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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苟延残喘

    「哔哔——」

    「轰!!」

    三月初七,在刘峻策划夺取陇右与汉中,乃至侵吞整个陕西的时候,湘江两岸的炮声也将江水震得激荡了起来。

    三天时间,汉军的红夷炮对着长沙城炮击了一轮又一轮。

    原本坚固的长沙城在历经三天的炮击後,也不由得变得有些破烂了起来。

    这种情况下,高斗枢与左良玉只能如裱糊匠那般。

    白天汉军炮击,他们夜里便带人抢修。

    只是他们抢修的再快,翌日还是会被汉军的炮击给摧毁。

    「照这个情况,起码要再放七日的炮,才能将这长沙西城墙上的垛口和敌台尽数捣毁。」

    「这高斗枢虽说只是个兵备道,但在修城这件事上倒是挺用心。」

    「若是左良玉也有他这般用心,那武陵城起码还能挡住我们两三日。」

    炮口喷出的硝烟散去,朱轸站在营盘的箭楼内,远眺着隔着湘江二里开外的长沙城,点评着长沙城的情况。

    站在他身後的陈锦义闻言,不由得开口说道:「郑德兴、袁顺二人已经各率本营将士,收复了湘潭、湘乡、邵阳、新化、安化、衡山六县及白马关、巨口关。」

    「如督师所料那般,这些县内的土豪劣绅瞧见咱们没有在常德大搞抄没後,果然没有立即逃走。」

    「照郑德兴和袁顺的速度,湘水以西的宝庆府、永州府和衡州府应该能在半个月内就拿下。」

    「至於湘水以东的郴州,想要拿下估计得等到四月初了。」

    「虽说咱们在南边有数万矿工起义响应,但这些矿工暂时只能做些辅兵的差事,攻城的事情还得他们两营来做。」

    陈锦义的话音落下,唐炳忠便忍不住开口道:「这兵马,我总觉得不够用。」

    「如今分出两营去收复湘南,又留杨国春那营在湘阴防备雷时声,咱们手中能用来攻打长沙的兵马便只剩一万了。」

    唐炳忠的话说着,朱轸却笑着说道:「兵马不在多,够用就行。」

    「有那数万矿工和郑德兴、袁顺在湘南,两广的熊文灿难以北上,只能在增兵固守南岭山脉,防备我军攻入两广。」

    「巴陵那边,卢象升几次分兵,只要呼九思、郑大逵他们强攻,他便只能撤往湘阴或宁州。」

    「待到他撤退,郑大逵留守巴陵,呼九思可率水师直扑湘阴,与杨国春强攻湘阴。」

    「湘阴地势不佳,我军火炮可以轻易在远处水面放炮,定然是守不住的。」

    「因此这卢象升只能节节後撤,从湘阴撤往长沙,而彼时杨国春、郑德兴、袁顺三人便已经率部渡过湘江,前往了湘东。」

    「卢象升若是不想被包围,便只能舍弃长沙,撤往袁州和宁州了。」

    「待到他撤走,咱们便可以按照战前督师吩咐的那般募兵了。」

    朱轸将整个战局走向全盘托出,已经预料到了卢象升接下来该如何运动。

    对此,陈锦义与唐炳忠并未展露任何怀疑,只是在朱轸说出募兵时闪过片刻的思索之色。

    「不知总镇准备募兵多少?」

    陈锦义率先开口询问,而唐炳忠也插话道:「要我说,起码十营!」

    唐炳忠的胃口倒是不小,开口便要募兵四万。

    只是相比较他的胃口,朱轸的想法无疑更多。

    「十营?」朱轸缓缓开口,在前方炮声响起的同时顿了顿,紧接着又看向那散开的硝烟,轻笑道:「起码二十营!」

    「二十营?!」

    得知朱轸要募二十营兵马,便是平日里十分大胆的唐炳忠都不由得开口惊疑了起来。

    对此,陈锦义也略微皱眉道:「是否太多了?」

    「我军此次收复湖南过後,起码还有两万多兵马。」

    「若是再募兵二十营,那便是十万兵马了。」

    「十万兵马……」

    陈锦义说着说着,突然中断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停顿过後,瞧着唐炳忠与朱轸没有什麽脸色变化,他这才继续说道:「守个湖南,需要十万兵马吗?」

