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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谁赞成?谁反对?(求订阅求月票)

    宁城,南浦滩。

    随着西洋战场逐渐白热化,这边的洋人面孔数量,比起去年翻了数倍不止。

    再加上南方会武在即。

    各地来的江湖人士,数量也不知道多了几何。

    连带着洋人巡捕房的大半力量,几乎都倾斜在了南浦滩附近。

    沿江商业街,密密麻麻一眼望去,都是攒动的人头。

    两边洋行、商号、银行林立,各国旗帜在冰冷的江风中猎猎作响。明明是冬日,这里却因为恐怖的人流密度,温度高了不知道多少。

    电车慢悠悠驶过,黄包车夫在拥挤的人群里见缝插针。

    密尔顿银行,就坐落在商业街的转角位置。

    数层高的西洋建筑,外墙以花岗岩砌成,门廊前立着几根柱式石柱,门楣上镌刻着银行的徽标。

    那是一头狰狞的红龙,在诸多财宝中沉睡的图案。

    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可以看到大厅内穿着西装的职员们,正在前後忙碌。

    黑铜栏杆、水晶吊灯、桃木柜台,处处透着一股冰冷的金融气息。

    啪嗒。

    姜景年推门而入。

    他今日依然是那身武者劲装,扫了眼大厅众人,眼眶内的漆黑瞳孔,好似活物一般扩张,又收缩,恢复了正常大小。

    自从吞了魔典残篇之後。

    姜景年的功法已经偏向太阴,整体气息越发深邃,甚至深邃到透着一股诡异的味道。

    他径直走向柜台,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袋放在台面上。

    柜台後是一个年轻貌美的洋人女职员,棕发碧眼,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裙,领口系着一条丝巾。

    她抬起头,习惯性地露出职业微笑,说着一口流利的陈国话:「先生您好,请问有什麽可以帮您?」

    「近期的还款,顺便申请一笔新贷款。」

    姜景年语气平淡,将台上的文件袋推过去。

    女职员接过文件袋,打开,取出里面的资料。

    她低头翻阅了几页,当看到还款的银票,以及新的贷款申请时,她的笑容微微一滞。

    「这个——

    女职员抬起头,重新打量了姜景年一眼:「先生,您想要申请的贷款额度有点高,这需要我们的经理过来审批。请您稍候。」

    她站起身,朝二楼的方向快步走去,红色的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急促的声响。

    片刻之後。

    一阵更加急促的高跟鞋声从楼梯口传来。

    乔茉是跑着下楼的。

    她今日穿着一件胭脂红的紧身旗袍,将玲珑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外罩一件白色小西装,卷发蓬松地披在肩头,唇色鲜艳,耳垂上坠着两枚珍珠耳环,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乔茉看到了站在柜台前的姜景年,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从匆忙转为震惊,再到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

    「姜————姜先生?!」

    她快步走上前,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惊讶,「你没死啊?!」

    这话一出口,她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妥,连忙掩了掩嘴,但眼中的震惊仍未消退。

    乔茉上下打量着姜景年,仿佛在确认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确实不是幻觉。

    这怪不得乔茉如此反应。

    这一周以来,江湖传闻、时事报纸,都有在报导姜景年的消息。

    虽然不算头版头条,但也占据了一部分版面,算是次要新闻了。

    毕竟。

    虽说拖死三大宗师的事情备受质疑。

    但也为他带来了极高的热度。

    两东地区这数十年来,出现过极少数强横的半步宗师,反杀重伤老迈宗师的案例,却从未有过年轻天骄,一个人换掉三个宗师的情况。

    若是放在十几年前,这事说是震撼整个南方武林,也不为过。

    奈何天下局势大乱。

    处处都是大新闻。

    北地大乱,军阀混战,南方会武,哪个不是大新闻?

