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断修罗 > 匹夫有责 > 第248章 青虏来人

第248章 青虏来人

    「驾!驾!驾……」

    崇祯九年冬月十三,在洪承畴卸任返京,孙传庭撤兵汉中的同时,整个四川的局势也在发生着变化。

    洪承畴令秦良玉、祖大弼、左光先突袭汉军後方的手段建功,不仅收复了营山,便是连丢失一年多的仪陇也趁势收复。

    在四川三司官员为此高兴的时候,随着陕西的快马绕过巴山,将消息传递到成都,整个成都城内的官员都被浇了盆冷水。

    「洪督师被召回京城,援剿兵马归孙伯雅节制。」

    「这、这洪督师打得好好的,眼看就要收复蓬州和西充,怎地这时召回京城?」

    「孙伯雅,此人能代替洪督师吗?」

    「抚台,我等不能看着洪督师被撤走,不然该如何收复蓬州和西充?」

    四川巡抚衙门内,在蒋德璟等官员们的譁然下,所有官员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巡抚傅宗龙的身上。

    在他们看向傅宗龙的同时,傅宗龙则是拿着洪承畴以总督身份最後发出的军令仔细翻阅。

    洪承畴要撤走祖大弼和左光先两部,留下被招抚的刘国能、拓养坤、李万庆等部。

    此举若是换做刘汉儒,刘汉儒断然不会答应,但傅宗龙却清楚,陕西的局势急需大批骑兵,所以在他看到军令内容後,他便已经有了决断。

    「督师受挫於宁羌,朝廷不过是将其召回京城询问罢了,汝等何须大惊小怪?」

    傅宗龙缓缓开口,原本如菜市口的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见他们安静,傅宗龙开口道:「如今陕西局势紧张,祖大弼与左光先两位军门需急调回陕。」

    「不过汝等不用担心,受督师招抚的刘国能等三营兵马会留下。」

    他这番话说出,原本才安静下来的众人,又不免提出了质疑。

    「抚台,此三营皆流寇招抚而来,若是他们有意作乱,恐四川危矣。」

    「是极,抚台,非我等杞人忧天,而是近年来流寇诈降不少,四川更是深受其害,不可不防。」

    蒋德璟与何应魁先後开口,傅宗龙在见到二人开口後,当即便抬手打断道:

    「此事我早有准备,可令秦太保节制三营,设防於仪陇、营山及顺庆、潼川等处。」

    「设防?」听到他这麽说,何应魁忍不住询问道:「那蓬州和西充……」

    见他询问,傅宗龙解释道:「如今宁羌援剿官兵撤兵,刘逆随时都有可能领兵南下,不可继续在宁羌与西充用兵。」

    「我欲令秦太保退回潼川与顺庆,拨军饷二十万於秦太保操练兵马。」

    「以此军饷,秦太保可裁汰老弱,补足青壮,以麾下两万兵马坚守潼川、顺庆。」

    「待到来年夏收,成都府这边的两万精兵便可配秦太保麾下兵马东西呼应,守住成都府及潼川、顺庆等处。」

    「只要守住眼下的城池,遏制刘逆南下,只需一年半载,刘逆便会自绝於川北。」

    傅宗龙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操练四万精兵,挡住刘峻的兵锋,等待孙传庭解决北方的李自成和罗汝才等流寇,便可南北呼应地剿灭刘峻於川北。

    在此之前,宁可坚守,也不能出城与汉军野战,哪怕汉军已经有了红夷大炮,但坚守半年时间还是没有问题的。

    此前若非刘汉儒限制秦良玉,加上他自己带着精兵像无头苍蝇那样跑来跑去,四川也不会丢失那麽多城池。

    好在刘峻抢占的那些地方,只有绵州和保宁府算得上产粮的要地。

    不过即便如此,这两地所能提供的钱粮也无法供养数万大军,所以自己只要和刘峻保持对峙,刘峻麾下的汉军迟早会在消耗战中崩溃。

    「坚守?」

    「这、这若是朝廷知晓,恐怕……」

    在傅宗龙说出坚守困死刘峻的计划後,堂内的官员们果然都露出了为难之色。

    在大明朝,似乎坚守就是种错误,哪怕明知打不过,也得硬着头皮出去打才行。

    这不是种无知,而是种官场的政治正确。

    从杨镐到熊廷弼,再到後来的各地总督,凡是拒战不出的,基本都没有好下场。

    皇帝与内阁及六部永远只关心钱粮,而不考虑战场情况。

    对付建虏如此,对付刘峻也是如此。

    四川的官员都担心傅宗龙拒战不出的行为会引起朝廷的不满,但对此傅宗龙却道:「若是贸然出兵,致使四川失陷贼手,这个责任你们来负吗?」

    他质问众人,蒋德璟及何应魁等人见状纷纷闭上了嘴,而傅宗龙则继续说道:

