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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轻取白帝

    「呜呜呜——」

    「上城墙!快!」

    晨曦微露,待江上雾色升腾而起,奉节城内在急促马蹄声过後,顿时响起了悠扬的号角声。

    在号角声响起过後,将领们的催促声便随之响起,驻守奉节的新卒们开始在白杆兵的带领下不断涌上西城墙。

    西门石匾上的「全蜀咽喉」四字早已被青苔爬满,而浓浓的江雾更是将城外景象遮蔽模糊。

    若非有塘骑急促来禀,城内将士根本不知道敌军已经兵临城下。

    「铁索桥都炸断了吗!」

    「回禀军门,已经炸断了。」

    秦翼明的身影出现在城头的时候,原本紧张不已的明军纷纷放松下来。

    得知沟通梅溪河东西两岸的铁索桥已经被炸断,秦翼明顿时松了口气。

    他命人取来椅子,就这样杵着长枪坐在城楼前,透过女墙看向浓浓白雾。

    旭日东升,白雾开始渐渐散去,梅溪河西岸的景象也渐渐清晰起来。

    似乎是已经得知明军在梅溪河口沉船,且河口距离奉节城较远的消息,因此敌军没有选择在梅溪河上游搭建浮桥,而是成批来到梅溪河河口处的狭窄台地上。

    秦翼明缓缓起身,目光望向距离奉节城三里开外的河口台地。

    只见那块狭窄的台地,此时已经拥挤了不少身影。

    这些身影中的赤色旌旗正在顺着江风招展,而前日便已经抵达奉节的汉军水师也抽调了川江船来运送汉军过江。

    仅是秦翼明眼底下的汉军,数量便不少於两千人。

    若是算上昨日的水师,还有那些隐藏在自己视野盲区的兵卒,汉军数量恐怕不少於七千。

    秦翼明虽然早有准备,但真正直面这七千人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发沉。

    他作为主将都尚且如此,更别提那些新卒了。

    因此在看到汉军大致情况的时候,城墙上的明军便不由得紧张起来。

    对此,秦翼明只能安抚道:「不必慌乱,贼兵精兵数量极少,余下也基本都是新卒。」

    「都是两个肩膀扛着一个脑袋的,怕甚?!」

    话虽如此,可新卒们却仍旧焦虑,而此时的白帝城方向又再度响起了炮声。

    「轰隆隆——」

    对於昨日已经听了大半日炮声的明军来说,他们清楚地能听出这沉闷的炮声是汉军的。

    不等众人做出什麽反应,此时东城门方向也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并渐渐靠近。

    待秦翼明回头看去,只见快马已经疾驰冲上了马道,并在秦翼明目之所及时翻身下马,对他作揖。

    「军门,贼兵开始强攻南岸的镇峡炮台了,看数量不少於五百人,山脚下还有两三千人。」

    「晓得了。」听到昨日便开始爬山的汉军,今日终於开始强攻炮台,秦翼明反而松了口气。

    汉军的兵力和他预料的差不多,而且大宁、大昌距此地甚远,短时间内无法来援。

    如此情况下,自己坚守到李文英带走巫山钱粮乃至百姓,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

    在他这麽想的同时,此时河口处的罗春则站在临时的简易渡口上,目光眺望奉节城方向。

    「确实易守难攻。」罗春毫不吝啬地评价,并继续说道:「这巴东沿江的几座山城,若是有重兵坚守,且没有红夷大炮,真不知要付出多少死伤才能拿下。」

    话音落下,罗春又看向了身後的千总,询问道:「呼军门那边怎麽说?」

    千总见罗春询问,旋即躬身答道:「呼军门说,白帝城的垛口仅破开三处,请再准他半日时间。」

    「半日後,红夷炮便上船运往我军驻营之地,黄昏时分便可卸下。」

    「好。」罗春闻言,不假思索地答应了这个条件。

    对於汉军来说,白帝城破开的垛口越多越好,只要多破开几处,罗春便可以趁红夷大炮上船时,分兵攻打白帝城。

    先拿下白帝城,然後再拿下奉节,最後拿下两岸的镇峡炮台和夔门炮台,拦江铁索自然不攻自破。

    思绪间,汉军的将士们已经在川江船的带领下慢慢渡过梅溪河口。

    在汉军渡过梅溪河口的同时,秦翼明脑中闪过了主动出击,半渡而击的想法。

    不过这种想法还未升起,便被他自己掐灭。

    且不提明军的火炮打不了那麽远,单说就城内的情况来看,除了六百白杆兵可以做到半渡而击,且进退自如的战术外,其余新卒能稳住阵脚就不错了。

    真要出城去战,恐怕不是半渡而击,而是全军覆没。

    收回思绪,秦翼明继续看着汉军的部署,耳边则是白帝城方向不断响起的炮声。

    可以听出,今日的汉军炮击比昨日更急,可见汉军是有了足够的把握要拿下白帝城。

    仅凭白帝城内那数十名老卒和近千新卒,恐怕无法在汉军的强攻下坚守住白帝城。

    但好在就昨日汉军运转火炮的情况来看,今日他们只能攻打白帝城。

    想到此处,秦翼明不由得想到了已经前往巫山的李文英。

    从奉节到巫山,足有八十余里路程,而李文英他们天微亮便出发,大概要到明日正午才能抵达巫山。

    从巫山前往大溪口是逆水行舟,但好在南岸早已布置好了纤夫,北岸也有足够的船只。

    只要先将钱粮运往大溪口,秦马两家总能恢复些元气。

    哪怕事後自己姑母怪罪,秦翼明也问心无愧。

    在他思绪飘远之际,白帝城方向再度传来炮响,沉闷的轰鸣声将他拉回现实。

    「放!」

    「轰隆隆——」

    炮弹呼啸着砸向白帝城,那些由青石条垒砌的厚重女墙,在重炮的轰击下顷刻间破碎不堪,碎石散落一地。

    敌台、角楼、城楼之上,早已不见明军身影,所有人都龟缩在藏兵洞内,无一人敢踏出半步。

    马道上碎石遍布,几具屍体横陈其间,那是清晨时分猝不及防被炮击而死的明军士卒,此刻已无人顾及。

    套在其身上的甲胄早已变形破损,纠缠着碎肉躺在地上,红褐色的血垢牢牢粘在地上,看得人手脚发虚。

    在亲眼见识过汉军红夷重炮的威力过後,便是那些骂骂咧咧的老卒都不再敢上城墙了,更何况新卒。

    南岸汉军炮手的手感渐渐火热起来,五门红夷重炮,几乎每轮都能有一枚炮弹击中女墙。

    只要炮弹击中女墙,女墙轻则破损,重则直接垮塌。

    明军除了昨天趁夜修复了部分女墙,其他时候根本不敢走上马道抢修。

    正因如此,随着太阳渐渐高升,白帝城的城墙垛口也垮塌的越来越多。

    两个时辰过去,当梅溪河口的汉军尽数渡河来到梅溪河东岸,远在南岸的呼九思也感觉差不多了。

    「派人禀报罗军门,就说白帝城西城墙垛口破损七八处,可以攻城了。」

    「是!」

    在呼九思的吩咐下,他身後的参将当即开始派人乘船回禀罗春。

    彼时河口东岸的狭长坡地上,随军而来的三千多民夫们正在修筑营地、埋锅造饭。

    罗春得知白帝城已经暴露弱点後,并未着急进攻,而是对来禀的百总说道:「告诉呼军门,继续放炮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後,我自会分兵往白帝城去。」

