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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8章 示弱诱强

    「祖军门,还请等待通……」

    「滚开!!」

    卢龙县衙内,在清军全面强攻的时候,狼狈而来的祖大乐闯过了所有试图阻拦他的人,直奔县衙正堂。

    等他冲入正堂时,王全正在穿戴甲胄,见到他後立马凝重脸色:「你麾下如何了?」

    「你还有脸问?!」听到王全的话,祖大乐立马冲上去抓住他的领子。

    「老子的弟兄死了大半,你敢说你什麽都不清楚?!」

    祖大乐急得满眼通红,毕竟他麾下的家丁骑兵都是跟了他许多年的弟兄。

    此时此刻的他,打定主意认为王全明明清楚清军即将强攻,却故意不告诉自己,送自己的弟兄去送死。

    可是面对他的质问,王全却依旧凝重着脸色道:「我若是清楚,便不会犯这麽大的错。」

    王全说着,同时伸手从桌上拿起急报递给祖大乐:「这是帅帐刚刚发下来的急报。」

    「若是我和帅帐都清楚建虏会在今早强攻,那为何不设伏反将一军?」

    「眼下建虏兵分多路攻打迁安、卢龙、乐亭。」

    「乐亭那边,甚至有数万骑兵突破,直奔梁城而去。」

    「梁城那里囤积着我军数十万石粮草,帅帐令我调精骑回援,可我已经派出白广恩和贺人龙率领精骑驰援你麾下各部兵马。」

    「你自己看看我的回禀,便知道我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王全的话,还有手中的急报内容,令祖大乐有些无地自容。

    正好这时後方的刘德与祖宽跟了上来,见到这情况连忙上前分开二人。

    「祖大乐你……」

    「够了!」

    刘德想说什麽,但被王全叫停,而祖大乐反应过来後也攥紧拳头道:「我麾下弟兄死伤惨重,眼下只有六百多人撤回城内。」

    「我知道。」王全听後主动走上前,郑重对他承诺道:

    「此役结束後,我会亲自奏疏陛下,请陛下拨军马补全你麾下骑兵。」

    见王全这麽说,祖大乐心中最後的怀疑也烟消云散,而王全也看向祖宽道:

    「带着祖军门下去休息,另外撤回的骑兵也都妥善安置,先让他们好好休息。」

    「是!」祖宽虽然心里也憋着火,但他清楚王全不可能做这种杀敌二百,自伤一千的事情。

    因此在他爽快答应下来後,便扶着祖大乐离开了。

    瞧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刘德这才脸色一变,咽着口水看向王全。

    「总镇,这祖大乐事後要是反应过来,那咱们……」

    刘德的这句话,揭露了二人前面的演戏。

    不过王全听到这话後,脸色却没有任何变化,平静着整理了自己的领口。

    「等他反应过来,我军早已反攻建虏,且犒赏他的旨意也发下来了。」

    「难不成他要拿着旨意,跑去陛下面前说他是被我骗了,实际他舍不得麾下的兵马?」

    王全冷冰冰说着这些话,刘德听後则尴尬笑了两声。

    见他如此,王全开口询问道:「建虏的各路兵马都回撤了吗?」

    刘德闻言摇摇头:「据贺人龙、白广恩所禀,尚未撤退,仍旧在前线与我军骑兵交锋。」

    「眼下各部皆有死伤,建虏那边怕是在今早杀伤了我军不少将士。」

    「晓得了。」王全听完後,对刘德继续吩咐道:

    「若是建虏开始撤兵,立即派快马禀报滦州大营。」

    「是!」刘德作揖答应下来,等再抬头时,便只见王全往二堂走去了。

    瞧着王全离开,刘德也转身走出了县衙正堂,往戒石坊外走去。

    随着他走出戒石坊,卢龙县衙内的闹剧也总算停止,但清军却依旧在卢龙战场与明军厮杀。

    这样的厮杀持续到了正午时分,而贺人龙也带着麾下骑兵连续为前线各堡解围。

    在驰援到燕河堡的时候,贺人龙与阿巴泰所率的两个甲喇骑兵遭遇。

    一时间,两军对峙在燕河堡外,一方约莫三千骑兵,一方历经大战只有两千骑兵。

    「狗攮的……加入汉军以来,老子就没走过好运!」

    猎猎旌旗下,贺人龙远眺那陈兵一里开外的清军,忍不住取出水壶朝嘴里灌了两口水。

    早晨出援兵时装满的温茶水,如今喝着已经十分寒牙。

    饶是如此,贺人龙还是狠狠灌了几大口,然後擦了擦嘴。

    在他身後,刘击与王永辉看向他,忍不住低声道:「军门,咱们真要和这建虏交锋?」

    「那不然呢?」贺人龙看向他,又指着不远处的燕河堡说道:

    「那堡里可是有王全的人,咱们要是什麽都不做地和放走建虏,那回去怎麽交差?」

    「传我的军令,听到号角声後,按照阵脚先後三轮冲锋。」

    「是……」刘击闻言只能答应下来,而王永辉也已经派出旗兵,前去各部传令。

    在他们传令的同时,与他们对峙的阿巴泰也将他们的阵脚看了个大概。

    「他们不好对付,不过要是能吞下他们,必然能重创汉军士气!」

    阿巴泰想到自己发起突袭,结果只斩了几百个汉军骑兵脑袋的战果,便不由得想要吞下贺人龙这部兵马。

    正因如此,他头也不回的对身旁的巴图鲁说道:「巴图鲁,吩咐三军听令,前阵纠缠过後,中阵和後阵分兵朝他们左右两翼突击。」

    「奴才领命!」巴图鲁不假思索的答应下来,调转马头便去找各部牛录,亲自传令。

    时间在两军的传令中慢慢消磨,直到两军都做足准备,贺人龙这边率先响起了号角声。

    「呜呜呜——」

    「来了!冲锋!」

    号角声响起的同时,贺人龙所部两千精骑率先冲锋,紧接着便是开始做出反应的阿巴泰。

    三千清军骑兵如猛虎下山般发起冲锋,打头阵的一千清军率先张弓搭箭,而後方两千清军也取出弓箭,做足准备。

    燕河堡上,驻守此处的数百汉军握紧拳头,咬着牙关看向那两片黑潮不断靠近,冷汗直冒。

    疾驰路上,三眼铳的火线不断燃烧,最终烧入药室,而贺人龙所部汉军也冲到了清军面前。

    「劈啪啪啪——」

    「额啊!」

    硝烟骤然喷出,而随之喷出的还有指甲盖大小的弹丸。

    弹丸破空袭向清军,而早已瞄准好的清军骑兵也松开了手中弓弦。

    最终,两方在硝烟中碰撞一处,有的被箭矢射穿面骨而死,也有的被弹丸击中栽倒,更多的还是马匹受创,嘶鸣间翻倒在地。

    霎时间,贺人龙带着明军手握三眼铳便冲了上去,阵脚兵被清军面突战术消耗後,後续的二锋队驰骋着挥舞三眼铳砸在迎面而来的清军面部。

    连肉带血的黄褐牙齿脱口而出,清兵栽落马下。

    可是不等他遭受践踏,那袭击他的汉军骑兵也被不知何处射来的箭矢穿了面部,无力地栽倒,并被马镫拖着屍体冲入战场。

    这二者的下场,不过是整个战场在两军碰撞时的微小缩影。

    在头锋碰撞後,清军那边便用出了在白山黑水间磨练出来的狩猎战术。

    中军和後军立马分出阵去,朝着汉军左右两翼咬去,而汉军那边在发现第一重冲不动清军後,立马试图侧翼突击。

    只是汉军的侧翼突击,很快撞上了清军分出的两翼精兵,不得不硬着头皮厮杀起来。

    在他们的厮杀间,只见战场上箭矢乱飞,落马之人数不胜数。

    贺人龙在马背上张弓搭箭,左右开弓,射翻不知多少清兵,但他自己也被箭矢射中身体,箭矢卡在甲胄中,隐隐感到疼痛。

    「突出去!」

    贺人龙已经高估了清军,但真的打起来,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

    两军交手之初,他这边便落入了下风,根本打不出平常的实力。

    若是继续这麽短兵纠缠下去,输得肯定是他。

    在他这麽想着的时候,西南方向却突然响起了号炮声。

    「嘭嘭嘭——」

    密集的号炮声由远及近的不断靠近,而这情况很快便被阿巴泰察觉。

    「汉军的援兵来了!不要纠缠,撤退!」

    阿巴泰没有执意消灭贺人龙,毕竟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汉军自乱阵脚。

