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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筹谋决战【月末求月票】

    「驾…驾……」

    戌时二刻,随着太阳近半落入西边的秦岭群山中,天色也渐渐转为昏黄。

    在这样的昏黄下,沔县与阳平关的炮声彻底停下,箭楼内许久未动的孙传庭也感觉到了双腿有些浮肿。

    饶是如此,他却仍旧站在箭楼内,来回看向沔县、阳平关和定军山方向。

    正因如此,在沔县炮声彻底停下的时候,他的心便悬了起来。

    毕竟这种情况下,沔县炮声停下只有两种可能。

    前者是张天礼、李绩击退来犯汉军,汉军看天时不早便撤军,後者便是……

    「吁!!」

    从北边疾驰而来的塘骑在箭楼下勒马,马匹粗喘的声音打乱了孙传庭的思绪,而他也侧目将目光投下了箭楼下的塘骑。

    只见塘骑翻身下马,快步登上箭楼并跪在棚外,面如土色。

    瞧见他如此,孙传庭便有了不好的预感,而这塘骑接下来的话也验证了他的预感。

    「督师,沔县失守,张军门与孙、李两位参将正分兵撤出沔县,我军五千援兵尚在山腰,请督师示下……」

    兴许是知晓沔县的重要性,因此在说道沔县丢失时,塘骑的声音不由得压低。

    孙传庭听後,原本还温热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定军山丢失、沔县也丢失……

    汉中西大门户就三处地方,如今南北都丢失,只剩下了西边的阳平关还在明军手中。

    「令援军及张天礼等人撤回本阵……」

    「是!」

    孙传庭缓缓闭上眼睛,简单的一句话,蕴含着无数怨气。

    他怨朝廷抽调自己的兵马,更怨皇帝派来的监军太监愚笨无能,遭刘峻戏耍,更怨刘峻阴损手段太多,不敢在他准备万全时来攻……

    他的怨气太多,根本没有可以发泄的地方。

    沔县丢失,原本被明军所掌握的局面,顿时被动起来。

    哪怕汉军无法将重炮搬上沔县,但那些搬上走马岭的火炮绝对可以搬上沔县。

    即便那些火炮无法从沔县打到本阵的营盘,但掩护汉军下山紮营应该没有问题。

    更何况他此前见过汉军在小团山的那些土工手段,有沔县这座倚靠山梁,占据平地的城池,汉军完全可以源源不断地将步卒输送到关山梁上。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山路难走,汉军无法将军马带上沔县。