    而且,不说别的。

    血月灾劫里,晋升武道天人,掀起魔灾的任无情才是主角。

    像晋升失败的东梧国大师长谷龙之介,向武圣挥剑,威震江湖的杀生剑李岩,洋人贵族的诸多长者,都沦为了配角。

    至於姜景年,在一堆老前辈里边,更是配角中的配角。

    占了点次要新闻都算不错了。

    这些正规报纸、江湖传闻里,虽然说法不一,有的说他和三大宗师同归於尽,有的说他被宗师轻易打死,有的说他被洋人贵族伏杀。

    但归根结底,结论都是同一个。

    姜景年死了,死在了金陵城。

    而让很多不通武功的民众可惜的,是《时时镜报》、《风月闻》这些花间小报,少了位令人面红耳赤的男主角。

    至於密尔顿银行。

    前天乔茉和几位经理开会时,还在讨论如何处理姜景年的贷款问题,有人提议拿他那间面粉厂抵债,还有人说要找城南商会协商处置方案。

    毕竟姜景年的生意,城南商会也有参股,许多贸易的渠道,走的也是城南商会的人脉。

    可现在。

    这个报纸上的死人,就这麽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气定神闲的过来还债,顺

    带还要继续申请新贷款。

    姜景年看着她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微微一笑:「乔小姐,好歹也当过一段时间的邻居,就这麽盼着我死吗?」

    乔茉一愣,随即连忙摆手,脸上挂起那副魅惑笑容,「哎呀,姜先生说的哪里话!」

    「我怎麽可能盼着您死呢?」

    「只是不止江湖传闻,连那些报纸上都多有报导,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我本来是不信的,可架不住人人都这麽说。」

    「现在看到姜先生好好的,我才知道,那些都是纯粹的造谣,那些报馆为博人眼球,真是什麽都敢往上写。」

    姜景年摆了摆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露出略带玩味的笑容,「也不全是造谣。」

    「呃————」

    乔茉的笑容微微一僵,一时分辨不出这话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然而她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情,正要再说些什麽,姜景年却已话锋一转:「今

    日过来,除了贷款的事,还有一事想要请教,不知道乔小姐能否为我解惑?」

    乔茉见他语气认真,正色道:「姜先生请说,若是我知晓的,必然知无不言。」

    姜景年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她,「前些日子,围攻池云崖的三大传奇家族中,有利希王国的维克西家族。」

    「我想请问一下,密尔顿银行背後的话事人,是否也参与了此事?」

    密尔顿银行,乃是利希王国的三大银行之一,分行开遍诸国。

    姜景年为了完成宏愿,本就要清算一批宁城的强敌,谁和洋人、倭寇勾结最深,他就打谁。

    此话一出,乔茉脸上的笑容,直接凝固。

    她原本轻松的神态荡然无存,眼中闪过几分慌乱与忌惮之色。

    沉默了两三秒,乔茉才挤出一个笑容。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侧过头,对旁边的女职员挥了挥手:「莉特小姐,你先下去吧,这里我来处理。」

    「好的乔经理!」

    那洋人女职员连忙点头,快步离开了柜台区域。

    「姜先生。」

    乔茉转过身,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这个问题,我做不了主。我需要请示我们的大班。这件事,只有她能给你答覆。」

    密尔顿银行的大班,是利希王国的总部,派驻在宁城分行的最高负责人,同时也是密尔顿银行总部董事会成员之一。

    乔茉说完话,做了个请的手势:「还请随我到二楼的贵宾室稍候。」

    「好。」

    姜景年点了点头,跟在她身後,沿着铺着红地毯的楼梯拾级而上。

    二楼贵宾室的装潢,比一楼大厅更加精致考究。

    墙壁贴着花纹壁纸,地上铺着手工编织的华贵地毯,墙角摆着一座古朴的落地锺,钟摆正慢悠悠地摇晃着。

    居中一套洛可可风格的沙发,曲线优雅,面料是上好的天鹅绒。

    窗外对着南浦滩的江景,冬日的阳光,透过白色纱帘洒进来,在室内投下柔和的光晕。

    「还望姜先生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乔茉请姜景年在沙发上落座,自己则出门通知银行大班。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乔茉引着一位中年女洋人走了进来。