    「是!」来禀的百总接令後,旋即乘坐巡沙船返回了南岸。

    呼九思知道後没有说什麽,而罗春则是等着民夫们将饭做好,随後分出一部兵马,从川江船上搬下攻城器械并组装起来。

    受限於地形,吕公车与冲车都施展不了,唯有壕桥和云车可以施展。

    好在罗春只需要云车,所以在组装了五座云车及壕桥後,罗春便令将士们吃饭。

    半个时辰後,将士们饭吃得差不多了,罗春这才下令麾下参将王荣率一部兵马往白帝城攻去。

    王荣作为黄崖出身的老兄弟,长得阔面虬髯,体型敦实,是跟随罗春从镇守南江开始到现在的老部下了。

    接令过後,他便率领一千二百汉军将士和五百民夫推动云车、壕桥往白帝城而去。

    从此处前往白帝城不过三里,因此他们绕过山体後,很快便见到了矗立在长江北岸的白帝城。

    相比较之下,白帝城那边则是因为遭受炮击,明军始终不敢走上城墙。

    待到一阵炮击结束,塘兵才敢走上城墙,眺望长江南北两岸。

    经过眺望,塘兵很快发现了沿着北岸官道而来的汉军兵马,故此吹响了号角声。

    「呜呜呜——」

    不止是城内的明军吹响号角声,还有在夔山观望的明军塘兵也吹响了号角声。

    号角声传来後,早已从西门转到南门坐镇的秦翼明便不由得将心悬了起来。

    他清楚白帝城那群将士的实力,也知道白帝城挡不了太久。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寄希望於汉军也是新卒,故此短时间难以分出胜负。

