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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拨乱反正

    「咳咳……」

    同为八月下旬,在四川百姓已经秋收结束的时候,汉中却因为疙瘩瘟的肆虐而百里秋黄。

    每家每户的百姓都相隔甚远,埋着头收割稻麦,根本不敢与旁人交流。

    若有人咳嗽,四周人便立马投来警惕的目光,而咳嗽之人也被看得心下惊慌不已。

    好在这种人人自危的情况并未持续太久,很快便被远处突然冒头的队伍给吸引走了注意。

    「有人来了?」

    「是官军……」

    在百姓们自言自语的时候,远处的官道上也出现了持着旌旗,驱赶骡马车子前进的官军队伍。

    那队伍从东边的官道冒头,走出足足二三里才见到队末。

    旌旗上的「孙」字格外惹眼,而行军的队伍相比较那些还在乡野秋收的百姓,显得更为安静。

    经过大半个月的休整,孙传庭总算解决了军中瘟疫的事情,代价就是原本一万三千人的队伍,只活下来了不到一万人。

    此时的孙传庭骑在马背上,面前用粗布蒙住下半张脸,而军中的将领与将士们也尽皆如此。

    为了避免民夫中携带瘟疫,他们甚至不敢招募民夫,只能令将士们自己驱赶骡马。

    「汉中的瘟疫还没根除,传令三军,勿要沾染那些百姓。」

    「是!」

    孙传庭开口吩咐着,旁边的祖大弼则不假思索地应下。

    这场疙瘩瘟实在太过厉害,哪怕如祖大弼这种南征北讨多年的悍将,也不由得对瘟疫生出了畏惧。

    毕竟死在战场不过几个呼吸的事情,而染上瘟疫却要痛苦数日。

    那样的折磨,比之凌迟也差不到哪里去。

    这般想着,祖大弼开始派传令快马将军令传达。

    对於亲身经历过瘟疫恐怖的明军将士们来说,哪怕孙传庭不吩咐,他们也不敢贸然接触陌生人。

    怀着这种想法,近万大军开始埋头朝着汉中府治所的南郑县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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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他们不断靠近,隔着老远他们便看到了那将南郑县包围的数万顶简陋帐篷,以及城外的那十余万流民。