    她相貌普通,灰色长发,身材中等,穿着一件女士西装,内搭白色衬衫,领口系着一枚银色胸针。

    「蕾妮大班,他就是我方才提到的姜先生。」

    乔茉退到一边,微微躬身,「姜先生,这位就是我们银行大班,利希王国的蕾妮·吉尔伯特勳爵。吉尔伯特家族,是利希王国的老牌贵族,曾为卡尔斯帝国

    的世俗选帝侯家族之一。」

    选帝侯家族。

    的确来历非凡。

    放眼在整个西洋诸国,都是历史悠久的老牌贵族。

    可惜的是。

    那都是往日的荣光了。

    在米加仑王国擢取世界天命,成为【海洋霸主】之後,卡尔斯帝国这个旧日的战败者,早已四分五裂。

    利希王国,说好听点,是卡尔斯帝国的部分法统继承者。

    说难听点,就是苟延残喘的帝国遗老。

    如今的利希王国,在西洋战场上,简直夹在米加仑王国与奥非公国这两大霸主中间,处境十分尴尬。

    姜景年随着武功的精进,地位水涨船高,对现在的国际形势,自然是有所了解的。

    所以他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打了声招呼,「你好,蕾妮女士。」

    蕾妮勳爵微微颔首,缓步走到沙发对面,优雅落座,双手交叉放在膝上,带着一种老派贵族特有的仪态。

    「姜先生。」

    她开口,声音不算柔和,带着一种沉稳的质感,「久仰大名。」

    这时,乔茉站在一旁,微微欠身,「蕾妮大班,姜先生,两位是喝红茶,还是咖啡?我去准备。」

    蕾妮勳爵淡淡道:「咖啡。」

    姜景年微微一笑,「我也一样。」

    乔茉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隔壁的小茶水间,高跟鞋声渐渐远去,门被轻轻带上。

    贵宾室内,只剩下姜景年与蕾妮勳爵两人。

    蕾妮勳爵坐在沙发上,她那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对面的姜景年,目光中没有敌意,却带着一种审视与衡量.

    这是她数十年职业生涯所养成的习惯,面对任何一个值得重视的对象,她都会先用自身的灵视,称量对方的斤两。

    姜景年随意地靠在沙发上,姿态放松。

    数个呼吸後,蕾妮勳爵率先开口,「姜先生,关於维克西家族参与围攻贵宗门的事情。我可以给出明确的回答,维克西家族虽然出自利希王国,但早在数十年前,就已经全面倒向了奥非公国。」

    「所以整件事情,与我们吉尔伯特家族,以及密尔顿银行背後的几大董事家族,没有任何关系。」

    「我们吉尔伯特家族的生意遍布多国,在诸多地区都有分行。」

    「我们的行事风格与奥非公国的贵族不同,不会轻易得罪当地的势力。即使是在南洋岛国的分行,我们也始终保持中立,只做生意,不涉入当地的争端与权力斗争。」

    「这一点,姜先生大可放心。

    姜景年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既然如此,那我们山云流派,若是清算维克西家族在陈国的势力,利希王国应该不会介入吧?」

    蕾妮勳爵闻言,眉头微微一挑,眼中闪过几分惊讶的目光。

    她沉默了片刻,似是在消化姜景年这句话中蕴含的信息量,旋即再度开口道「清算维克西家族?」

    「姜先生,据我所知,山云流派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争,池云崖险些被攻破,你们已经元气大伤,被诸多不怀好意势力盯上。」

    「在这种情况之下,贵派真的有实力,去清算维克西家族在陈国的势力麽?」

    说到这里,她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善意的提醒,「维克西家族在东江、东水二州,也驻紮着好几位七阶、八阶的长者。」

    「更何况,他们还有盟友,牵一发而动全身。虽然山云流派是这里的地头蛇,但如今情况,清算二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没那麽简单。」

    姜景年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质疑,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莫名的从容,「那就是我们宗门内部的事情了。」

    「我今日来,只是想确认一点,利希王国,是否要趟这趟浑水?」

    「是否愿意为了维克西家族,丢掉在东江州的利益?」

    这已经是一种半威胁了。

    直接把这位蕾妮勳爵给整沉默了。

    她那双蓝色的眼眸凝视着姜景年,仿佛想从他平静的面容下,看穿山云流派的倚仗。

    然而,蕾妮失望了。

    她的灵视,完全看不透这个年轻到过分的陈国人。

    对方坐在那里,气息平稳,目光清澈,只是平静地陈述,说着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情。