    「守湖南不需要十万兵马。」朱轸不假思索的给出答案,但同时他也给出了他的解释。

    「眼下南岭、罗霄、武陵等山脉都在官军掌控中,往後也大概率如此。」

    「在地利不在我军手中时,守住湖南起码要五万人。」

    「只是湖南与我军而言,并非只是粮仓,也是日後东征西讨,南战北上的要地。」

    「不管是收复湖北、江西还是贵州或两广,都需要从此处出发。」

    「这十万兵马操练好後,也并非都留在湖南,而是分出两万前往夷陵,归罗春节制,以便日後罗春可以出兵收复湖北。」

    朱轸的话音落下,陈锦义稍微松了口气,隐晦看了眼唐炳忠後才开口道:「若是如此,徵兵二十营倒也不出奇。」

    「只是湖南刚收复,民心未附,田赋未征,粮草未集,且境内粮荒严重。」

    「如此情况下,忽的徵兵如此之多,仅凭从湖南的缴获恐怕不足。」

    「这是自然。」朱轸肯定了陈锦义的话,同时说道:「因此等打下长沙後,我会写信给督师,请督师继续派粮。」

    「四川的粮食充足,只要在夏收後运粮前来湖南,便可在供食新军的同时,缓慢平抑湖南粮价。」

    「待到秋收结束,湖南的粮价便可平抑,督师也该收复汉中与陇右了。」

    「届时湖南的粮食便可以走夷陵、兴安、汉中去反哺北线。」

    「不过以眼下情况来看,在收复湖北前,督师应该不会从湖南抽调粮草。」

    「收复湖北後,湖广的粮草便可以走汉江直抵金州,再转小船前往汉中。」

    朱轸开口说着,陈锦义与唐炳忠则是安静听着。

    虽说他们都知晓朱轸说的有道理,但他们毕竟是臣子。

    想要再募新军八万这种事如果传回成都,哪怕他们对自己督师有信心,却也不免有些担心。

    朱轸自然明白他们的担心,但他没有说什麽,因为他相信自家督师。

    这般想着,他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的长沙城,而此时的长沙城内也乱成了一锅粥。

    城内的士绅富户都想要出逃,可高斗枢却封闭了城门,只准运送柴火蔬菜的百姓进出,不准士绅富户出逃。

    如杨嗣昌母族的陈尹两家尚且被阻拦,更别提逃难而来的荣藩众人了。

    「王叔,这高斗枢不放我等出城,等贼军打过来,我等恐怕会落得蜀藩那般下场。」

    「王叔在长沙城内素有名望,还请王叔开口,避免高斗枢失陷两脉宗亲!」

    长沙城吉王府承运殿内,彼时暂居吉王府附近驿馆的朱慈炤正坐在殿内哭诉。

    他哭诉的对象,便是如今的吉王朱由栋。

    朱由栋虽说也是亲王,但与大部分抠搜贪婪的亲王不同,他英资天纵,与地方官员和百姓的关系十分不错。

    面对此前几年的湖南矿工起义,他也屡次提醒长沙官员招募壮丁,盘查奸细,并捐出二千两银子与不少粮食作为军饷。

    正因如此,长沙官员主动请求朝廷批准,并在长沙城内为他修建了「乐善可风」的牌坊。

    这件事情,便是朱慈炤也有所听闻,所以他才会希望朱由栋主动找高斗枢开口,带着荣藩和吉藩前往他处避祸。

    面对他的请求,坐在台上的朱由栋沉思着没有回答,而朱慈炤也羡慕的打量着他。

    虽说朱由栋已经五十有二,但由於容貌出众,哪怕年老也仍旧气度不凡。

    相比较朱由栋,朱慈炤尽管年轻,却仍旧不如对方,这让他心底不由得升起羡慕。

    好在他的羡慕没能持续太久,便见台上的朱由栋开口道:「此事我会亲笔询问卢总理,王侄不必再问。」

    「若有消息,我会令府中承奉前往驿馆告知王侄的。」

    朱由栋想走,但他也知道长沙还未陷落,藩王率先出逃会是什麽结果。

    如今城内的那些士绅本就在闹事,倘若他也跟着掺和进去,恐怕会恶了卢象升与高斗枢,得不偿失。

