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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 联郑攻敌

    「噔噔噔……」

    「大哥!有消息了!」

    八月初,当急促的脚步声与呼唤声传来,穿着锦袍的男子急忙闯入安平县内某座宅院的正堂。

    正堂主位坐着一位穿着锦袍、浓眉威严的中年人,而次位则是坐着名皮肤白净,身材消瘦的文人。

    见到男子高兴闯入堂内,那文人也很有眼力见的起身道:「既然郑游击有事,那在下便先告退了。」

    「我送送何先生。」

    见文人要走,郑芝龙起身便要送客,但却被那文人摇头道:「如今天下不太平。」

    「郑举人着急前来,定然是发生了什麽事情,游击便不用送了。」

    话音落下,文人作揖後便转身走了出去。

    站在门口的那男子见状,旋即作揖道:「何先生慢走。」

    何先生闻言颔首,随後走出了正堂,而堂外的仆人也连忙上前相送。

    瞧着何先生走远,郑芝龙这才看向了眼前的这所谓郑举人。

    他们郑家并未出过什麽功名之人,为数不多的两人便是他的长子,南安县廪膳生的郑森。

    除郑森外,便只有九年前考中武举人的郑鸿逵了。

    眼前之人便是郑鸿逵,而他如此着急赶来的原因,郑芝龙也猜到了一二。

    「陈锦义真的动手了?」

    「动手了!」

    郑芝龙开口询问,郑鸿逵便忙不迭点头道:「据广州的眼线禀报,七月十五日早上,郑大逵率领五千余水兵、四十几艘战船从广州出发。」

    「当夜他率军抵达濠镜,然後徵召了濠镜的施罗保,带着两艘佛朗机的战船便南下了。」

    「在他们南下路上,我们旗下的不少商船都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按照麾下商船抵港後来禀的路线查看,他们是真的要去打吕宋。」

