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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祸起萧墙

    「砰——」

    「都给老子出来!」

    昏暗屋舍内,当作为唯一出入口的木门被踹开,阳光从五六名清兵的背影后洒进屋内。

    几名蜷缩在角落的少年少女惊恐看向他们,而双方之间还站着手持长柄柴刀的两名瘦弱农户。

    原本还恐惧不已的农户们,瞧见这些清军竟然开口说着顺天府的官话,愣住片刻後连忙哭诉道:「军爷,您想要什麽都可以带走,还求留我家人性命。」

    「狗奴才,数三个数,带着他们都给老子出来!」

    领头的清兵叫骂着,而农户闻言忍不住道:「咱们都是汉人,您为何为难我们这些苦命人?!」

    「你他娘的才是汉人!」清兵头子仿佛被踩到了脚,声音顿时拔高:「老子现在是满洲人!是满洲的汉军旗!」

    「都给老子上,把人带出来!」

    随着清兵头子吩咐,他身後的五六名清兵顿时一拥而上。

    不多时,屋内顿时响起打砸声与呼痛、哀嚎及求饶声。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两名农户连带着三名少年和一名少女便被押了出来。

    望着这几人头顶的发髻,那清兵头子眼底闪过羡慕,但更多的还是嫉妒和愤怒。

    「把他们的头发都给剃光!敢反抗的就杀!」

    清兵头子的话说罢,这几名清兵顿时开始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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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是将两名农户打翻在地,然後将少年少女们捆起来,手段粗暴的开始剃发。

