贯日天王浑身剧震,瞳孔猛然放大,剧痛如潮水般冲垮了她的感知,眼前一片昏黑。

    她的双手无力地垂下,两截断弓从她手中滑落,坠向火狱荒原。

    恶怖将贯日天王挑在左手上,凑近自己面前,那双猩红眸子玩味地打量着她痛苦扭曲的面庞。

    “不错。”

    祂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赞叹。

    “你的箭,比以前凝练了很多。以前你的箭穿透力有余,凝聚不足。现在你这一箭,精气神三者合一,不错!真的很不错!”

    祂微微偏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话音未落,恶怖左手一甩。

    贯日天王的身体如一颗金色流星,从万丈高空被狠狠甩下,砸入火狱荒原。

    “轰——!”

    大地崩裂,尘土冲天。

    贯日天王的身躯在荒原上砸出一个百丈深坑,冲击波席卷四方,将方圆千丈内的地火尽数震灭。

    她躺在深坑底部,金甲碎裂,腹部的血洞汩汩涌血,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此刻黯淡无光,唯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贯日天王——!”

    薛环暴喝一声,三百王卫铁甲齐鸣,枪矛顿地,声震荒原。

    镇岳天王踏前一步,整片荒原轰然震颤,脚下的地壳裂开无数道缝隙,赤红岩浆喷涌而出。

    祂的怒意化作实质的威压,如山岳倒悬,朝恶怖碾压而去。

    焰焚天王周身白炽火焰凝聚成一道百丈高的焰柱,冲天而起,将血色天穹灼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杀意:

    “恶怖……你该死!”

    恶怖悬于天穹,左手上还挂着贯日天王的鲜血,猩红液体顺着祂新生手指的指缝滴落。

    祂低头看着那两道即将暴起的天王级攻势,又扫了一眼深坑中生死不知的贯日天王,忽然仰头大笑。

    “来啊!”

    祂双臂张开,血色神国在身后铺展万顷,无数血魂在其中挣扎嘶嚎。

    祂猩红眸子扫过整片火狱荒原,扫过十万大军,扫过黄金一代,扫过万神殿的全知光幕。

    “来啊!杀死我!哈哈哈!”

    笑声如惊雷,回荡在火狱荒原上空。

    血色天穹之下,两位天王气机升腾,十万大军甲胄森然,黄金一代死死攥紧兵刃。

    就在这时,焰焚天王一步踏出。

    赤红流火真元自周身毛孔中喷涌而出,转瞬间便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焰焚天王的身形拔高至三丈,周身火焰凝成实质的甲胄,头顶凝出一顶燃烧的冠冕,一双眸子化作两颗微型太阳,璀璨夺目。

    “恶怖——!”

    他一拳击出,看似简单的一记直拳,却将毕生修炼的焰焚真意尽数灌注其中。

    拳出,火海生。

    那是一片真正的火海,赤金火焰如怒涛狂潮,自他拳锋处轰然爆发,铺天盖地,席卷苍穹。

    所过之处,大地被烧成琉璃状,百里血煞被瞬间蒸干,连恶怖脚下的血色神国虚影都被灼得扭曲变形。

    这一拳的威势,已隐隐触及天王境的极致。

    恶怖悬立虚空,看着那片吞噬一切的火海朝自己涌来,猩红眸子中倒映着漫天赤金。

    祂没有闪。

    祂张口一吸。

    “呼——!”

    漫天火海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攫住,化作一道赤金洪流,倒卷而回,尽数没入恶怖口中。

    那足以焚山煮海的焰焚真元,那蕴含焰焚天王毕生修为的流火之力,竟被祂一口吞下,干干净净,点滴不剩。

    恶怖喉咙滚动,咽下最后一口火焰,唇角溢出一缕赤金烟气。

    “够烈!”

    祂笑了。

    下一刻,祂消失了。

    焰焚天王瞳孔骤缩。

    下一刻,一只弥漫着血煞之气的手,扼住了他的咽喉。

    恶怖凭空出现在焰焚天王面前,右手五指如铁箍般扣住她那燃烧着火焰的脖颈。

    焰焚天王周身火焰疯狂灼烧着祂的手掌,可那点温度对恶怖而言,不过清风拂面。

    “你的火……”

    恶怖低头看着她,猩红眸子里倒映着焰焚天王惊骇的面庞:

    “比千年前的武卓人王的真炁之火,差了三个档次。”

    话音落,祂掐着焰焚天王的脖子,朝着地面猛然砸下。

    “轰——!”