    「我们吉尔伯特家族,自然不会参与陈国内部的任何冲突。」

    「至於利希王国,老牌贵族经历了太多故事,多是谨慎的,像维克西这样的家族,并不多。」

    蕾妮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语气中多了几分拉拢:「我们家族一向欣赏像姜先生这样的少年强者,若是有意,我们可以做一笔交易。」

    「姜先生之前在密尔顿银行的债务,可以一笔勾销。此外,我们还可以提供一笔可观的金银与秘宝,作为合作的诚意。」

    「交易?」

    姜景年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襟:「到时候再说吧。」

    他没有再多说,也没有等蕾妮勳爵挽留,转身便朝门口走去。

    步伐从容,没有丝毫迟疑。

    他拉开门的瞬间,正好看到乔茉端着一只银盘,上面放着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正欲敲门。

    乔茉看到姜景年推门而出,微微一怔,「姜先生,这就谈完了?」

    姜景年随手端起银盘上的一杯咖啡,也不嫌烫,轻轻啜了一口,品味了片刻,点点头,「谈完了。至少想知道的事情,都知道了。」

    他将咖啡杯放回银盘,微微一笑,「这哥尼亚国的咖啡豆,确实醇厚。」

    「对了!记得把我新申请的贷款给批了,我急用钱。」

    说完,姜景年也不再多言,转身朝楼梯口走去,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楼梯转角。

    「这————?」

    乔茉端着银盘,站在原地,看着那远去的背影,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她连忙端着咖啡走进贵宾室,将银盘放在茶几上,忍不住问道:「蕾妮大班,情况如何?」

    蕾妮勳爵没有立刻回答。

    她从沙发上起身,走到窗边,目光透过纱帘,望向窗外那片波光粼粼的江面。

    蕾妮勳爵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们陈国,虽然国力日益衰弱,内忧外患不断,但依然是这片远东区域的霸主。」

    「这片土地上孕育出的强者,确实有其独特之处。」

    她说到後边,蓝色的眼眸中透着几分凝重,「方才我与那位姜先生交谈时,曾多次尝试用灵视窥探他的虚实。」

    「可我竟然,完全看不透他。他坐在那里,就仿佛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任何破绽可寻。」

    「竟给我带来一种七阶超凡者才有的压迫感。」

    蕾妮摇了摇头,也觉得这个猜测过於荒谬,「可这怎麽可能?七阶超凡者,就是你们陈国的一代宗师了。」

    「他才多大?不到二十岁吧?即使是我们选帝侯家族,也只有巅峰时期,才出过这样的少年强者。这简直是————」

    她语气一顿,没有说下去。

    姜先生,居然疑是一代宗师?」

    「这不可能吧————」

    乔茉则站在一旁,端着银盘,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麽。

    姜景年出了密尔顿银行後,又去了其他银行、钱庄还款。

    表面是还旧款,借新款。

    实际上还有其他意思。

    那就是收集情报,梳理洋人贵族在宁城的势力脉络。

    探查斯特林家族的盟友以及潜在敌人。

    方便之後的诸多谋划。

    在这其中,有类似蕾妮勳爵这样暗示合作的,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直接透露斯特林家族重要情报的。

    贝拉洁琳长者,在得知长谷龙之介的船只失踪後,就立即乘轮渡离开陈国了吗?」

    这是陷阱烟雾弹,还是真就如此谨慎?