    受到惊吓的少年少女们任由清兵摆布,就连头皮被割破都没了知觉。

    半刻钟後,原本看上去还有几分美感的少年少女,此时通通成了头皮流血,只有一撮鼠尾辫的丑陋模样。

    他们的精气神仿佛在这一刻被抽走,而那两名被打翻在地的农户也只能无奈地将头埋在土里,不忍直视。

    「到你们了!」

    那清兵头子拿着剃刀上前,眼底有种大仇得报的痛快。

    「朝廷不会放过你们的!!」

    左边的农户大声叫着,却惹得那清兵头子生气地抓住他发髻,用剃刀在他额头狠狠划出道血口。

    「朝廷?」

    「你口中的朝廷在哪?!」

    清兵头子一边说着,一边用剃刀狠狠为他剃着头,心里愤恨地想着,农户口中的朝廷若是真的管用的话,他们也就不会被掳掠去辽东,经历那些非人的遭遇了。

    这般想着,他手里的力道越来越大,不多时便把这先前还在叫嚣的农户头发给剃了个大半。

    类似的场景,不仅仅存在於这处土院前,而是整个村庄,整个县、整个京畿之地。

    由多尔衮、岳托所率的清军,就这样在京畿之地的十几个县境内,不断劫掠人口牲畜。

    七万多清兵,分为八路兵马不断劫掠,最後在距离京城五十余里外的漷县城外会师。

    如此多的清兵聚集,自然让京城升起了警惕,但多尔衮与岳托却并没有攻打京城的念头。

    「唏律律……」

    漷县城外,七万多清军裹挟着被掳掠的十余万百姓聚集起来,修建了坚固的营寨来存放劫掠得到的人口牲畜及钱粮。

    蒙古八旗作为哨骑放出三十里之遥,而汉军旗与满八旗麾下的包衣们则是在监督十余万被掳百姓,继续扩修营寨。

    在中军的营寨内,多尔衮、岳托、杜度、豪格、阿巴泰、谭泰,以及明安达礼等满蒙八旗的将领们齐聚牙帐之中。

    他们每个人的面前都摆放着平日在盛京城时,舍不得吃的那些珍贵食物。

    正因如此,此时他们大部分人的仪态都不算好,纷纷埋头大口吃着各种珍馐。

    众人之中,唯有多尔衮、豪格的仪态还算比较好,不紧不慢的吃着。

    不过随着众人吃的差不多,多尔衮也顺势开口道:「这几日的情况,想来诸位都看见了。」

    「明国的京畿经过此前的征明战事,至今都没有恢复元气。」

    「如果我们继续在京畿作战,恐怕无法俘获足够的钱粮返回满洲。」

    「我与扬武大将军和多罗贝勒商议过後,决定大军兵分两路,一路沿着明国的运河南下,一路沿着西边的太行山南下。」

    「眼下是六月初二,待到七月十五日,两路大军需要抵达德州会师,再依照接下来的情况判断是否继续南下。」

    多尔衮说着目光不断在帐内众将的脸上来回扫视,虽然其中看到了不少不服他的眼神,但他并不在意。

    皇上不在,那他这个奉命大将军便是全军最大的存在。

    哪怕是岳托、豪格对他的想法不服也没用。

    「我等谨遵奉命大将军军令!」

    众将眼见岳托与豪格没有出言反对,当即便接下了军令。

    对此,多尔衮也继续说道:「如今明国在蓟州、真定、昌平分别集结大军,看样子是想切断我们的後路。」

    「不过早在出征明国前,皇上便给出了旨意,那就是能在明国境内待多久就待多久。」

    「除非劫掠不到粮食,开始消耗已抢回的粮食,否则就算待到明年这个时候也可以。」

    「那些明国军队想要切断我们的後路,那就让他们切。」

    「只要我们迟迟不撤出关外,明国的崇祯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到时候这三支明军开始南下,我们再伺机吃下他们,重创明国!」

    在多尔衮将计划全盘托出之後,众将纷纷颔首,而多尔衮也举起了酒杯。

    「军中不得多饮,今日众位各饮一杯足矣,待返回盛京,本王亲自向皇上请赐美酒给诸位!」

    「敬奉命大将军……」

    在多尔衮的领头下,众将纷纷端起了桌上的酒杯,与多尔衮一饮而尽後,便继续埋头吃起了那些珍馐。

    只不过在他们埋头吃着珍馐的时候,相比较他们这边的斗志昂扬,京师那边的庙堂却人心惶惶。

    清军聚集在漷县的消息传来後,云台门外边聚集了许许多多的六科、都察院言官。

    为首之人,正是左都御史的商周祚。

    面对商周祚等上百名言官的聚集,朱由检虽然答应过杨嗣昌不会动摇,但还是不可避免的召见了商周祚。

    「臣、左都御史商周祚,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商周祚迈入云台门,旋即对金台上的朱由检叩首行礼。

    不过面对商周祚的行礼,朱由检却有些不耐烦道:「建虏距京城尚远,且京城之中另有数万京营将士及勇卫营兵马,商御史何至如此!」

    面对皇帝加重的语气,商周祚忍不住作揖道:「陛下,臣之所以如此,实在是不得已为之。」

    「臣前番收到消息,大别山的张贼突围闯入河南,并攻陷了光山、罗山二县,举众数万。」

    「你说什麽?」朱由检闻言,顿时坐不住地站起来道:「张贼是怎麽突围的?吴阿衡为何没有消息传给朕?」

    商周祚闻言,连忙作揖道:「臣也是因为有族中子弟在河南游学,这才提前知晓了此事。」

    「具体的事情,臣尚不知晓,但可以确定张贼闯入河南的事情是真的。」

    「吴总理那边,想来是已经派出了快马,不过还在路上。」

    商周祚很清楚,他不能将事情详细地说出来,因为那只会遭到皇帝怀疑。

    只有将事情说的模糊,皇帝才会生出担忧,才能达成自己的目的。

    这般想着,商周祚便安静等着皇帝发作,而事实也如他预料那般。

    朱由检在听到他的禀报後,起先确实怀疑了他,但听到他的解释如此模糊,且还在为吴阿衡开脱後,他便觉得商周祚并非是在弹劾吴阿衡,也不是要挑起党争,而是就事说事。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朱由检有些拿不定主意,於是看向商周祚道:「河南的情况如何?」