    焰焚天王的身躯如同一颗赤金陨石,被恶怖单手掼入火狱荒原。

    大地瞬间凹陷,方圆三千丈的地面齐齐下沉百丈,形成一个巨大的碗状深坑,赤红岩浆从地底喷涌而出,将坑底化作一片滚烫的熔岩之湖。

    冲击波裹挟着碎石与烟尘,呈环形向外炸开。

    烟尘冲天,遮天蔽日。

    数息之后,烟尘缓缓散尽。

    深坑底部,焰焚天王仰面躺在熔岩之中,周身火焰彻底熄灭,那身赤金甲胄碎成齑粉,唯有一缕微弱的气息证明她尚未陨落。

    他那双曾经如太阳般璀璨的眸子,此刻黯淡如将熄的烛火,挣扎着想要睁开,却连一丝光都透不出来了。

    恶怖缓缓松开右手,悬于深坑之上,低头看着陷入昏迷的焰焚天王,语气平静:

    “你的纯度虽然比玄坛和鸣龙差点,但还算不错。”

    远处,黄金一代的厉轩握着枪杆的手指已经嵌入了掌心血肉。苏轮的嘴唇在发抖,张玄真那张永远在骂人的嘴此刻闭得死紧,谭行死死盯着高空那道血色身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可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差距太大了。

    那种差距,像蝼蚁仰望苍穹,像溪流面对汪洋,像萤火比之皓月。

    “恶怖——!”

    一声暴喝撕裂了寂静。

    镇岳天王踏碎虚空,身形暴起。

    他整个人如同一座山岳拔地而起,周身厚重的岩黄真元凝成实质的岩石铠甲,每一步踏出,脚下便生出一座山峰虚影。

    他的拳头攥紧,这一拳,凝聚了他毕生的凝聚的山岳意志。

    “轰隆隆——!”

    拳出,虚空崩塌。

    这一拳的威势,比焰焚天王的火海更加内敛,却更加沉重。

    它带着一种无可撼动的厚重,一种镇压一切的霸道,如同将整座山岳化作一拳,朝恶怖碾压而去。

    恶怖转头,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拳头,猩红眸子里闪过一丝兴趣。

    “哦?”

    祂左手探出,五指张开,迎向镇岳天王的拳锋。

    “砰——!”

    拳掌相交。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撞击声炸开,声波所过之处,虚空如同被巨锤砸碎的冰面,裂开密密麻麻的蛛网纹路。

    火狱荒原上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可那声音依旧穿透了手掌,震得他们耳膜流血。

    镇岳天王的拳头,被恶怖五指死死捏住。

    纹丝不动。

    镇岳天王面色骤变。

    他感觉到自己毕生修炼的岩黄真元,如同泥牛入海,尽数被那只手掌吞噬。

    那种力量上的绝对压制,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绝望。

    恶怖低头看着那只被自己捏住的拳头,又抬眼看向镇岳天王。

    祂的目光变了。

    之前的戏谑、玩味、欣赏,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的、带着怒意的失望。

    “你。”

    恶怖的声音低沉,像从九幽地狱中传来:

    “不行。”

    镇岳天王瞳孔猛缩。

    “纯度太低。”

    恶怖左手缓缓收紧,镇岳天王的拳面上,那层岩黄真元铠甲开始龟裂。

    “你气血枯萎。”

    指缝间,岩黄真元疯狂外溢,却挣脱不得。

    “你神魂受损。”

    镇岳天王的面庞扭曲了,剧痛从右手传来,钻心剜骨。

    “你体魄老迈。”

    恶怖的声音如同审判,一字一句砸在镇岳天王心口:

    “你活不了多久了。”

    祂微微偏头,那双猩红眸子里,愤怒渐渐沉淀为玩味:

    “看在你敢向我出这一拳的份上——”

    “我不杀你。”

    “你慢慢老死吧。”

    祂咧嘴一笑,那笑容比任何狰狞的恶鬼都更让人胆寒:

    “这是对一个战士,最残忍的惩罚。”

    话音落。

    恶怖左手猛然一拧。

    “咔嚓——!”

    一声脆响,镇岳天王的右手从腕骨到指骨,寸寸碎裂,骨骼断裂的声音连珠炮般炸响,皮肉翻卷,鲜血飞溅,那只曾今能崩碎山岳的铁拳,在恶怖手中化作一团烂泥。

    镇岳天王发出一声闷哼,剧痛让他眼前一片昏黑。

    可他还没来得及倒下,恶怖已经一头撞了上来。

    那额头撞在镇岳天王的面门上,如同一颗陨石砸碎了山岳。

    “砰——!”

