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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轻取玉垒

    「来了!」

    「呜呜呜——」

    日上三竿时,当玉垒关敌楼内的塘兵吹响号角,整座玉垒关顿时「活」了过来。

    王彬麾下的七百余家丁纷纷站起身来,而王彬本人则是前往了城关楼。

    待到他来到城楼前,只见玉垒关外二里处扎着一处规模不大的营盘。

    营盘後方,沿着官道看向尽头,只见尽头赤旗飘飘压来,且规模越来越大。

    只是一盏茶的时间,这支队伍便宛若赤龙般沿着官道往玉垒关而来。

    由於关前地势狭长,因此不少汉军将士都走下了官道,来到了白水江水位降下後的浅滩上。

    即便如此,此地也无法摆开数万人的队伍,汉军只能沿着官道列队,根本看不到尽头。

    若是至如此,倒也不足令明军惊讶,只是汉军且尽皆穿着赤衣黑裤,不晓得的还以为尽数都是战兵。

    「怎麽会有这麽多兵马?」

    「民夫呢?」

    王彬只觉得浑身发热,紧接着便感觉浑身刺挠,汗水直冒。

    「仅保宁、宁羌两处地方,如何拉得出如此多兵马?」

    不止是王彬不相信,就连左右的把总、百总都不敢置信。

    哪怕玉垒关再怎麽坚固,但面对这麽多汉军,即便对方没有火炮也足够击垮他们,更别提汉军的火炮比他们更多、射程更远了。

    「参将!」

    几名将领将目光投向王彬,而王彬显然也预料到了他们的想法,直接吩咐道:「弄些稻草人放在城墙根下,把挽马和乘马都喂饱,若听号令便立即撤军!」

    「是!」几名将领松了口气,紧接着便紧锣密鼓的安排了起来。

    玉垒关後方有四周百姓聚集起来的市集,生活了千余口百姓。

    尽管这些百姓中的男丁都在此前被王彬征了徭役,并在其撤回的路上被汉军俘虏,但扎稻草人这样的事情,便是孩童也能做到,因此王彬麾下将领很快便向这些老弱妇孺发起了徭役。

    在王彬驱使百姓扎稻草人的同时,刘峻却已经与齐蹇等人策马出阵,同曹豹会和的同时,将目光投向了玉垒关。

    「关隘倒是坚固,不过据谍子来报,关内已经没有重炮。」

    刘峻对玉垒关做出评价,接着将目光投向身旁齐蹇:「怎麽打,照你想的来。」

    「是!」齐蹇颔首应下,接着目光看向高国柱与唐炳忠:

    「高参将,节制炮手推炮上前,将垛口尽数破开。」

    「唐参将,节制民夫修建吕公车、壕桥与云车。」

    「末将领命!」二人不假思索作揖应下,接着便调转马头,朝着後方本阵策马而去。

    刘峻没有在阵前停留太久,玉垒关虽然坚固,且修建在居高临下的半山腰上,但关隘不过百余步宽,想要攻破实在是太容易了。

    这般想着,他调转马头返回中军,而高国柱则是指挥着两千余炮手驱赶着挽马拉拽的炮车,横列在了江水褪去的浅滩上,将炮口对准了玉垒关。

    大旱使得这块浅滩坚固无比,哪怕炮车加上火炮足有八百斤沉重,可是铺设木轨并打上楔子後,浅滩却依旧承受住了这份重量。

    此外,浅滩距离江水还有数十步远,近乎一丈的高度,哪怕大雨倾盆也需许久才能淹没浅滩,不必担心遭到水攻。

    这般想着,齐蹇已经根据浅滩大小,布置了六十门佛朗机炮在阵地上,并瞄准了里许外的玉垒关。

    「放!」

    「轰隆隆——」

    随着高国柱下令,汉军炮手顿时点燃引线,紧接着浅滩阵地上的火炮喷出火舌与硝烟,三斤的铁炮弹呼啸着砸向玉垒关。

    由於是第一轮试射,因此大部分炮弹都划过了长空,只有少量击中了城墙,在城墙上留下了灰白的印记。

    王彬已经尝过汉军火炮的厉害,全程率领家丁躲在内城墙的根下。

    「各抽垫片一块,继续!」

    高国柱凭藉经验指挥,接着便令炮手们将炮口下的木质垫片撤走一块,接着清理炮弹,继续塞入发射药和粗布、炮弹。

    在引线点燃下,六十门重型佛朗机炮再度喷出火舌,硝烟弥漫整块浅滩的同时,炮弹群也呼啸着砸在了城墙、垛口上。

    砰砰砰的声音和震动感不断作响,令坚守此处的明军感受到了绝望。

    王彬凝重着脸色,哪怕他在见到汉军数量时,心底也闪过些许绝望,但他清楚自己不能立即撤退。

    按照昨日的安排,守兵及营兵顶多走出了四十里,距离临江关还有四十里的路程。

    自己起码要坚守到入夜,借着夜色撤退,才有可能安全撤往临江关。

    至於西边的文县,此刻他已经不抱任何坚守的期待。

    汉军数量多的吓人,哪怕只有半数披甲,也绝对足够将文县围个里三层、外三层。

    仅凭他手中这点兵力,莫说守住文县,能守住临江关都能算得上大功。

    想到此处,王彬拉住旁边的把总,对其吩咐道:「派快马前往汉中,禀明贼军甲兵不少二万!」

    「可我们还未曾看到他们的甲兵。」

    把总愣了下,下意识反驳了起来,结果却见王彬骂道:「愚夫!」

    「若不如此,我等如何解释丢失三堆堡、玉垒关及文县的事情?」

    「记得挑选几个醒目的弟兄,将侯采不派援兵的事情也告诉督师。」

    「是……」把总反应了过来,扶着铁胄便去挑选快马去了。

    在他走後,王彬则是凝重着脸色看向天空,只希望关墙能坚持久些。

    熟悉的感觉浮上心头,城外汉军每刻钟炮击三次,持续两刻钟後便休息一刻钟。

    在这样的炮击频率下,备有三门子铳的佛朗机炮,只需要为母炮降温即可,且时间十分充足。

    明军的火炮除了偷工减料而容易炸膛外,其次便是寄希望於快速炮击杀敌,不顾炮身能否承受,最终导致炸膛。

    同样的场景,在此时欧洲大地上也不少见,毕竟战事真正打起来,没有几个将领能顾上炮身过烫的问题。

    毕竟炮膛过热後炸死的是士兵,而不是将领本身。

    三十年战争结束後,欧洲各国才因为火炮炸膛事故频出而推动制度化应对,但具体的科学化研究阶段,那也得到十八世纪去了。

    汉军虽然掌握佛朗机这种速射炮,但在刘峻先知先觉的提醒和规定下,对於火炮使用还是相当规范的,这也是汉军至今没有遇到炸膛事故的原因。

    「轰隆隆——」

    汉军的炮击仍在继续,而後方的民夫们则是在唐炳忠的指挥下,将山体背面的成材树木大批砍伐。

    随军的百余名工匠开始指挥民夫们处理木材,继而修建吕公车、云车和壕桥等攻城器械。

    纵使空间限制汉军只能驱使千余民夫修建器械,但在两个时辰的修建下,数座云车、壕桥与吕公车还是拔地而起。

    与此同时,玉垒关的垛口也被铁炮弹破坏得十分严重,这令齐蹇有了直接拿下玉垒关的想法。

    「尤勇!」

    「末将在!」

    前军旌旗下,齐蹇头也不回的呼唤,紧接着便见尤勇连忙小跑来到他面前作揖。

    「距离日入还有一个半时辰,拿下玉垒关,我亲自向总镇为你请功!」

    齐蹇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好几岁的年轻人,瞧着他坚毅中带着些许冰冷的目光,他补充道:

    「若你能将官军逼往临江关,那攻打文县的机会便交由你。」

    「末将领命!」尤勇闻言,眼底闪过激动之色,不卑不亢的应下,随後退回阵内,开始点齐麾下兵马。

    尤勇所部虽然只有千人,但其中二百人都是米仓山的老卒,实力自然不用多说。

    在他们出列後,尤勇将担任伍长及以上的将士都招呼到了自己面前。

    望着这群老卒,他直接开口说道:「齐军门已然下令,由我部攻打玉垒关。」

    「拿下玉垒关後,若能逼得官军撤往临江关,攻打文县的差事便落到我等头上。」

    「届时以功拔擢,你等伍长得升队长,队长得升总旗,总旗得升百总,以此类推……」

    「战後你等能领多少军饷,管多少弟兄,便看你等能不能在一个时辰内拿下玉垒关!」

    没有回应,但所有老卒已经挺直了腰杆。

    他们虽然是老卒,但由於负伤缺少了许多战斗,不少人还是伍长和队长。

    如今良机已至,正是他们迎头赶上,与昔日并肩作战的同袍们再度并驾齐驱的最好时机。

    见到他们每个人都做好了准备,尤勇当即转过身去,面向玉垒关,乾脆利落的吹响了木哨。

    「哔哔——」

    木哨声响起,火炮阵地上的高国柱当即挥舞令旗,停止了炮击。

    与此同时,尤勇身後的老卒们也纷纷回到本队本伍,率领将士们推动吕公车、云车和壕桥向玉垒关攻去。

    旌旗下,唐炳忠将目光投向齐蹇:「你倒是会选人,这群老弟兄都憋着口气呢。」

    「嗯」齐蹇应了声,接着说道:「他们需要机会,我便给他们这个机会。」

    「都是米仓山走出的弟兄,不能咱们富贵了,便不给他们往上走的机会。」

    「嘿嘿。」唐炳忠附和般的笑了两声,接着便将目光投向了尤勇所率的那支队伍。

    与此同时,玉垒关内的王彬则是推算了时间,感受到汉军已经超过一刻钟没有炮击,他立马将目光投向了被炮弹砸得破烂的城楼。

    「呜呜呜——」

    果不其然,在他看向城楼的时候,楼内也顿时响起了号角声。

    王彬脸色骤变的同时,当即拔出腰间雁翎刀,向四周将士拔高声音:「上马道!!」

    在他的指挥下,七百家丁纷纷戴上铁胄,持着兵器便跑上了马道。

    马道上,被轰塌的垛口碎石散落满地,整条马道破破烂烂,延伸出去的两处马面城墙也被打得墙砖碎落。

    城楼与敌楼被打得木屑、碎瓦遍地,根本无从下脚。

    不过即便如此,他们也没有太多时间清理,只因为城关下方的汉军,此时已经在推着攻城器械朝他们压来了。

    「敌台备炮!」

    王彬振臂高呼,他麾下家丁很快便各司其职的准备了起来。

    一二百斤的十几门虎蹲炮、佛朗机炮被推上马道,架在敌楼幸存的部分垛口上,开始装填。

    率领汉军前进的尤勇看见了,但他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继续指挥并跟随着将士们朝二百步外的玉垒关压去。