    隔着老远将城外情况尽收眼底後,不止是孙传庭,所有明军将士的脸色都不由变得难看了起来。

    「派旗兵上前,用旗语询问城内是否爆发了瘟疫!」

    「是!」

    孙传庭吩咐,祖大弼则派人前去执行。

    不多时,派去的旗兵很快骑马赶了回来,消息好坏参半。

    「回禀督师,城内并未爆发瘟疫,但城外的流民中有不少染上了瘟疫。」

    旗兵的禀报,令孙传庭的脸色稍稍变化,随後他便开口道:「就地紮营,凡有敢靠近军营百步者……杀!」

    「末将领命!」祖大弼闻言应下,随後便开始下令紮营。

    不过随着他们紮营,远处的流民果然骚动了起来。

    不少流民开始朝着军营靠近,而外围的塘骑见状,当即张弓搭箭,放箭威慑这群流民的同时,也不由得拔高声音,将孙传庭的军令传了下去。

    「凡靠近军营百步者,杀无赦!」

    简单的一句话,顿时将原本还试图上前乞要粮食的流民队伍给吓住了。

    面对即将再度张弓搭箭的塘骑,这些流民只能无奈地撤回了南郑县外的营地,而马背上的孙传庭则是亲眼看着他们到来,看着他们被赶回去。

    「督师?」

    祖大弼看着孙传庭目送那些流民撤回南郑,忍不住开口提醒道:「将他们留在此处,始终是祸害,不如……」

    他没详细说出来,但孙传庭明白他的想法,所以摇了摇头:「他们也是大明的百姓。」

    「我虽不能救他们,却也不能做这个屠夫。」

    「生路已经留给他们了,具体怎麽选择,便看他们自己吧。」

    话音落下,孙传庭调转马头返回了中军,而祖大弼也看了眼这群流民,随後跟着孙传庭的身影朝中军走去。

    孙传庭的到来,对於汉中眼下的局势,并不能起到什麽关键的作用。

    不过对於汉军的谍子来说,禀报孙传庭回师汉中的奖赏却是尤为可观的。

    所以在确认孙传庭返回汉中後,无数谍报便通过米仓山,送入了川北的保宁府。

    保宁府的谍头接到消息後,当即派快马送往了成都。

    刘峻接到消息时,已经是八月末梢,距离九月也不过两日了。

    「依谍子的禀报来看,孙传庭看来是真的被瘟疫伤了不少将士。」

    「照此来看,汉中的兵马应该不超过五万,其中三万都是他开春时令人操训的新军。」

    成都西城外的新城工地外,刘峻拿着手中公文,与身旁的王豹交流着。

    王豹闻言点头,接着说道:「不过照兴安州和关中的谍子来禀,孙传庭在西安和兴安州等地还布置了两万兵马。」

    「若是算上这两万兵马,在不动三边四镇边军的情况下,他便可集结六七万兵马,比此前洪承畴麾下的兵马还多。」

    「嗯。」刘峻闻言颔首,心中也不由得感到了棘手。

    孙传庭这个人,不仅敢干能干,还尤为擅长练兵。

    历史上孙传庭被下狱後,他操训的秦兵被洪承畴带去打松锦之战,表现得并不差。

    如今孙传庭得了崇祯许诺的便宜行事,在陕西清丈了军屯,操训了四万多秦兵。

    虽说这四万多秦兵不可能是同等数量下,汉军的对手,但还是不得不防。

    对付孙传庭这种人,最好的就是在他後方搞事。

    上次本想用离间计,逼崇祯除掉洪承畴,结果没想到崇祯忍住了。

    那这次若是还用离间计,不知道崇祯能不能忍住不收拾孙传庭。

    这麽想着,刘峻看向身旁的王豹,开口询问道:「此前派往京城的谍头,如今也紮下根基了吧?」

    「回禀督师,已经扎稳了根脚,并且按照您吩咐的,私下攀附了不少都察院和六科的官员。」

    王豹如实回答,而刘峻听後则是说道:「你从府库中取五百两黄金,派人护送前往京城。」

    「只要来年开春我军攻打湖南,便想办法贿赂这些官员,让他们催促孙传庭出兵攻打宁羌。」

    「这……」听到刘峻竟然要自己贿赂官员,逼孙传庭攻打宁羌,王豹不由得错愕道:

    「督师,若是孙传庭出兵攻打宁羌,那我军岂不是要两面开战?」

    「无碍。」刘峻不在意的收起公文,对他解释说道:「如今宁羌宛若铁桶般,孙传庭若是去攻打,必然损兵折将。」

    「孙传庭不可能不清楚,所以我估计他大概率不会立即出兵攻打宁羌。」

    「只要他接到旨意後不立即出兵,届时便让那些都察院和六科的官员弹劾他养寇自重,有分疆裂土之嫌。」

    「以崇祯的性子,绝不可能坐视湖南被攻打而无动於衷,必然会屡次催促孙传庭。」

    「孙传庭若是迟迟不出关,那接下来不用我军动手,自会有人收拾他。」

    得知刘峻的所有计划後,王豹不由得点头道:「下官知道了,稍後便派人送黄金前往京师。」

    「你看着办吧,若是这批黄金不够,後续再送些过去也无妨。」刘峻提醒着,王豹则频频点头称是。

    眼见孙传庭这边的事情已经安排结束,刘峻也停下脚步看向了那铺设起排水管道和涵洞的新城地基。

    十几万民夫还在地基内干着活,几乎要把地基挤得密密麻麻。

    瞧着地基逐渐成型,刘峻也开口说道:「等街道铺成并开始提前卖房的时候,趁此机会将成都旧城内的那些逼仄的百姓都迁徙到新城来。」

    「那些原本逼仄的屋舍可以经过清理後重建为宅邸院落,高价卖给官员。」

    「是。」王豹点头称是,随後便见朱轸在数十名兵卒的护卫下,朝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不多时,朱轸便来到刘峻面前并递出了公文,解释说道:「督师,齐蹇派人送来急报,请兵攻打四川行都司。」