    「上城墙!快!」

    「去角楼和敌台将火炮准备起来,不得……」

    「轰隆隆!!」

    白帝城内,不等明军将领催促麾下兵卒,南岸的汉军火炮便再度发出咆哮声。

    原本还正在往马道上跑的明军,顿时慌乱地转头跑了回来,纷纷跑进了藏兵洞内。

    比他们动作更快的,是指挥他们进攻的那些将领们。

    「嘭!嘭!嘭……」

    呼吸间,炮弹击中城墙或城内建筑的沉闷声不断传来,明军如缩头乌龟般继续躲在藏兵洞内。

    在南岸的火炮配合下,北岸的汉军轻松进入了二里的范围内,而白帝城的明军则毫无动手的迹象。

    「轰隆隆——」

    炮声再度来袭,明军的身影仍旧没有出现,而王荣所率的汉军已经走入一里的范围。

    呼九思眼看距离差不多了,当即对身旁的参将吩咐道:「准备起炮上船,运往北岸。」

    「是!」参将不假思索地应下,而白帝城内的明军则仍旧龟缩在藏兵洞中。

    半盏茶、一盏茶……

    随着时间渐渐过去,驻守此处的将领才发现了不对劲,派出塘兵前去城头探查。

    只是塘兵离开没多久,刺耳的木哨声便响了起来,躲在洞内的明军将领脸色皆变。

    「快!都出去!」

    「贼兵攻到城下了,上马道守城!」

    原本沉默的将领们,此刻宛若打了鸡血般,手脚并用的催促起了四周的明军将士。

    在他们的催促下,守城的明军将士这才慌乱的往城墙上赶去。

    此时的马道上散乱着大量碎石和几具破损的屍体,而汉军已经将壕桥铺在了白帝城那狭窄的护城河上。

    民夫们开始撤离,汉军将士开始举盾掩护同袍推动云车。

    随着云车推动,马道上的明军将领立马开口催促:「传令各台,用小佛朗机装葡萄弹杀敌!」

    「放箭!放铳!」

    明军手忙脚乱的应对来攻的汉军,反观汉军则是由於老卒较多的原因,有条不紊的举着盾牌,扛着箭雨继续前冲。

    「砰!」

    当云车撞在城墙上,总旗官纷纷劈断固定云梯的绳索,车上的云梯顿时砸在了女墙的豁口上,铁钩牢牢钩住了破损的墙体。

    「呜呜呜——」

    「杀!」

    汉军的老卒们亲自率领新卒衔刀攀梯,其动作矫健如猿,全然不似寻常攻城的兵卒那般挤作一团。

    新卒们虽然没有老卒们的矫健,但也紧张且笨拙的跟随攀爬。

    「劈劈啪啪——」

    霎时间,二十余门的小号佛朗机炮喷出火舌与硝烟,在敌台间交叉打出葡萄弹。

    无数葡萄弹击中正在爬上城墙的汉军,倒下的汉军不在少数,但仅此而已。

    小号佛朗机虽然可以近距离发射葡萄弹,但重量还是太轻。

    不过几十斤的重量,能容纳的葡萄弹不过四五两,打出的葡萄弹威力也不大。

    尽管被击倒的汉军不少,但直接毙命的并不多,大部分都被其他汉军拖到了後方。

    与此同时,趁着新卒手忙脚乱地为佛朗机炮装填时,落石与滚木也在明军的投掷下,先後落下。

    「手榴弹!鸟铳手!」

    王荣从容不乱的站在几名长牌手身後指挥,而汉军的将士们则根据本旗旗手所传递的军令开始结阵。

    「放!」

    「劈劈啪啪——」

    鸟铳手开始在刀牌手的掩护下,顶着箭雨开始放铳。

    前後三排的鸟铳对准云梯上方的女墙豁口打去,不少明军中弹倒下。

    残酷的战场使得本就想着混口饭吃的大部分明军新卒迟钝起来,而这时城墙下则是抛来了无数黑影。