    以卢象升和高斗枢的性格来看,定然不会教藩王失陷。

    兴许自己可以通过助饷来提醒,然後再在恰当的时机离开长沙城。

    这般想着,朱由栋便开口道:「眼下贼军兵临城下,正是需要我等朱家子孙出力的时候。」

    「孤欲捐银五千助饷,不知王侄可有这个想法?」

    「助饷?」听到要捐钱,脑中根本没有这个想法的朱慈炤愣了愣。

    瞧着他发愣,朱由栋也皱眉道:「莫不是此前左军门守武陵时,王侄已经助饷过多?」

    「这……并未。」朱慈炤愣了愣,他尚年轻,且左良玉也没有提过助饷的事情,所以他哪里想过主动掏钱给守军守城。

    瞧着他支支吾吾的样子,朱由栋便根据经验判断出了他多半没有助饷过,不由得在心底叹气。

    对於他们这些藩王来说,尽管不如几大藩富裕,但捐个几千上万两银子去守城,并不至於伤筋动骨。

    有些时候,他们的助饷数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有没有这麽做。

    只要他们开始助饷,那城内便会形成风气,带动着士绅富户们助饷。

    他们这几千上万两对於大军来说,或许是杯水车薪,但若是加上士绅富户们的助饷,那便足够提振将士士气了。

    「王侄失了藩地,便助饷二千两吧。」

    「此外,荣藩各王及我吉藩各郡王也当适当助饷,以显我两藩气度。」

    「只要此事做好,避难的事情应该就不难了。」

    朱由栋已经尽量把话挑明了,生怕这个年轻气盛的王侄不懂这笔银子的用途。

    好在朱慈炤只是不经世事,并非没有脑子。

    瞧见朱由栋都这麽说,他连忙表态道:「王叔放心,孤现在就前往驿馆,与诸郡王商议此事。」

    「去吧,两个时辰後孤派人去取,一并送往府衙。」朱由栋安抚着,生怕朱慈炤误会自己要私吞。

    朱慈炤倒是没有想那麽多,火急火燎地朝外走了出去。

    在他走後,偏殿内也走出了一名高鼻浓眉,气度不凡的青年。

    青年穿着蟒袍,而王府内除了作为亲王的朱由栋外,也就只有世子能穿着蟒袍了。

    「父王,这荣王弟也不免太稚嫩了。」

    朱由栋闻言,侧目看去,只见自家世子朱慈煃正朝着台上走来。

    对於他所说的话,朱由栋则是苦笑道:「我等藩王,常年连王府都不得出,经历的世事少。」

    「我瞧着你这王弟是被他父亲保护的太好,这才不晓得人情世故。」

    「需得知晓,人的经历并不会随着年纪增长而增长,而是与其经历的事情相关。」

    「你这王弟什麽都没有经历过,自然显得稚嫩。」

    「虽说稚嫩,但起码还能听进去劝,也知晓哪些事情能做,哪些事情不能做,不至於败坏名声。」

    「相比较之下,那蜀藩……」

    朱由栋话音停顿,不由得摇了摇头,并看向朱慈煃吩咐道:「我令你少年时便开始接管府中事宜,也存了历练的心思。」

    「如今瞧见你这王弟,可曾晓得我的心思了?」

    「儿臣明白。」朱慈煃闻言表示受教,并在作揖後询问道:「那诸郡王那边,儿臣亲自走一趟?」

    「不必,教吴大伴去一趟便可,他们都不是什麽愚笨之人,晓得我这麽做的深意。」

    朱由栋解释着,同时看向朱慈煃说道:「你以为,避祸之地,当选何处?」

    他这话有几分考校的意思,而朱慈煃听後也稍加思索,随後摇头道:「避祸之地,恐怕非我等能选的。」

    「若是可以,儿臣倒是想去广州或福州避祸,但卢总理恐怕不同意。」

    「嗯。」朱由栋见自家世子有这样的看法,不由得欣慰点头,接着说道:「此事只能尽量去办,教卢象升等人瞧了我等的诚意,自然会放我等离开。」

    「其他士绅豪强见状,便知晓该如何做才能离开长沙。」