    刘峻闻言,伸手从朱轸手中接过公文,翻看起了其中内容。

    公文中,齐蹇禀报说刘养鲲退入四川行都司後,当即开始修葺关隘。

    齐蹇担心这些关隘修葺好後不利於汉军攻打,所以请命以五百斤的佛朗机炮,与其麾下本部三营兵马南下,收复四川行都司。

    「如今过去不到两个月,他麾下的三营将士虽说尽数披甲,但老卒仅有五千,是否有些托大?」

    「这样吧,你从成都这边调成都、威州两营前去助阵,如此应该能万无一失。」

    「是!」听到刘峻准许齐蹇出兵,朱轸当即便作揖应下此事,随後转身吩咐周虎亲自带兵南下。

    周虎得知自己可以带兵南下,脸上顿时闪过喜色,连忙接令并退下,前去调遣兵马去了。

    在周虎离开後,刘峻这才继续看向朱轸,对他吩咐道:「成都这边的新卒再操训半个月,半个月後便走水路前往忠州。」

    「前几日唐炳忠来禀,忠州城内的马祥麟带兵突围了好几次,都被他击退回了忠州城。」

    「如此看来,忠州城内的柴火和干粪已经不足以烧水做饭。」

    「你过去後再围困他两个月,趁他兵马缺粮乏力时出兵,把这忠州城内的五千土兵给吃个乾净。」

    「拿下忠州後,你便继续在忠州休整,同时打造渡船。」

    「待到来年二月便与罗春联手渡江,攻占湖南各府州县。」

    「卢象升那边应该在你攻打忠州之後便会有所察觉,但以他手下兵马数量来看,能分驻湖南的数量有限,不必担心。」

    见刘峻将他未来几个月的差事都安排好了,朱轸当即领命而去。

    在他走後,刘峻则并未急着返回成都旧城内,而是继续沿着新城地基的边缘缓步前行。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在泥泞中埋头苦干的民夫,接着又投向了那些围绕着新城地基四周摆摊的小商小贩们。