    「坚守之事,我会亲自禀报朝廷,若奏疏遭驳回,届时再议论如何进兵也不迟。」

    「眼下奏疏还未呈上,尔等便自乱阵脚,真不知四川是如何在刘逆兵锋下,坚守到今日的!」

    傅宗龙毫不客气地训斥着众人,随後继续说道:「即日起,以刘养鲲为营田清吏,清丈眉州、嘉定、成都及潼川、顺庆、重庆、叙州等处屯田。」

    「凡阻碍屯田清丈者,皆以《大明律》论处!」

    傅宗龙这话令众官员心里一惊,但他们不敢反驳,只能低下头来。

    「退下吧。」

    见众人没有反驳,傅宗龙也知道他们想什麽,直接示意他们退下。

    在他们退下後,留下来的李维薪及刘养鲲则是来到左右首位坐下,其中刘养鲲开口道:

    「成都府屯田多为蜀藩侵占,若是要清丈成都府屯田,恐怕会得罪蜀藩。」

    「我晓得。」傅宗龙颔首,随後吩咐道:「先从成都府以外的府州清丈,由北向南、由西向东。」

    「如此便是地方爆发叛乱,也能迅速出兵将其镇压。」

    「等到屯田清丈结束,再着手成都府屯田清丈,届时哪怕蜀藩弹劾,我等也能有功绩反驳。」

    「只要将军屯田清丈出来,继而便可对各府人丁丝绢进行登籍造册,以册定额。」

    「偌大四川,总不可能二百年间无人丁滋生,生田熟垦。」

    傅宗龙这番话落下,刘养鲲便颔首表示认可。

    他们看过四川布政司和都司的册子,心里都对四川布政司交出的赋税,以及都司交出的屯田籽粮数额感到惊讶。

    明初四川人口凋敝,赋税较少倒也就罢了,如今四川人口滋生众多,怎麽可能就那麽点赋税?

    若是百姓负担轻,安居乐业也就罢了,但以他们北上的经历来看,四川百姓明明被沉重的赋税负担压得喘不过气。

    这种情况下,只能说明是中间的官吏贪墨了压榨得到的钱粮,导致朝廷没有钱,百姓也没有钱,只富了中间那批人。

    对於这批人,傅宗龙不能立即动手处置他们,但……

    傅宗龙的想法还未冒头,耳边便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与呼唤声。

    「抚台!」

    呼唤声使得傅宗龙等人抬头看去,只见堂外蒋德璟去而复返,身後跟着十余名官员,个个神色复杂。

    不等傅宗龙询问,蒋德璟便主动禀报导:「抚台,天使到衙门外了。」

    傅宗龙下意识看向刘养鲲,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疑虑。

    「先接旨。」傅宗龙沉住脾气,不等刘养鲲开口便起身整了整官袍,随後快步朝衙门外走去。

    巡抚衙门外,迎接天使的香案已由蒋德璟等人匆匆备好。

    青烟袅袅中,一位面容清瘦、身着青袍的宦官手持圣旨,肃然而立。

    在他身後是几名身穿绯袍的护卫,个个风尘仆仆,看不出半点皇家威严。

    「四川巡抚兼右佥都御史傅宗龙接旨……」

    尖细的嗓音划破冬日的沉闷,傅宗龙撩袍跪倒,身後黑压压跪了一片官员。

    青石板冰冷的寒意透过膝盖直钻骨髓,他却浑然不觉,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即将宣读的旨意上。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朕闻川中多故,贼氛未靖,卿抚蜀以来,夙夜忧勤,营山之复,足见筹策……今特谕:川省军务,一应操练、防剿事宜,着傅宗龙悉力督饬,务保疆圉无虞。」

    「粮饷诸事,许卿因地制宜,自筹支应,便宜行事,不必拘泥常例……」

    随着旨意内容缓缓在天使诵读中展开,傅宗龙的脊背不由得微微绷直了几分。

    自筹军饷,便宜行事!