    镇岳天王的面骨当场碎裂,鼻梁塌陷,牙齿崩飞,鲜血从七窍中喷涌而出。

    他的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在火狱荒原上翻滚了数十圈,犁出一道数百丈长的深沟,最终停在一片焦黑的废墟中。

    他仰面朝天,那张曾经威严厚重的面庞此刻血肉模糊,右手只剩下半截手腕,鲜血汩汩流淌。

    他的胸口还在起伏,气息却微弱如丝,彻底陷入昏迷。

    三位天王,一腕被断,一腹被穿,一臂被碎。

    火狱荒原,死寂如坟。

    天穹之上,恶怖悬立。

    身后血色神国铺展万顷,无数血魂挣扎嘶嚎,哀鸣震天。

    祂低头俯瞰。

    深坑中,焰焚天王昏迷不醒;

    深沟里,镇岳天王人事不知;

    远处,贯日天王狼狈倒伏;

    更远处,朱麟、韦正被黄金一代死死护在中间。

    恶怖眼中,掠过一丝满足。

    最终,祂的目光,缓缓落在谭行身上。

    祂一步一步,朝谭行走去。

    黄金一代眼中已有死志,纷纷爆发天人法相,准备殊死一搏。

    就在这时,谭行动了。

    他迎着恶怖,走了过去。

    一人一神,相隔数丈停下。

    谭行能清晰感知到,恶怖身上那股如渊如狱的恐怖气息。

    “武斗。”

    恶怖看着谭行,缓缓开口:

    “你在害怕。”

    谭行浑身一震,眼中凶光爆闪。

    恶怖笑了。

    “害怕,是生灵的本能……”

    “可你没有逃。”

    祂顿了顿,猩红眸子里映出谭行的身影,带着欣赏:

    “不光你没逃,你身后这些人,也没逃。”

    目光扫过张玄真、苏轮、谷厉轩,扫过更远处那些攥紧兵刃的黄金一代,祂嘴角缓缓咧开。

    “好。”

    一字落下。

    轰!

    谭行体内灭法之力轰然炸开。

    恶怖随手一抬,无尽血煞之气如天穹崩塌,轰然压下。

    噗——

    谭行与黄金一代所有人同时口吐鲜血,天人法相尽皆爆碎。

    恶怖居高临下,看着趴在地上的谭行,缓缓开口:

    “武斗!今天我打得很爽!真的很爽!”

    “这个,给你们了。”

    “算是……给你们人族的奖励。”

    说罢,祂随手一挥。

    那颗封印着魁猩权柄的血珠,就这样被祂随意丢在谭行面前。

    血珠滚落,停在谭行眼前。

    谭行盯着那颗血珠,眼眶中杀意弥漫。

    这一刻,他感觉到了屈辱。

    无边无际的屈辱。

    他抬头,看着恶怖,一字一句:

    “恶怖,你今天不杀我,我以后必将你碎尸万段!”

    恶怖闻言,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好!武斗!你记住你这句话,我等着你!”

    “我获得吾主赐福,是在二十五岁之时。而你现在骨龄,不过二十。”

    “这对你不公平。”

    “我等你!等你来找我!”

    “希望下次见到你,你能说到做到!”

    “我期望着你能将我杀了!将我的头颅献祭给吾主!”

    祂身形缓缓升空,俯瞰谭行:

    “武斗,你们人族的纯度,我试过了,不行!”

    “能杀我的,或许也就是你了。”

    “武斗与杀戮,本就一体。努力吧。”

    “要是连你都不能杀了我,这个世间……未免也太寂寥了……”

    “真的……太寂寥了……”

    “这次,我不杀你们。就当是……今天我打得很爽的奖励吧。”

    “还有——”

    祂的声音回荡天地:

    “你们人族,我恶怖承认了。你们都是伟大的战士。”

    “我恶怖·戮亚狄斯承认,你们人族,乃是真正的战士之族!”

    “论血勇,论纯度,乃本域诸族之首!”

    话音落下,血色神国缓缓隐入天穹。

    火狱荒原上,只剩死寂,和一颗滚烫的血珠。

    谭行死死攥住那颗血珠,指节发白。

    血珠灼热,像屈辱,也像火种。

    他望着恶怖消失的方向,喉咙里挤出一句几乎被血呛碎的誓言:

    “恶怖……我必杀你。”

    黄金一代沉默无声。

    可每一双眼睛里,都燃起了同一种火。

    死志未散,复仇已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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