    想到此处,孙传庭不由得有些庆幸自己将沔县向北移动了二里,使得它原本倚山靠平原的局势,变成了彻底的山城。

    虽然明军想要夺回沔县不容易,但汉军想要走下沔县也没有那麽容易,起码骑兵是走不了的。

    思绪间,孙传庭将目光投向了阳平关方向。

    此时太阳已经彻底落下秦岭群山中,天色开始转向灰蓝。

    半山腰的五千明军步卒开始撤下,而张天礼、李绩、孙国柱也在且战且退中,走小路退下了沔县所处的关山梁。

    汉军没有在他们退下山梁後继续追击,而是向赵宠、李三郎报捷,同时开始打扫战场,救助伤残。

    走马岭的许大化亲眼看着汉军攻上关山梁,夺下沔县城,所以在第一时间便派人将他看到的情况,禀报给了中军的刘峻。

    「好!总算夺下了!」

    中军牙帐处,得知赵宠和李三郎夺下沔县後,刘峻喜不自胜,下意识起身来回走了两圈,接着才高兴地吩咐道:「令赵宠留兵一部守住沔县城,余下兵马尽数派往沔县。」

    「此外,令赵宠看看,我军的野战炮能否运往沔县,骑兵能否登上山顶。」

    「标下领命!」

    见自家督师吩咐,前来传令的百总连忙应下,接着退出牙帐。

    在他离开後,坐在角落的庞玉也上前说道:「咱们今日杀了多少官军,那孙传庭不会撤军吧?」

    「不知道。」刘峻摇头表示不知,毕竟明末的许多大臣不能用常理来衡量。

    如卢象升、孙传庭这些人,虽然面对的局势困难,但始终有突围的机会。

    结果由於崇祯的骚操作和极限施压,卢象升、孙传庭这些人宁愿死战来成就身後名也不突围。

    毕竟以崇祯的性格,他们突围的结局恐怕更惨,还不如战死沙场,保留名声来得好。

    虽然刘峻不知道崇祯给了孙传庭多少压力,但想来不会太低。

    如今的孙传庭未曾经过牢狱之灾的洗礼,脾气大、性格倔。

    按照历史上孙传庭在「戊寅之变」中接替卢象升後,不断与崇祯打『笔仗』的性子来看,孙传庭应该是不会选择後撤。

    想到此处,刘峻对骑兵走沔县绕进汉中的想法突然不抱指望,而事实也确实是如此。

    随着天色彻底变黑,接到捷报和军令的赵宠、李三郎便开始分兵驻守陈仓道和沔县。

    与此同时,他们也派出了塘兵,翻越走马岭将捷报送到了刘峻面前。

    刘峻接到捷报时已是当夜子时睡前,他穿着战袄坐在榻上,将捷报内容大致看了遍。

    「如何?」

    庞玉瞧见刘峻皱起眉头,顿时便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对此,刘峻则是说道:「上关山梁和下关山梁的小路都不算宽阔,而且时不时有凸出的石头阻拦,不过……」