    「这般既不会让卢象升等人背上盘剥藩王士绅的恶名,又不会教士绅豪强们心生不满。」

    「我知晓卢象升正直,但再正直也得为麾下大军着想。」

    「没有钱粮,他再丢失长沙,届时便是要退守罗霄山也不可能守住。」

    「看着这些钱粮的份上,他应该会提前放我们走。」

    「不过在此之前,不要做出任何出逃的举动,就连采买骡马车都不行,晓得了吗?」

    「儿臣晓得。」朱慈煃点头应下,接着又环顾承运殿内摆设,眼里闪过肉痛。

    「只是父王,我吉藩百六十余年积累,大半都在府中,难以运走。」

    「光凭那些金银细软,恐怕……」

    瞧见他不舍得这些古董字画,朱由栋摇摇头将其打断:「比起性命,这些东西便一文不值了。」

    「既然带不走,又无法变卖,那便将它们忘却,就当没有置办过。」

    虽说心中不舍,但面对自家父王的教导,朱慈煃还是恭敬应了下来。

    眼见没有别的事情,朱慈煃便走出承运殿,吩咐府中承奉太监去操办助饷的事情,并通知吉藩诸郡王。

    人言家风可贵,因此透过朱由栋父子,便可知晓吉藩诸郡王都是什麽性格。

    面对吉王府的吩咐,吉藩各郡王府也不敢怠慢,纷纷选择开库助饷,各自捐银一千两。

    在他们捐银过後,承奉太监又前往了驿馆,而驿馆的荣藩诸郡王们得知吉藩郡王助饷数额後,也纷纷效仿起来。

    不等太阳落下,承奉太监便带着数十辆马车,将荣藩与吉藩捐出的饷银运抵了府衙。

    由於长沙城内人心惶惶,不少人还以为这是两藩在出逃,纷纷派人跟随。

    这样的阵仗惊动了府衙内惆怅的高斗枢、左良玉等人。

    待到他们走出府衙,见到的便是吉王府承奉太监吴守恩,以及上百名护卫和数十辆装着箱子的马车,还有远处观望的不少百姓和眼线。

    「吴承奉,你这是……」

    高斗枢与朱由栋关系不错,因此自然认识吴守恩。

    他诧异地开口询问,而吴守恩则是笑着作揖道:「如今贼军兵临城下,我吉藩、荣藩诸王当与府衙同气连枝。」

    「这一万九千两银钱,便是我两藩对府衙的助饷,还望高兵备不要嫌弃。」

    吴守恩说着,手中也递出了此处助饷的名单与数额。

    高斗枢虽说迂腐,但也精通人情世故,知晓朱由栋和朱慈炤此举是在意图带动全城士绅富户助饷。

    只是想要士绅富户助饷,便要拿得出吸引他们的好处。

    如今长沙城内,高斗枢能给这群人的好处,便只剩下开放城门,让他们出城避祸了。

    对此,高斗枢却做不了主,只能作揖道:「高某替湖南百姓,谢过吉王殿下、荣王殿下与诸位郡王殿下。」

    「兹事体大,高某需得禀明卢总理才行。」

    高斗枢说罢,目光也看向了身旁的左良玉。

    只见左良玉正望着那一车车银子和铜钱发呆,眼底满是渴望。

    高斗枢瞧见他这般模样,并未表露出任何鄙夷的神情,而是公事公办地说道:「左军门,助饷的事情还得禀明卢总理。」

    「待总理示下,这些饷银是发是留,方才有个章程。」

    「这是自然。」左良玉也反应过来自己表现得有些露骨,於是笑着点头。

    瞧着他这般,高斗枢转过身来,继续感谢了吴守恩及他身後的朱由栋、朱慈炤,随後便派人将这些银钱尽数入库。

    在银钱入库的同时,高斗枢也感受到了那些百姓人群中的眼线存在,但他没有声张。

    若是自家总理能稍微松松手,兴许能从这些士绅富户手中得到不少钱粮。

    这般想着,高斗枢便与左良玉告辞,返回府衙书写公文,并派快马加急送往了巴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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