    姜景年走在南浦滩的街头,吹着江风,露出若有所思之色,若真是如此,也可尽快对李家开刀了。

    贝拉洁琳是老牌的八阶超凡者,相当於陈国的真罡二重天,威胁极大。

    这种宗师级战力。

    少一个。

    多一个。

    整个局势都有不同变化。

    池云崖。

    残垣断壁尚未清理完毕,几处焦黑的梁柱裸露在外。

    部分区域的修缮工作正在进行,工匠们进进出出,搬运石材木料,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在山风中回荡。

    磷火道脉的护法长老们,因磷火殿受损严重,暂时搬到了保存相对完好的戒律大殿,处理宗门事宜。

    柳清栀穿过正在修缮的廊道,脚步不停,径直来到戒律大殿侧殿的值房前。

    她推开门,里面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磷火道脉长老,正低头翻阅着一卷册子,眉头紧锁。

    「柳真传?」

    长老抬起头,看到她,有些意外,「你何时回来的?」

    「昨日回来的。」

    柳清栀没有寒暄,开门见山,「我有关乎宗门存亡的大事,要申请高层会议。烦请长老通传磷火殿副殿主,召集池云崖内气境以上高手,前来议事。」

    那长老闻言,脸色微变。

    柳清栀虽然年轻,但身为焚云道主亲传弟子,又是道脉真传,她说出关乎宗门存亡几个字,分量非同小可。

    长老没有多问,点了点头,起身快步朝内殿走去。

    约莫半个时辰後,戒律大殿内,人渐渐聚齐。

    殿中黑压压站了数十人,道主一个未至,殿主来了四位,长老二十余人,护法三十有余。

    五大道脉的人皆有到场,只是彼此间隔着明显的距离,尤其是在玄山道脉与焚云道脉之间,那裂痕几乎是肉眼可见。

    磷火殿副殿主坐在主位上,面色苍白,身形消瘦,说话间偶尔咳嗽几声,显然伤势未愈。

    他旁边坐着戒律殿殿主,一个面容冷硬的老者,双手按在膝盖上,如同石像。

    生华殿殿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妪,拄着一根拐杖,神色间带着几分疲惫与忧虑。

    传法殿副殿主董恒则坐在另一侧,瘦高中年,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透着精明之色。

    道脉真传来的更少,只有柳清栀和木蕴道脉的洪玉旅两人。

    洪玉旅站在人群中,伤势也未痊癒,她看到柳清栀时,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角落里,焚云道脉的护法高贤少了一只手,断腕处包着厚厚的绷带。

    他靠在柱子旁,目光茫然地扫过殿中众人,又看了看坐在前方的几位殿主,心中有些发懵。

    高贤不知道被叫来是要商议什麽,只知道气氛不太对劲。

    殿内议论纷纷,嗡嗡声不绝於耳。

    「怎麽回事?突然用戒律玄镜召集,莫非是洋人贵族又要打过来了?」

    「我听说魔门那边最近动静不小,会不会是苗疆那边出事了?」

    「磷火殿副殿主都拖着伤躯出来了,怕不是真有什麽大事——

    磷火殿副殿主咳嗽了几声,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殿内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他环顾了一圈,声音有些沙哑:「今日召集诸位,是因为柳真传刚从东水州归来,说有关於宗门存亡的大事要与诸位商议。具体何事,便由柳真传来与大家说吧。」

    他侧过头,看向坐在侧边的柳清栀,点了点头。

    柳清栀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

    她面容清冷,目光扫过全场,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开口:「我此番从东水州归来,带回了一些消息。」

    「波及两东地区的血月灾劫,并非天灾,而是人祸。东水州都督府、铁衣门、禁炎府等本土势力,勾结了洋人贵族与倭寇,以大祭掀起了此等灾劫。」

    「而我们山云流派,同样是大祭之一。宗门被围攻,主导者便是斯特林家族。他们联合了几家贵族,发动突袭。若非两位道主拼死催动宗门底蕴,池云崖早已被攻破。」

    殿内一片沉默,许多人面色凝重,显然回想起了那一夜的惨烈。

    柳清栀继续道:「如今虽然暂时击退了来犯之敌,但危机并未解除。红剑山庄等本土势力已经开始落井下石,试探我宗门的虚实。」

    「洋人那边,也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後续的报复只会更加猛烈。若我们再不做些什麽,等到南方会武正式开始,各方势力齐聚一堂之时,我山云流派,很可能就会成为历史。」