    刘峻卖了个关子,而庞玉却直接戳穿道:「可以把山路修宽。」

    「对!」刘峻点点头,解释道:「关山梁其实并不算高,只是由於山道狭窄,炮车和骑兵才会上不去。」

    「那些拦路的石头,只要用火药将其炸开,同时派遣民夫扩宽山道,那就可以把野战炮拉往沔县,同时骑兵也能上去。」

    「到了沔县後,再故技重施,将下山的山道扩宽便是。」

    「只要我们的骑兵能进入汉中,孙传庭所剩的那点骑兵,不足为虑。」

    刘峻话音落下,接着便对庞玉吩咐道:「明日派土工和石工去关山梁看看,看看需要多少民夫、火药和时间。」

    「好!」庞玉颔首应下,接着便不再打扰刘峻休息,转身走出了牙帐。

    与此同时,阳平关内的明军也知晓了沔县丢失的消息,士气再次低落起来。

    祖大寿、李得威,以及败退下来的张天礼、李绩、孙国柱都聚集在了孙传庭的牙帐内。

    帐内气氛沉重,只因地上躺着一具用白布盖着的屍体……

    随着张天礼等人败撤下来,王承恩阵殁的消息终於无法隐藏。

    他的死讯令帐内的所有将领都不由得感到了後怕,而坐在主位的孙传庭更是面无人色。

    在得知王承恩负伤时,他便已经升起了不好的预感,只是他没想到消息会传来的那麽快。

    一天时间里,定军山、陈仓道、沔县相继丢失,王承恩阵殁,李卑不知所踪……

    面对这样的局势,孙传庭也不知道该如何写下奏疏,将事情告诉京师。

    「两万五千大军,仅今日便损失近万……」

    孙传庭那沙哑的声音响起,这令所有将领悚然。

    从汉军抵达阳平关外,到今日丢失南北两处要点,损兵近万,前後不过才八天时间罢了。

    且不提如何将消息禀报给京师,单说眼下的局势就令人头大。

    「督师,眼下我军步骑不过万五之数,而贼军虽死伤不少,却仍旧拥兵不下四万。」

    牙帐内,作为众将中实力最强的存在,祖大弼率先开口,将局势说了出来,紧接着劝说道:「虽说阳平关还在我军手中,可定军山那边已经有近万贼军聚集起来。」

    「除此之外,照张军门所说,沔县聚集贼军也不少於五千之数。」

    「光是这两处,兵马便有万五之数,而我军还需要分兵三千去守阳平关,挡住阳平关以西的两万多贼军。」

    「沔县的道路虽然狭窄崎岖,可贼军既然有在走马岭铺路上山的本事,想要在关山梁铺路便不成问题。」

    「如今贼军以步卒为主,若是末将率精骑为大军断後,大军尚且还有突围撤往关中的机会。」

    「可若是继续在此磨蹭,哪怕阳平关外的那些精骑无法派上战场,但定军山和沔县的两股贼军便足够与我军交战。」

    「哪怕我军击垮这两股贼军,我军自身亦会受创,届时贼军两万多兵马强攻宁羌关,我等恐怕无法守住。」

    「正因如此,末将以为继续坚守此地已经无用,不如早做打算。」

    祖大弼开口便是要孙传庭抛弃汉中,这份大胆令张天礼、李得威等人不由侧目。

    只是祖大弼并未倨傲,因为他也是从下午孙传庭令唐通派兵护送瑞王前往撤往西安的军令中猜出了孙传庭不准备守汉中的想法。

    他如今这番话,也算是投其所好,因此他觉得孙传庭多半不会拒绝。

    只是他没想到,他这番话刚刚落下,孙传庭便道:「陛下寄希望於我等臣子,我等岂能弃城而逃?」

    「我已召唐通、孙显祖、曹文诏叔侄及关中六千边兵往此地赶来,计兵万五之数,骑兵便足有四千。」

    「届时我军步卒二万余,精骑近八千,即便无法挡住贼军,也能将其重创。」

    「何况如今秋收过半,汉中、兴安百万耕地尽皆产出,我军粮草充沛。」

    「若是眼下放弃汉中,届时贼军得汉中粮草,必然要继续夺取关中。」

    孙传庭确实有想过撤向关中,可相比较已经加筑过的阳平关,秦岭关隘废弛大半的关中却并不好守。

    他思前想後,还是决定继续在阳平关与刘峻决战。

    刘峻毕竟远道而来,且宁羌和保宁又无法长期供应十几万大军人吃马嚼,唯有成都平原才能供应。

    从成都到此地,足有八百余里路程,民夫运输途中消耗的粮食,都是在消耗汉军的实力。

    相比较之下,他们只需要四万民夫便能满足三万大军所需,而汉中产出之粮食,更是足够他们撑到来年开春。

    如果他们能坚持到来年开春,罗尚文带往关中的六千新卒也差不多操练出来了,而朝廷调走的兵马也应该调回了。

    哪怕汉中这边三万大军尽数覆灭,关中那边同样有三万多兵马可以分兵坚守秦岭,挡住刘峻兵锋。

    若是他们直接撤回关中,那刘峻占领汉中,便可以在汉中徵收秋粮,继续北上,而他们如此之快丢失汉中,朝廷那边必然有言官弹劾。

    如今他自己已经被言官弹劾的不成样子,若是直接撤往关中,结局可想而知。

    正因种种,孙传庭才决定继续坚守阳平关,而祖大弼瞧见他如此,当即便不再言语。

    他毕竟是客将,而且孙传庭又是总督,他自然不好当面反驳孙传庭的决策。

    「诸位以为如何?」

    「末将全听督师吩咐……」

    见孙传庭询问,李得威等人纷纷表态。

    瞧见他们表态,孙传庭也道:「贼军若是要修路前往沔县,起码需要五六日时间。」

    「五六日时间,足够我大军聚集於此,届时便是贼军南北夹击,我军也能将其击退。」

    「是。」众将见状不敢反驳,皆点头称是。

    见他们如此,孙传庭也知晓他们被汉军挫败了士气,但只要援兵抵达,他们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想到此处,孙传庭示意众人解散,但最後还是留下了李绩。

    祖大弼与李得威从容离开,而张天礼、孙国柱则是低着头快步走出去,生怕被留下。

    李绩虽然被留下,但他知道自家督师并非要训斥自己,而是有问题询问,於此坦然留下。

    半盏茶後,随着众将离开,孙传庭这才走回到主位上坐下,扶额看着帐内王承恩的屍体,吩咐道:「取上好的油杉朱漆,制成棺椁後将王军门屍体放置其中,运归其家乡,等待朝廷抚恤。」