    由於此前玉垒关守兵太少,导致了明军在护城河对岸根本没有布置壕沟、拒马和铁蒺藜。

    正因如此,汉军沿途没有遇到任何陷阱,而是直接推着攻城器械进入了百步的范围内。

    「用铁炮弹将吕公车和云梯毁坏,不要管壕桥!」

    「备好乘马与挽马,闻我号令即撤!」

    王彬指挥着家丁还击,同时也做好了不敌便撤的准备。

    「放!」

    敌台垛口,明军点燃引线,不多时便见十数团白烟在残破的城头升起,火舌喷出。

    轰响声中,铁炮弹呼啸着砸向七八十步外的汉军,不等汉军反应过来,炮弹呼啸飞出,两枚砸穿吕公车,另有数枚砸向汉军队列。

    冲在最前的几名汉军将士来不及反应,只见炮弹落地後跳起,被跳弹击中後连哼都没哼就被击倒在地,惊得四周汉兵纷纷试图躲避。

    「传令,弓箭手闻哨放箭,刀牌手准备搭壕桥渡河,吕公车即云车顺壕桥贴撞城墙,鸟铳手在跳板落下後放铳,需得防备官军弓箭面突!」

    「得令!」

    尤勇沉着冷静的发出军令,那命令层层传下,汉军阵型随即微调。

    壕桥被刀牌手奋力推动,步弓手纷纷搭箭,等待哨声张弓。

    「哔哔——」

    「放箭!」

    几十步的距离转瞬而至,随着距离迈入五十步,尤勇吹响木哨,紧接着四周把总、百总纷纷吹响木哨,汉军弓手齐声呼喝,数百箭矢腾空而起,划过短促弧线,狠狠扎向玉垒关马道。

    「低头!!」

    明军家丁虽披甲,但面对如此密集的抛射,仍有被射中面部的可能,因此王彬及马道上的老卒们纷纷招呼起来。

    明军将士纷纷贴着女墙低头,感受着箭矢不断落下,余光则无奈看向城外的汉军。

    二百余名刀牌手利用箭雨压制的时间,疾步推动壕桥冲入护城河内,紧接着劈断用於固定的绳索。

    原本直立起来的另一边桥面骤然落下,狠狠砸在护城河对岸,激起数尺高扬尘。

    「杀!!」

    後方的长枪兵们顿时推动吕公车及云车冲过壕桥,朝着城墙撞去。

    「嘭——」

    巨大沉重的吕公车与云车撞在了城墙上,紧接着便见汉军爬上这两丈高的吕公车,而旁边的云梯也准确无误的勾在了被炮弹破开的垛口处。

    「放!」

    「劈劈啪啪——」

    当吕公车的跳板狠狠砸在垛口上,不等四周明军反应过来,跳板背後的七八名汉军鸟铳手便在这近距离打出了铅丸,随後抓住鸟铳,将枪托视作钝器,冲出跳板後猛砸明军。

    「挡住!把他们推下去!」

    王彬愤怒大吼,亲率家丁反扑,而其它三座云车上也有汉军将士正在攀爬。

    「守住!後退者斩!!」

    一声凄厉呼喊传来,不过刚刚交手,马道上的明军便被汉军所压制。

    正在冲向吕公车突破口的王彬余光瞥去,只见东侧马面墙上,汉军正在顺着云梯爬上来。

    马道上那煮沸的金汁已经倒完,但汉军仍旧悍不畏死的攀上城去。

    「杀!杀!杀!」

    身前不远处响起喊杀声,只见更多的汉军顺着吕公车的突破口,不断攀上马道,数量越来越多。

    瞧着此番情况,王彬自知大势已去,哪怕他能击退这部汉军,可城外还有数十支这样的汉军。

    他不能将自己的家底都消耗在此处,不然巩昌府将无兵可守。

    想到此处,被家丁护着的王彬嘶声大吼:「吹号!撤!往临江关撤!」

    「呜…呜……」

    凄凉的号角声响起,数十名明军留下断後,其余六百多明军则如蒙大赦,纷纷脱离战场,狂奔下城,跃上早已备在关後空场的马、骡。

    王彬在亲兵簇拥下跳上一匹骏马,最後回望一眼玉垒关城头……

    只见汉军正在围攻留下断後的家丁,并试图朝城楼而去,显然准备开城门,将善於追击的骑兵放进来。

    「走!」王彬狠狠抽打马臀,带着残部冲向玉垒关後门,而尤勇则是登上了马道,率领越来越多的汉军杀向那些撤到城楼内的断後明军。

    喊杀声不断从残破的城楼内响起,数量密密麻麻的汉军将马道和城楼占据。

    两刻钟的时间过去,随着喊杀声越来越小,城楼内的机关最终易手。

    吊桥被重新放下,城门楼内的千斤闸也被收起。

    守在城门甬道内的汉军将士在千斤闸被收起後,连忙将城门打开。

    开战不到一个时辰,尤勇所部彻底控制了整座关隘,并肃清了零星抵抗。

    「走!」

    眼看着玉垒关的明军旌旗跌落地面,城楼插上了汉军的旌旗,齐蹇与唐炳忠先後抖动马缰,策马入关。

    「末将幸不辱命,终是夺下了玉垒关,只是走脱了王彬和数百官兵,请副军门治罪!」

    见齐蹇策马而来,尤勇已然来到城门口抱拳禀报。

    他身上甲胄乾净整洁,显然战事并不焦灼,至少没有到需要他上阵的时候,王彬便撤军了。

    「两刻钟不到便率部破关,不错。」

    齐蹇估算了下时间,没有追究王彬撤走的事情,而是在下马过後伸出手,重重拍了下尤勇臂甲:「总镇面前,我自会为你请功。」

    「谢副军门!」

    尤勇连忙感谢,齐蹇也看向了高国柱:「传令曹豹,令其率精骑追击,看看那王彬是逃向了文县还是临江关。」

    「是!」唐炳忠作揖应下,随後吩咐身後的千总前去传令。

    不多时,马蹄隆隆作响的冲入关内,紧接着穿过玉垒关,朝西门外的官道疾驰而去。

    瞧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齐蹇则是头也不回的吩咐道:「将关内衙门打扫乾净,迎总镇入主其中。」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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