    都察院麾下有监察御史在天下各道巡察,所以朱由检才会直接询问他。

    对此,商周祚则是作揖道:「陛下明监,河南自开春以来,至今只下过两场小雨,其它时候皆乾旱无雨。」

    「河南布政司虽有心赈济百姓,可苦於没有足够的钱粮。」

    「如今的河南,流民足有数十万之众,宛若随时可以点燃的火药。」

    「正因如此,臣才不得不来劝说陛下,提前做出决断。」

    商周祚的话,倒是让朱由检察觉自己误会了他的来意。

    原本他还以为商周祚是要说建虏的事情,不曾想他说的竟然是这件事,因此心底不免生出了几分愧疚。

    想到此处,朱由检询问道:「商御史可有什麽良策?」

    闻言,商周祚心道目的达成,但面上却还是说道:「臣以为,可令杨国柱调转兵锋南下剿贼。」

    「不可!」听到商周祚要调杨国柱回去,朱由检立马打断道:「眼下建虏入寇,本兵坐镇真定,为的就是聚兵重创建虏。」

    「若是调走杨国柱,那本兵那边便只有兵马二万,如何重创建虏?」

    商周祚见自己的提议被打断,他也完全没有着急,只是面色露出犹豫之色,接着说道:「若是不调杨国柱南下剿贼,那便只能从陕西调兵了。」

    「从陕西调兵?」听到商周祚这话,朱由检又想到了杨嗣昌说过,暂时不要调兵的话。

    他面色犹豫,而商周祚则站在原地,也没有插嘴,而是等待他给出回应。

    几个呼吸後,金台上传来叹气声,接着又响起声音道:「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

    商周祚见皇帝这麽说,心底也是感叹皇帝真是哪头都想要,如何能够成事。

    不过话到嘴边,他却还是说道:「如今朝廷兵马皆在本兵、洪亨九、孙伯雅、吴隆媺、熊太蒙、方子元六人手中。」

    「本兵与洪亨九、方子元需要对付建虏,不可调动。」

    「吴隆媺守着湖北与江西,熊太蒙守着两广与云贵,皆不能动。」

    「孙伯雅虽说需要防备刘逆北上,但孙伯雅手中兵力十余万,只是抽调两三万去剿贼,问题不大。」

    「况且,若是能抽调两三万兵马去剿贼,以孙传庭此前剿灭高闯,差点灭亡李闯的手段来看,定能将张贼迅速剿灭。」

    「只要能迅速剿灭张贼,届时不管是调其返回汉中坚守,亦或者北上对付建虏,都不失为良策。」

    商周祚这番话说罢,朱由检原本坚定的想法也不由得动摇了起来。

    他这份动摇开始後,商周祚也并未穷追猛打,而是适时作揖道:「陛下,兴许此事并未有臣所知的那麽糟糕。」

    「不若暂时搁置,等吴总理所派快马抵达京师,再依情况定策也不迟。」

    「好。」朱由检正愁不知道该怎麽做,听到商周祚这话,顿时点头应下了此事。

    「既是如此,那臣告退了,请陛下好好保重龙体,大明朝还离不开陛下。」

    商周祚说罢作揖便退了出去,并且脚步不停地离开了云台门,朝都察院走去。

    在他赶往都察院的同时,秉笔太监王之心则是快步走入了殿中,手持急报。

    「可是杨先生或吴阿衡来了消息?」

    瞧见王之心走来,朱由检不由得起身询问,但王之心却愣住片刻,接着说道:「皇爷,这是孙伯雅发来的急报。」

    「孙传庭?」听到送来急报的是孙传庭,朱由检不由得皱眉示意王之心递来。

    待到急报拆开,朱由检便看到了孙传庭说刘峻在宁羌城增兵,旌旗变多,以及派出马兵沿着米仓山的山道来袭击汉中的事情。

    瞧见孙传庭所写的急报内容,朱由检原本还有些浮动的心,顿时便被按了下去。

    「刘峻出兵袭扰汉中,定是知晓了朝廷从关中调兵的事情。」

    朱由检说着,手上动作不停地在急报的奏疏上写下了「实力防守」的朱批,随後递给王之心。

    「发还给孙传庭,令他好好守住汉中,勿让刘逆得逞!」

    「奴婢领命。」王之心接过奏疏,转身便要往外走去。

    瞧着他离去的背影,朱由检有些摸不准的说道:「慢着。」

    王之心闻言顿下脚步,侧身等待吩咐。

    几个呼吸後,朱由检才开口说道:「你派去陕西的人,如今到哪了?」