    「此外,李卑此人我了解,断然不可能投降贼军,多半……」

    孙传庭顿了顿,接着说道:「按照他的品秩,准备好衣冠存放棺椁中运回家乡吧。」

    「除此之外,传令给陆使君,令其调拨陕西今岁秋收二十万钱粮给牛成虎、罗尚文,令其二人再选青壮操练,越多越好。」

    「是!」李绩作揖应下,而孙传庭似乎是吩咐完了,於是询问道:「今日阵上所见,我军与贼军相差如何?」

    见孙传庭询问,李绩如实回答道:「我秦兵、营兵皆非贼军对手,恐怕唯有督师麾下标营,及祖军门麾下精骑,诸将麾下家丁能盖过一头。」

    李绩说到此处,不由得想到了前面孙传庭所说的聚兵三万和刘峻交战的事情,硬着头皮劝说道:「督师……以末将所见,即便抽调各处兵马来援,此地可称精锐的也不过万余兵马。」

    「今日我师损兵近万,而观贼军那边,恐怕不过三四千。」

    「若是後续决战也是如此,便是三万大军付之一炬,也不过能杀伤贼军不过万余。」

    「洪督师身後有温阁老、杨本兵护着,可您身後……」

    李绩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孙传庭却十分清楚他的意思。

    他孙传庭的身後没有任何势力帮扶,就连杨嗣昌屡次救他,也不过是看在他能稳住西线局势的份上罢了。

    如果皇帝真的听信言官的话,要对他孙传庭动手,那杨嗣昌恐怕保不住他,亦或者说不会保他。

    面对被李绩戳穿的这个局面,孙传庭没有立即回应,而是沉吟片刻後才道:「此事我晓得,但汉中不能如此之快的丢失。」

    李绩见这样都劝不动,只能硬着头皮道:「陕西家底不厚,若是此役兵败,那仅凭关中的万余兵马,恐怕根本挡不住贼军来攻。」

    「会守住的。」孙传庭笃定地给出答案,李绩则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麽。

    「下去吧,我也该想想,如何写下这份奏疏了。」

    孙传庭开口示意,而李绩见状,也只能叹着气朝外走去。

    只是不等他走出牙帐,耳边便听到了渐渐靠近的马蹄声。

    在马蹄声响起的同时,不管是孙传庭还是李绩,他们都停下了举动。

    那马蹄声最终来到了牙帐前停下,随後便听到了窸窣的下马声。

    「禀报督师,巩昌府急报……」

    「交给我吧。」

    得知送来的是急报,李绩掀开帐帘,从塘骑手中接过了急报,并转身走回帐内,将急报递给了孙传庭。

    孙传庭接过急报後,没有耽误的迅速打开,一目十行的扫过其中内容。

    半盏茶後,孙传庭不由得苦笑出声,而李绩也询问道:「莫不是羊撒关……」

    「并非。」孙传庭摇头回应,李绩听後松了口气。

    若是陇右的羊撒关也被汉军攻破,那接下来便是巩昌、临洮及河州失陷。

    周虎、尤勇那路贼军,不管是去攻打甘肃、宁夏,还是直扑陇山的安戎关,对於明军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李绩松了口气,但这时孙传庭却道:「洮、岷二州的土司困扰了朝廷二百余年,不曾想竟然才几日光景,便被贼军覆灭了……」

    「洮岷的土司被灭了?!」李绩闻言,倒吸了口凉气。

    大明朝从洪武年间便开始解决洮、岷、河三州,以及松潘、雅州等地的西番土司。

    二百年过去,原本的大土司确实被大明消灭了,但那些小土司却又发展起来了。

    万历以来,以卓尼杨氏为首的十几支土司霸占洮岷近半河谷,弄得洮州卫和岷州卫的屯田所剩无几,但朝廷却因为辽东战事而无力镇压,只能忍气吞声。

    不曾想,刘峻先灭了洮岷二卫,转头便灭了卓尼杨等十几支土司。

    孙传庭递出军报,李绩接过将其中内容大致看了看,心里高兴这些土司被灭之余,又不由发沉道:「洮岷的土司被灭,那接下来这周虎、尤勇恐怕就要去攻打羊撒关了。」

    「若是羊撒关丢了,那……」

    李绩不敢继续说下去,但孙传庭却没有什麽忌讳,直接说道:「若是羊撒关丢了,陇右二府一州便要丢失。」

    「丢失陇右自然麻烦,但比起眼下的局势,却也不算什麽了。」

    孙传庭将白纸铺开,提笔写起了奏疏,同时对李绩说道:「若是能击退刘峻,贼军西路的周虎、尤勇便只能止步陇右。」

    「若是无法击退或重创刘峻,届时关中都会告危,陇右甘肃的存亡便无足轻重了。」

    李绩黯然,知道这话无法反驳,只能低头等待自家督师写好奏疏。

    一刻钟後,随着孙传庭吹乾墨迹,将奏疏递给李绩後,李绩便接过奏疏,抬头看了眼孙传庭。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麽安慰的话,最终只能化作一句:「督师,早些休息,陕西还需要您。」

    「嗯。」孙传庭舒展眉头应下,而李绩也转身走出了牙帐,叫来两名家丁,抬走了王承恩的屍体。

    瞧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孙传庭抬手扶住额头,不断揉捏酸痛的太阳穴:「唉……」

    在他惋惜的时候,他所写的奏疏也在李绩的安排下,迅速发往了两千余里外的京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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