    明代市民经济开始壮大,尤其以南方最为明显。

    如成都城,随着时间进入八月以来,不少南逃的百姓都重新返回了成都。

    这些南逃返回的百姓,大多都是普通的富民,经营着各类商铺和行当。

    如果按照人头均田给他们,他们恐怕转头便将田或租或卖,最後导致土地仍将集中在少部分人手中。

    对此,衙门不能彻底用「堵」的方式来彻底冻结土地交易,而是该用「疏」的方式延缓兼并并转移矛盾。

    对於具体怎麽疏导,刘峻心底已经有了不少想法,如累进税制、设置交易门槛、鼓励工商分流等等都是办法。

    只可惜这个时代的组织力达不到标准,不然「定期再分配」的手段也不失为个好办法。

    这般想着,刘峻旋即收回了看向那些摊贩的目光,转身与王豹朝不远处的马车走去。

    一刻钟後,随着马车驶入成都旧城,城内明显比前段时间热闹了许多。

    那些曾经关着铺门的店铺已经重新开业,街上继而出现了许多茶肆酒铺,以及各类饮食的面铺、糕点铺和花铺。

    刘峻走马观花的看着这些店铺,结果走着走着,便看见了两名儒生打扮的中年人拿着类似烟杆的产物,边走边吞云吐雾。

    「那是什麽?」

    瞧见这熟悉的东西,刘峻下意识开口询问,而旁边的王豹见状则连忙解释道:「应该是在吃烟。」

    「吃烟?」刘峻愣了下,他确实不知道明末已经有人开始抽菸了。

    对此,王豹则是解释道:「这菸草据传是从三宣六慰那边传来的,当初官军与缅甸交战时,许多营兵皆中毒瘴而伤病,唯有一营未染上毒瘴。」

    「官兵们以为吃烟能防毒瘴,便不分老弱的开始吃烟。」

    「後来这些官兵返回各地,便各自开始种植菸叶吃烟,想来成都这边也是如此。」

    「不过寻常人吃烟都是在家中搭配芙蓉膏,不曾想还有人拿来外面抽。」

    王豹说着说着,不由得说道:「下官也曾在拉拢人时吃过,但吃了几口便觉得不太舒服,故此便停下了。」

    「芙蓉膏又是什麽?」听着这熟悉的词,刘峻忍不住皱了皱眉。

    王豹还未察觉刘峻语气里的不对劲,只是老实解释道:「便是用罂粟调制而成的一种膏,可以搭配菸叶来吃。」

    「不过这东西并不好吃,也不知他们为何会锺意此物。」

    刘峻闻言,心道这罂粟膏不就是鸦片的前身吗?

    虽说吃鸦片的成瘾性不如抽鸦片那麽高,但谁知道以後会不会有人把吃鸦片改良为抽鸦片。

    要是真的从吃鸦片改为抽鸦片,那成瘾性可是翻倍的增长。

    所以在得知这所谓的芙蓉膏就是鸦片前身後,刘峻直接黑脸道:「我闻魏晋有五石散,而今这芙蓉膏比五石散更甚。」

    「传令下去,即日起将这芙蓉膏、菸草之物与赌档同禁,敢有种植者,流配建昌。」

    见刘峻反应这麽大,王豹不由得愣了愣,随後开口道:「督师,这菸草散播於各地,恐怕禁之不绝。」

    「总比什麽都不做要好。」刘峻不假思索地回应。

    见他正色,王豹也不敢反驳,只能点头称是。

    在他应下过後,刘峻则是通过芙蓉膏与菸草想到了其他的事情,不由得询问道:「成都城内的赌档和青楼,是否都按照我军规矩整顿了?」

    「回督师。」王豹稍作思考,接着便回答道:「军中将士进入城内过後,便已经将赌档、青楼尽数抄没关闭。」

    「那些青楼女子,大多都被临时安置到了养济院,等待过些日子的均田。」

    对於刘峻查封赌档和青楼的事情,王豹反倒是不觉得有什麽。

    毕竟别说汉军,就连宋明也屡次禁止嫖妓,只是不如自家督师禁得彻底罢了。

    对於刘峻来说,他很清楚青楼、赌档是屡禁不绝的,但若是汉军从开始便放任,那与其他朝廷也别无不同。

    他想要的是带领汉人迈步走入新的时代,哪怕无法实现,但起码也得有些进步。

    青楼这种地方,基本都是逼得人卖儿鬻女的腌臢之所,与那种自己主动去卖妓的是两个概念。

    若是民间有女子私下卖妓,他抓不绝也抓不尽,但青楼这种腌臢的地方,他见一个便要封一个。

    想到吃烟与芙蓉膏,还有赌档和青楼的事情,刘峻只觉得这个时代需要自己解决的问题还有许多,没有发现的问题也还有许多。

    纠正并解决这些问题,便是自己接下来需要做的事情。

    汉军治下,必须要扫除晚明以来的颓废之气,不然所谓「换新天」的宣传,便只是句口号罢了。

    「走吧。」

    刘峻对身旁的王豹吩咐,而王豹则是见状示意驾车的亲兵继续赶车前进。

    两刻钟後,随着刘峻的马车返回了巡抚衙门,王豹便趁着刘峻返回存心殿理政的时候,找到了刘成与其商议禁菸和禁芙蓉膏的事情。

    刘成整日不出巡抚衙门,对於菸草和芙蓉膏的事情并不了解。

    不过在得知自家大哥主张禁止後,他还是毫不犹豫地配合了起来。

    不多时,十数份公文便发到了各处衙门,而这些衙门中也有不少喜欢吃烟、吃芙蓉膏的官员。

    得知自家督师要禁止吃烟和芙蓉膏,这些官员心中不少非议,但都不敢表现出来,只能老老实实的按照公文开始在汉军境内禁菸禁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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