    「回禀皇爷,应该进入平阳府了,短则三五日,长则六七日便可进入西安府。」

    王之心恭敬回禀,而朱由检听後也摆手示意他退下了。

    王之心见状退出了云台门,而朱由检也低头处理起了奏疏,同时想着该如何镇压张献忠。

    在他这麽想的时候,随着时间不断推移,外廷散班的时间也如期而至。

    大批言官与朝臣纷纷退出外廷,只留下夜值的班值官员。

    除此之外,皇城内的六部、五军都督府及都察院也是如此。

    商周祚在散班後便乘车前往了温体仁的府邸,并走後门进入了府邸之中,不多时便见到了本应卧病在床的温体仁。

    「阁老!」

    「明兼不必如此……」

    见到温体仁走出,商周祚便躬身行礼作揖,但却被温体仁抬手扶住了。

    温体仁牵着他的手来到次位坐下,随後自己落座主位,抬手驱散了左右伺候的仆人。

    待到这些人都离开,商周祚这才开口道:「阁老,学生按照提醒,将张贼的事情说了出来。」

    「陛下起先有些意动,不过後来我听通政司的那边说,孙伯雅上奏说刘峻入寇汉中,若这是真的,那……」

    商周祚顿了顿,刚想说这件事恐怕难以成功,结果便见温体仁说道:「昨日夜里,杭州那边来了消息。」

    「刘逆集结数万兵马攻打遵义,并从湖南调兵数万往桂林、韶州而去,恐怕现在已经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听到这话,商周祚愣了愣,接着说道:「这刘峻是兵分三路?」

    温体仁闻言摇了摇头,接着说道:「恐怕是虚晃一枪。」

    「那我们该如何?」商周祚不免询问起来,而温体仁则是安抚道:「接下来什麽都不用做。」

    「不管是正在作乱的建虏,还是陕西作乱的刘峻,亦或者是正在河南作乱的张贼。」

    「只要三者中一处出现问题,杨文弱都讨不得好,而那时便是我们的机会了。」

    温体仁清楚,他要是不能瓦解杨嗣昌的计划,那他就要下野了。

    他虽然年纪大了,可权力又岂是那麽容易放弃的?

    他不扳倒杨嗣昌,被扳倒的就是他……

    「接下来几日,你正常班值,安心等着吴阿衡、熊文灿那边的急报送抵京师便是。」

    温体仁提醒着商周祚,而後者也连忙点头称是,接着便与温体仁寒暄几句,继续走後门离开了此地。

    在他走後,温体仁继续坐在堂内抿茶,而商周祚则乘车返回了自己的府邸。

    只是他的马车刚刚停下,他家中的掌家与长随便走了出来,躬身在他身边低声道:「大人,前番那河南的王家人又派人送来了礼物,请大人您为他润笔……」

    商周祚闻言,忍不住眯了眯眼睛,迈步朝门内走去,直到进入门内并走入垂花门,他这才开口道:「这次那人又送来了多少润笔?」

    「五百两黄金。」掌家闻言开口,而商周祚闻言脚步顿下,满脸诧异道:「多少?」

    「五百两黄金。」掌家重复回答,接着解释道:「那王家的祖籍在信阳,而信阳眼下正遭受流贼肆虐,故此那王家人想请您为他写个「天下太平」的字。」

    商周祚闻言皱了皱眉,心头自然知道这「天下太平」四个字可不是随便写写就行。

    王家人想要的,是他这位都御史发发力,让信阳地界真正的太平起来。

    若非如此,他们也不会拿出五百两黄金。

    「这润笔,只寻了我们一家?」

    商周祚没有贸然答应,而是询问起掌家与长随,而後者闻言回答道:「听闻找了不少人,正五品以上的便有八家。」

    闻言,商周祚心里稍稍安定,心想这麽大手笔,定然不会是针对自己,於是又想到了自己前番与温体仁的那些对话。

    思绪片刻,商周祚这才开口道:「接下吧,不过告诉那王家人,此事急不得……」

    「是。」掌家与长随应了下来,接着便跟着商周祚朝院内继续走去,直至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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