    「轰隆隆——」

    手榴弹在明军猝不及防的情况下爆炸,云梯附近的老卒们则是趁此机会连忙冲上城墙。

    开战不到半盏茶的时间,汉军已经在马道上站稳了脚跟,开始源源不断涌上马道。

    「传令,先抢占左右敌台!」

    「鸟铳手变队,向左右敌台放铳,长牌手掩护!」

    王荣看向了左右敌台上那些不断用小号佛朗机杀敌的明军,知晓这些小号佛朗机对己方杀伤极大,唯有先解决他们才能放手攻城。

    在王荣的传令下,平日里便针对敌台操训过的汉军老卒们开始带着举着长牌的新卒们向左右变换阵型,举着鸟铳朝左右两侧敌台打去。

    尽管手里操作着几十斤的小号弗朗机,但面对垛口被鸟铳打得灰尘四起的时候,小号弗朗机的炮手们还是不自觉躲避了起来。

    「杀!!」

    涌上马道的汉军们,此刻在老卒的带领下向左右厮杀而去。

    面对他们的进攻,哪怕明军的将领不断挥舞令旗,但前面的明军仍旧阵型松垮。

    没有丝毫意外,双方兵锋碰撞的瞬间,明军的阵脚被轻易撕碎,汉军再度发挥了传统优势。

    「放下兵器,投降不杀!」

    「投降不杀!!」

    在阵脚被冲垮後,阵头的明军开始转身向後逃跑,队中和队末的明军瞧见前方的同袍调头撤退,不明所以的他们也纷纷跟着调头撤退。

    在所有人都不听军令撤退後,撤退很快便演变成了溃逃。

    大批明军亦或者逃入敌台,亦或者冲下马道。

    在拥挤的过程中,不少人跌倒,然後被无数脚步践踏,活生生踩死在原地。

    还有的在冲下马道时脚步打滑,跌倒後连带着前面的人也纷纷跌倒滚落。

    「完了!」

    眼见前方彻底溃败,指挥此处明军的守将脸色骤变。

    那些跌倒被踩死的明军,他们死前的哀嚎伴随着汉军的招降声,不断冲击着他的感官。

    「千总!现在该如何?!」

    把总拉拽的动作和急促的声音将他唤醒,等他反应过来後,他下意识便丢下了兵器:「投降!传令投降!」

    眼见主将都丢下兵器,左右的明军还有正在逃跑的明军纷纷丢下兵器。

    一时间,马道上充斥着兵器跌落的声音和投降声、哀嚎声。

    城外的王荣见状,眼底闪过喜色:「收降,开城门!」

    「是!」

    不多时,汉军开始掌控城楼,并将城门打开。

    随着城外的数百汉军从城门涌入城内,那些退守街巷的明军也开始了投降。

    夔山顶部的塘兵将整场战事尽收眼底,惊慌地将消息传回了奉节城。

    半个时辰後,随着消息传回奉节城,坐镇依斗门楼前的秦翼明听後叹了口气。

    「一个时辰不到,白帝城便丢失了吗?」

    秦翼明的话,令四周的白杆老卒们纷纷低下头,而四周的新卒们更是口乾舌燥的四处张望,生怕汉军这个时候打过来。

    瞧着四周将士的模样,秦翼明也不由得起身看向了梅溪河的河口处。

    远眺汉军营盘,秦翼明只觉得肩头压力更重。

    尽管他早有预料,白帝城的新卒挡不了汉军太久,但却没想到时间这麽短。

    白帝城尚且如此,只是多了一倍兵力和六百白杆兵的奉节城,又能撑住几日呢?

    这般想着,秦翼明重新坐回了椅子上,而远处的汉军营盘也在此刻传出了欢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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