    她话音落下,殿内再次响起一阵议论声。

    然而这一次,更多的是沉重与不安。

    几位殿主、副殿主面面相觑,神色凝重。

    生华殿殿主拄着拐杖,皱眉道:「柳真传说的这些,我们都明白。可如今宗主不在,你师尊失落句吴遗蹟数月,至今下落不明。」

    「玄山道主状态不明,闭死关不出。木蕴道主与耀风道主虽然还在,但大势受损,精花破碎,最快也要一两个月的恢复时间。」

    「这种情况下,我们如何能抢先出手?又能对谁出手?」

    传法殿副殿主董恒连连点头,附和道:「生华殿主说得有理。如今情况不明,敌我态势复杂,贸然出手,只怕会引来更大的祸患。」

    「依我看,不如暂且封山,避其锋芒。南方会武不去也罢,无非是丢掉一些势力和地盘罢了,总比宗门覆灭要好。」

    「封山?」

    生华殿殿主连连摇头,「董殿主,你可知道南方会武意味着什麽?那是决定各派势力范围划分的大会。」

    「若我们封山不去,岂不是昭告整个江湖,说我山云流派不行了?到那个时候,真就是树倒猢狲散。」

    「而且即使封了山,也难逃再度被围攻的命运。下一次来的,恐怕就不止是几家洋人贵族了。」

    「那你说怎麽办?如今这个局面,打又不能打,退又不能退,难道要坐以待毙吗?」

    「我不是说要坐以待毙,但封山绝不是办法!」

    殿内的争论声越来越大,双方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玄山道脉的几个长老、护法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偶尔低声交谈几句,脸上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神情。

    焚云道脉的人则面色复杂,想说什麽,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就在这吵吵闹闹,议论纷纷之际,柳清栀再次开口。

    她的声音带着莫名的穿透力,直接压过了殿内的嘈杂:「既然如此,那我以焚云道主亲传弟子的名义,推举我的师弟姜景年,晋为代理焚云道主,为如今岌岌可危的宗门,力挽狂澜。」

    一言既出,全场譁然。

    整个大殿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了千层浪。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洪玉旅,包括角落里的高贤,包括那些原本还在争论不休的殿主、长老以及护法。

    生华殿殿主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难以置信地问道:「姜景年?他不是————已经死在外边了吗?」

    传法殿副殿主董恒更是连连摇头,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反对:「即使他没死,也不可能让他当道主。」

    「第一,他资历太浅,带艺入门,能坐上道脉真传的位置,已经是顶天了。」

    「第二,实力不够,道主必须由宗师担任,这是历代祖师定下的规矩。他姜景年就算天赋再好,也不过是个内气境,离宗师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如何能服众?」

    玄山道脉那边,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长老阴阳怪气地开口,声音拖得老长,「柳真传,你是不是在金陵城受了什麽刺激,脑子有些糊涂了?」

    「姜景年都死在外边了,你让一个死人当代理道主?莫非是要我们山云流派,立一座衣冠冢来供奉他不成?」

    旁边另一个玄山护法也跟着笑了起来:「就是!就算他没死,也不过是个运气好的毛头小子,侥幸出了几次风头,还真以为自己能一步登天了?这道主之位,岂是儿戏!」

    就连焚云道脉自己的长老们,也都是满脸不可思议。

    他们面面相觑,想说什麽,却又不知道该说什麽。

    在场的大多数人,对姜景年的印象,还停留在那次真传大典的时候。

    一个新晋的武道天骄,有着巨大潜力,也仅此而已。

    而陨落的天骄,就不再是天骄了。

    就算情报有误,姜景年没死在金陵城,也不可能做道主。

    哪怕是代理的。

    就算是柳清栀本人,作为焚云道主的亲传弟子,也没有这个资格。

    殿内大部分都是反对的声音,少数人没有吭声,只是沉默地看着这嘈杂的一

    切。

    磷火殿副殿主坐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低着头,全程沉默,仿佛一尊雕像。

    「柳真传————」

    董恒看到大部分人都在反对,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既然是姜少侠要争道主之位,那姜少侠呢?就算退一万步来说,事急从权,破例提拔,也得他本人来申请吧?」

    「我在这。」

    淡淡的声音传来。

    一丝一缕的月华从外边逸散开来,迅速覆盖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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