    这八个字如惊雷般在他心头炸响,使得他差点激动地站起身来。

    好在他养气功夫不错,硬生生压住了心中的那份激动,等到圣旨内容读完後才连忙领旨谢恩。

    「臣傅宗龙……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傅宗龙重重叩首,双手接过那卷沉甸甸的圣旨。

    在他接过圣旨後,那天使低声提醒起他:「傅抚台,陛下还有口谕。」

    「公公请说。」傅宗龙谦卑回应,不由得躬了躬身子。

    天使见状,继续压低着声音提醒他:「陛下说,四川乃西南屏藩,卿当戮力经营,莫负朕望。」

    这话说得含蓄,但傅宗龙听懂了弦外之音,那就是朝廷无力支援,四川要靠自己了。

    面对这个不是问题的问题,傅宗龙并未放在心上,毕竟现在四川附近都是贫苦或战乱之地,根本没有对外界指望,所以他再度躬身:「请公公转达陛下,臣必竭股肱之力,以报君恩!」

    在他话音落下後,刘养鲲便迎了上来,笑着说道:「天使劳累,还请与我前往驿馆歇息。」

    天使点点头,随後便跟着刘养离开了府衙门口。

    在他们走後,傅宗龙这才回身,目光扫过身後众人。

    蒋德璟、何应魁等人表情各异,有人面露喜色,有人眼神闪烁,更多人则是震惊朝廷竟然允许傅宗龙便宜行事。

    有了这份圣旨,傅宗龙便可以名正言顺地整顿四川税赋、清理屯田。

    整个四川境内,除蜀藩外,再无人能掣肘於他。

    「都散了吧。」

    傅宗龙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刚才接到的只是一道普通公文。

    不等众人回过神来,他便握着圣旨,转身径直走回衙门,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见傅宗龙走入衙门内,何应魁忍不住凑到蒋德璟身边,低声道:「蒋使君,这……」

    蒋德璟望着傅宗龙消失在门内的背影,侧目看向何应魁,提醒道:「小心行事,总归出不了差错。」

    二人皆是流官,虽说此前收受过不少贿赂,但以傅宗龙这些日子的表现来看,他并不会在意这点小事。

    只要蒋德璟与何应魁不在政务上充当绊脚石,他也不会赶尽杀绝。

    何应魁闻言点了点头,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回过神来後便对四周官员道:「都散了吧!」

    在何应魁的吩咐下,四周官员先後散开。

    有的人抱着与二人相同的心态应对此事,而有的人则是在离开後,立即将这消息传播给了身後的人。

    半个时辰後,稍微有些权势的士绅豪商都接到了消息,这其中自然包括了蜀王朱至澍。

    「砰!」

    承运殿内,随着精致的青花茶盏在地上摔得粉碎,脸色铁青的朱至澍便忍不住站了起来,骂道:「他傅宗龙想干什麽?清丈屯田?他清给谁看!」

    王府长史周禄躬身立在一旁,冷汗涔涔:「殿下息怒,这傅宗龙毕竟有了圣旨准许,眼下势头正盛,我们不便与他发生冲突……」

    「圣旨?圣旨就能让他动王府的产业?!」朱至澍猛地转身,眼中怒意如炽。

    成都府的军屯田占据四川军屯田大半,傅宗龙要动军屯田,竟然不提前来与他商量,真当他蜀藩是泥捏的不成?