    郑鸿逵激动地说着,因为他清楚这代表什麽。

    吕宋是西班牙人在沿海和南洋驻兵最多的地方,如果有郑大逵牵制,那其他地方就会孤立无援。

    想到此处,郑鸿逵看向自家大哥:「大哥,动手吧!」

    「只要拿下了北边的鸡笼城,到时候就算没有红毛鬼,我们也能顺利前往日本贸易。」

    「要是我们不动手,等红毛鬼得到消息,肯定会先我们动手,那时候我们就更被动了。」

    郑鸿逵的话说罢,旋即死死盯着自家大哥。

    对此,郑芝龙也没有犹豫太多。

    在他心底是想着与荷兰人议和,然後瓜分日本航线的。

    汉军的出现,打破了他原本的计划。

    因为汉军对吕宋动兵的消息如果传开,热兰遮城的荷兰人要不了多久就会获得消息。

    要是让荷兰人拿下西班牙人修建的鸡笼城,那自家就显得更被动了。

    反之,他们若是能拿下鸡笼城,那便可以封锁泉州、鸡笼城的海域,逼荷兰人向他们低头。

    相比较与荷兰人谈来谈去,直接拿下人数不多,孤立无援的鸡笼城才是最好的做法。

    想到此处,郑芝龙抬头看向郑鸿逵:「传令给老五,令他从天启城率水师直扑鸡笼。」

    「待包围鸡笼後,立马将汉军挥师数万攻打吕宋的消息告诉鸡笼城的守将,然後劝降他们。」

    「只要他们愿意投降,我们可以不要鸡笼城内的财货。」

    「如果他们不愿意投降,那就不计代价地把城池给我拿下。」

    「热兰遮城的那群红毛夷即便知道我们打鸡笼城,也不会立即动手。」

    「不过等汉军攻打吕宋的消息传开,他们必然会动手。」

    「趁他们动手前,不惜代价地拿下鸡笼城!」

    「是!!」郑鸿逵连忙应下,旋即转身跑出了正堂。

    瞧着他离开的背影,郑芝龙在堂内来回走了几步,接着又回到主位坐下。

    为了平静心情,他拿起手中茶杯抿了口茶,然後将茶杯放下。

    这时,堂外再度响起了脚步声,但要轻上不少。

    待到那脚步声来到门前,郑芝龙也抬头瞧见了站在门外的人。

    少年穿着禀生的襴衫,头戴四方巾,面白长目,看上去乾净俊朗。

    「福松,你来了啊?」

    瞧见来人,郑芝龙脸上挂上笑容,称呼其幼时的小名。

    见郑芝龙发现自己,少年人也走入堂内,恭敬道:「孩儿听闻您要出兵收复台湾?」

    「算是吧,先拿下鸡笼。」郑芝龙点点头,没有否认,只是纠正了他的话。

    在如今的安平,能以孩儿身份与郑芝龙交谈的,也只有其长子郑森了。

    郑森见自家父亲承认,心底不由得为对方升起股自豪感。

    「朝廷若是知晓父亲的所为,必然会有所嘉奖。」

    「嘉奖?」听着自家儿子那有些幼稚的话,郑芝龙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这件事情,我倒是不准备与朝廷说。」

    「为何?」郑森那稚嫩的脸上闪过错愕,而郑芝龙也解释道:

    「若无汉军牵制吕宋那边的大佛朗机人,我们也无法出兵鸡笼城。」

    「闽浙地区虽然有不少人为我们说话,但若是朝廷对我们起了疑心,怕是不好解释。」

    「朝廷不会如此的。」郑森皱着眉与自家父亲对视。

    只是面对他的倔强,郑芝龙却冷哼道:「有什麽事情,是朝廷做不出来的?」

    「前朝的熊廷弼,本朝的傅宗龙……」

    「这些人为朝廷殚精竭虑,结果落得什麽下场?」

    「我如今只是游击,而朝廷若是怀疑一个游击,那便不需要任何理由,可随意治罪於我。」

    「好在为父手中兵强马壮,再加上多年在闽浙经营,朝廷还不至於为难我。」

    虽说郑芝龙垄断了闽浙沿海的贸易,但相比较此前群魔乱舞的情况,如今的郑芝龙却规矩了许多。

    只要交旗费,他便不会为难闽浙的商贾,甚至会组织船队护送他们一同前往日本、南洋贸易。

    这种情况,比起当初每家都要收费的乱象,好了不知一星半点。

    只要闽浙的商贾不傻,便不会坐视不管。

    这般想着,郑芝龙心底也升起了属於自己的傲气。

    对此,郑森却皱着眉说道:「朝廷或许只是……」

    「不要再提什麽朝廷了。」郑芝龙闻言打断他,抬着下巴示意道:

    「你近些年来不断往返南安与安平,也去过漳州、泉州和福州。」

    「你自己说说,沿海有多少吃不饱肚子的百姓和逃来的饥民?」

    「我们福建都混乱如此,你觉得江南和北边能好到哪里去?」

    郑芝龙说着,继续低头抿茶,润了润嗓子道:「我听说今年长江以北都在大旱。」

    「山西、河南的百姓活不下来,西逃陕西,南下湖北。」

    「陕西,那地方大旱多年,流寇就是从那里起家。」

    「可那陕西如今被汉军治理不过岁许,便能容纳山西饥民,而朝廷呢?」

    「涌入湖北的数十万饥民,听闻没有一座城池愿意赈济,逼得饥民逃到了长江边上,自己游过长江,逃亡汉军治下的湖南。」

    「这样的朝廷,依照为父所见,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

    郑芝龙云淡风轻的说着,毕竟这些事情与他毫无关系,而且距离福建太远了。

    只是对於郑森而言,大明变成这样,自幼以大明人为荣的他实在看不下去。

    「好了。」瞧着郑森不开口,郑芝龙则说道:

    「如果能打下鸡笼城,那我们便可以收拢沿海的饥民和难民前往台北开垦。」

    「这件事要是能做好,我们能救下几万乃至十几万百姓。」

    「做好这件事,难道不比你在嘴上说几句忠君爱国来得更有用吗?」

    郑芝龙倒是清楚郑森的秉性,没有一味的打压他的想法,而是在打压过後,又顺着他的说法说了下去。

    郑森听後,原本有些逆反的心思,也渐渐松懈下来。

    「既是如此,那孩儿告退。」

    郑森抬手作揖,接着不等郑芝龙开口,他便退了出去。

    瞧着他撒气离开,郑芝龙并未阻拦,而是继续低头抿着茶。

    福建之地,本就是山多地少的穷苦之地。

    除了沿海的福州、泉州、兴化、漳州外,其它府县的百姓连种地自给自足都做不到。

    如今的福建,高度依赖湖广、广东输送的粮食。

    汉军占领湖南、广东後,福建陆上和海上的粮食命脉便同时断了。

    若非汉军很快与郑家达成默契,恢复海上的粮食运输,否则现在的沿海四府,粮价不知要涨得多高。

    郑芝龙要开发台湾,其一是为了保住自己在日本航线的利益,其二就是寻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後路。

    如今福建的陆路粮道断绝,内陆那四个府的粮价飞涨。

    许多百姓因为粮价飞涨而断粮,只能逃荒到沿海四府。

    只是四府能够容纳的饥民有限,那些找不到工作的饥民,最後只能活活饿死。

    在这种情况下,只要自己提供粮食,那就有源源不断的饥民会去台湾开发。

    不过问题在於,他现在去哪里搞那麽多粮食?

    安南现在在内乱,浙江自身难保,江西的粮食太贵,似乎只有广东能向他提供粮食。

    按照此前陈锦义的态度来看,他应该不会排斥将粮食卖给自己。

    想到此处,郑芝龙对门口的护卫吩咐道:「去唤羽公来,我有事要交代他。」

    「是!」

    在郑芝龙的吩咐下,护卫的脚步声渐渐朝外走去,而郑芝龙也不由想到了该如何经营台湾北部的鸡笼。

    在他畅想的时候,彼时马尼拉城外的大火也终於熄灭。

    随着大火熄灭,圣地亚哥堡内的科奎拉也通过各个不同的炮口,将马尼拉城外的情况尽收眼底。

    相比较他,作为汉军水师统帅的郑大逵,无疑更清楚自己的布置。

    三十艘战船仍旧在马尼拉湾的海面上停着,距离马尼拉城外的炮台足有五六里的距离。

    余下的几艘战船,护送郑大逵前往了海湾西部的利迈紮营,同时准备支援海湾出口的葡萄牙战船。

    除此之外,两千名汉军已经登陆马尼拉北部,然後与张水生率领的三千多汉民青壮会师。

    这些青壮手持汉军提供的长枪、弓箭,此时由汉军统帅着,分别在城北、城东两个方向紮营。

    除了这三千多青壮外,还有九千多老弱妇孺在马尼拉城北边七里开外紮营,重新修建屋舍。

    汉军利用马尼拉居民区的熊熊大火,将科奎拉等人困在了堡内。

    等火焰熄灭後,汉军已经堵住了他们从北方、东方撤退的路线。

    如果他们想要逃,只能走城南,撤往南边的巴姥酉、答陪等地。

    但他们如果真的要逃,那距离他们被赶出吕宋也就不久了。

    毕竟其它几座城池的防御力和物资储备,可不如马尼拉城的圣地亚哥堡。

    与其到处乱跑,倒不如在圣地亚哥堡待着不动,等待援军来援。

    过往的菲律宾总督,用的便是这种乌龟战术,一次又一次的击退了荷兰人的进攻。

    只是此次来攻打他们的不是荷兰人,而是来自广东的汉军。

    在城外汉人倒戈的局面下,科奎拉心底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相比较他,郑大逵则是有着必胜的把握,只因他身後站着汉军。

    「把这封信派快船送往广州。」

    利迈的村庄内,此时的郑大逵居住在村中最中心的屋子。

    原本居住在这里的土着已经消失不见,而对此,郑大逵没有任何不适心理。

    这地方,原本就是汉民居住的小渔村,只不过在三十几年前被西班牙人和土着抢走罢了。

    如今他们来了,倒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这般想着,郑大逵看着接过书信离开的将士背影,随後将目光投向了坐在土屋内左首位的施罗保。

    简陋的土屋,原本没有任何家具。

    这些家具都是从船上卸下,重新摆设好的。

    瞧着施罗保那献媚的样子,郑大逵靠在椅子上说道:「是不是取得了战果?」

    「总镇大人猜得没错。」施罗保闻言,顿时笑着说道:

    「有一艘来自新西班牙的商船被我们缴获,上面装满了黄金和白银,不知道这些战利品该如何分配?」

    施罗保显然想分杯羹,而郑大逵起初闻言也没有太在意,只是询问道:「装了多少黄金白银?」

    见郑大逵询问,施罗保只能老实交代道:「大概五百两黄金,一万五千两白银。」

    「多少?」郑大逵闻言,原本还有些平静的心,顿时便不平静了起来。

    施罗保见状,只能重复一遍,而郑大逵听了第二遍後,也终於知道自家督师为什麽要让自己不远千里的攻打吕宋了。

    两万两银子,这起码得抄没十几个乡绅,或是两三个城里的士绅,才能得到的财富。

    如今刚刚开打没几天,就这样送上门了?

    郑大逵喉结上下滚动,片刻後又想起刘峻的吩咐,接着说道:「把商船和人都带到这里,暂时扣押。」

    「稍後我会开张凭证给你,凭藉这张凭证,你可以在广州的官店,买三千两的货物。」

    施罗保闻言,顿感欣喜道:「谢谢总镇大人如此慷慨,我们一定会继续封锁好出海口,不让任何一艘船只离开。」

    「嗯。」郑大逵点点头,接着吩咐道:「最好不要伤人,抓到人和船就带到这里。」

    「根据船上金银的数额,我会按照刚才定下的比例,给你开出凭证。」

    「是!」施罗保闻言不断点头,心里则是认为郑大逵可能要用这些人来勒索赎金。

    毕竟抓到人後勒索赎金这种事情,在彼时的欧洲十分盛行。

    不过事实证明,他这算是冤枉郑大逵了。

    郑大逵之所以不动这些人,是因为刘峻交代了不能动这些人。

    汉军虽然能打下吕宋,但如果因为随意抢掠而导致西班牙的商人不敢再走大帆船航线,那就得不偿失了。

    正因如此,刘峻定下的规矩是,抓捕到的西班牙商人,按照背景情况来处置。

    如果是新西班牙总督区的船,那就直接缴获。

    如果只是西班牙勋贵王室背景,参与大帆船贸易线的走私商人,则是暂时扣押他们,等战事结束後继续与他们贸易。

    这听上去没有直接抢一笔来得痛快,但抢一笔只是一顿饱,而继续保持贸易关系则是顿顿饱。

    有西班牙这些走私船主的加入,汉军只需要坐镇吕宋,就能稳定获取上百万两的进项。

    更何况他即便不抢这些倒霉蛋,也能通过贸易将这些倒霉蛋手里的金银弄到手里,无非就是少赚多赚的区别。

    郑大逵原先不明白这个道理,但他现在明白了。

    要知道广州官营店铺的价格和市价完全是两回事。

    通过限定西班牙人与汉军的官店贸易,汉军能以高出市价的价格卖出东西,顺带再收西班牙人三成的货税。

    等卖出东西後,汉军就可以用卖货所得的金银,直接按照市价进货。

    这一进一出,西班牙人带两万两前来,汉军至少赚走一万两,而提供货源的工坊和百姓则拿走一万两。

    西班牙人看似亏了,但再也不用像曾经那样小偷小摸,而且他们完全可以将成本转嫁到新西班牙和本土去。

    想到此处,郑大逵只觉得拿下吕宋,等同收获了一个钱袋子。

    若是能再联合郑芝龙,把台湾的航线封锁,然後由汉军从郑芝龙那里买卖江南的瓷器和丝绸、茶叶,转手卖给这些西洋人,那汉军的买卖就更大了。

    「不行,我得重新写封信给陈锦义那厮才行。」

    知道西洋人这麽有钱後,郑大逵立马就生出了新的心思与想法,提笔便写起了信。

    施罗保虽然能看见郑大逵在写信,但根本看不懂郑大逵写的是什麽。

    这不是他汉字写的不好,而是因为郑大逵用了藏头字来传递情报。

    不多时,郑大逵写好了信,对门口的人吩咐道:「来人,把这封信连带前面那封都送往广州。」

    「此外,告诉张黑闼、钱自传,给我好好围住吕宋城,决不能教这群大佛朗机人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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