    想到此处,朱至澍只觉得每次呼吸都在吸入火气,试图想摔些什麽东西,却发现桌上能摔的已经被他摔了个乾净。

    望着那乾净的桌面,朱至澍只能深呼吸平复了脾气,心道周禄说的也对,傅宗龙有皇帝的圣旨,自己硬碰硬是碰不过他的。

    「告诉下面各庄的头目,这段时间都收敛些,帐目该平的平,该藏的藏。」

    「傅宗龙要清丈,就让他先清丈,孤倒要看看,他傅宗龙能蹚出什麽名堂!」

    「王爷英明。」周禄见朱至澍冷静下来,心里也松了口气,会意过後便躬身退出了承运殿。

    在他退出承运殿的同时,整个成都城的士绅豪商几乎都做出了和蜀藩相同的做法,那就是向傅宗龙低头。

    不过如今的低头只是暂时的,若傅宗龙犯了错,他们便会群起围攻,将傅宗龙咬死在庙堂上。

    这是他们惯用的手段,傅宗龙心里也心知肚明,所以他不能留下什麽把柄给这些人。

    在放置好圣旨的同时,他便派出快马前往了西充,准备好好拉拢西充的秦良玉。

    只是在他派出快马的时候,孙传庭撤回汉中、仪陇失陷的消息也先後送到了宁羌。

    「果然撤了。」

    仍旧是废墟一片的宁羌城内,刘峻坐在牙帐内看着汉中与广元送来的消息,心中松了口气的同时,继续将目光投向了王通。

    「既然孙传庭撤兵,那我明日便与庞玉率亲兵营南下了。」

    「宁羌这边,短时间内是不会有官军来犯了。」

    「等过几个月官军来犯时,咱们的炮台和城池也该修好了。」

    「届时几十门红夷大炮齐齐发作,他们便连渡过沔水都成了奢望,更别提打到宁羌城下了。」

    刘峻这话说得极为自信,毕竟他太清楚明军的弱点是什麽了。

    明军弱的不是战斗力,而是朝廷的掣肘和拉胯的後勤组织能力。

    红夷大炮这种天启年间就得到的利器,直到如今,整个北方也没有多少门。

    若非汉军异军突起,估计庙堂上那些人都不会令南方铸红夷大炮北运。

    孙传庭虽说有了红夷大炮,但就凭他手里那点红夷大炮是绝对打不动日後的宁羌城的。

    毕竟在刘峻的图纸里,宁羌城面朝北面的炮台和铳台就多达六座,另有大青山的炮台配合交叉射击,摆上三四十门三千斤的红夷大炮不是问题。

    孙传庭若是真的来攻,估计连渡桥都搭不起来,就要被炮弹打回去。

    更何况明军已经错过了攻灭自己的最佳时机,只要等後面的瘟疫、大旱爆发,北方自顾不暇,西南便是自己说了算。

    想到此处,刘峻看向了闷声不说话的庞玉,对他吩咐道:「告诉曹豹,把四川各处的兵力摸个清楚,为此花多少银子都行。」

    「好!」庞玉闻声应下,起身便朝外走去。

    王通见状,旋即询问道:「此役将士们的抚恤,不知何时能发下?」

    「等我回到广元便立即安排此事。」刘峻回应着,同时安抚道:

    「放心吧,广元那边囤积了许多金银钱粮,断不会少了弟兄们的抚恤。」

    「官学那边,我也会趁这个冬季弄好,教阵殁伤残弟兄们的子嗣可以安心入内上学。」

    「此外……」刘峻还想说什麽,却见刚刚离开牙帐不久的庞玉又走了回来,手里还拿着封书信。

    「松潘的快马刚刚送到的急报。」

    庞玉走向刘峻,伸出手将急报递给他。

    刘峻疑惑接过,几个呼吸後便将急报拆开,内容尽入眼底。

    在王通与庞玉的注视下,刘峻先是闪过喜色,接着便皱起了眉头。

    瞧他这幅样子,王通下意识询问道:「总镇,松潘是不是发生什麽事了?」

    「没有。」刘峻将急报内容看完,舒展了眉头的同时回应二人。

    在二人疑惑的目光下,刘峻缓缓说道:「青虏派使者前往了松潘,想与我见面聊聊互市的事情。」

    「这不是好事吗?」王通与庞玉的脸上浮现笑意,毕竟青海蒙古掌握的马匹更多,马价也更便宜。

    与他们建立互市,代表汉军能获得更多的马匹。

    「确实是好事。」

    刘峻点头承认了这件事对於汉军来说是好事,不过他心里也清楚,能让却图汗放下身段来找自己开启互市,那想来是西域的和硕特和准噶尔进入了青海,说不准已经击败了却图汗的兵马。

    若是和硕特和准噶尔进入了青海,那他就必须助力却图汗和白利,至少不能让和硕特的固始汗像历史上那样,轻易统一青海和整个乌斯藏及朵甘地界。

    如果可以,或许他可以藉此机会,提前削弱帮助固始汗攻打却图汗的准噶尔,为未来做准备。

    http://www.daoduanxiuluo.com/yt125714/47380034.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daoduanxiuluo.com。道断修罗手机版阅读网址:www.daoduanxiulu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