    汉军两度来援,这说明他们已经增派了不少援兵,目的也已经达成。

    在这种想法下,阿巴泰开始带清军继续放箭掩突,慢慢脱离短兵交战的战场。

    随着他们不断脱离,汉军那边的贺人龙也瞧见了地上躺着的许多汉军身影。

    不过他现在心底不是想着报仇,而是後怕自己把家丁耗光在这场战事中。

    所以面对阿巴泰的撤退,他没敢率军追击,而是连忙道:「原地列阵!」

    在他的招呼下,汉军这边开始重振队伍列阵,而清军那边则乾脆利落的拖离战场後,沿着官道撤往抚宁。

    瞧着清军撤退,贺人龙总算松了口气,同时目光投向战场。

    只见战场倒下的清兵身影并不少,但汉兵无疑更多。

    「狗鞑子!」

    贺人龙虽然骂骂咧咧,但却无可奈何。

    清兵的实力,明显超过他麾下家丁一截,他根本不敢追击报仇。

    「哔哔——」

    在他这麽想的时候,西南方向的哨声开始靠近,紧接着便是密集的马蹄声。

    贺人龙与其身後的汉军转身看去时,只见西南方向乌泱泱的骑兵结阵朝着这边靠近。

    望着那写有「曹」字的旌旗,贺人龙便猜到了来人是谁,不由得啐了口唾沫。

    两炷香後,随着曹豹带兵与他们汇合,贺人龙立马根据数量判断曹豹带来了八千援兵,所以策马上前道:

    「建虏已经被末将率军击退,领兵的是建虏的重臣阿巴泰,这些都是他们留下的屍体。」

    贺人龙指着那些刚刚被他麾下家丁收拢的清军屍体,而曹豹则是看向了另外一堆数量更多的汉军屍体。

    贺人龙感受到他的目光,不由得感到了憋屈和尴尬。

    只是不等他开口,曹豹便开口道:「前线交给我军,你带兵撤往卢龙休整。」

    「末将领命!」听到可以撤兵,贺人龙便立马答应下来,紧接着开始调遣兵马撤兵。

    在他准备撤兵的同时,曹豹那边也见到了从迁安和其他方向赶来的塘骑。

    「总镇,迁安的建虏开始撤兵了。」

    「榛子驿的建虏也撤了。」

    「马水桥的建虏也是……」

    在塘兵的禀报里,随着曹豹、王呗率军驰援,原本还在袭扰迁安和卢龙的各处清军开始如潮水般撤军。

    听着这些塘兵的禀报,曹豹也直接对身旁的副将刘福说道:「将消息记下,派快马送往滦州大营,请保宁王示下。」

    「是!」刘福连忙应下,随後下马用马劄写下塘报,最後派塘兵护送塘报往滦州大营赶去。

    在塘兵赶往滦州大营的同时,清军的抚宁城内,黄台吉的耳边也传来了一封又一封的捷报声。

    刚林在他的旁边负责汇总,而捷报的消息直到开始有清军撤回抚宁境内才慢慢停止。

    整理了半个多时辰的刚林不由得擦了擦额头汗水,接着对黄台吉禀报导:

    「皇上,经奴才点清查明,睿亲王及各贝勒共斩获汉军精骑三千二百多人。」

    「此外,我军死伤也有八百多人。」

    「眼下睿亲王和绕余贝勒皆已撤军,而多罗贝勒也已经率军突破乐亭,正在赶往梁城。」

    刚林的禀报结束後,主位的黄台吉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不过他的眼底不是得意,而是有些说不清的疑惑。

    「五万精骑突袭卢龙、迁安、乐亭三县,能斩获如此多精骑倒也不出奇。」

    「汉军那边的反应如何,是否有具体的塘报送来?」

    黄台吉询问着刚林,他需要根据汉军的反应来判断自己的计划是否成功,汉军那边又是否有别的诡计。

    对此,刚林则是作揖道:「眼下只能确定汉军从滦州增派了两万骑兵驰援卢龙各堡,而迁安和乐亭尚未有消息传来。」

    见刚林这麽说,黄台吉便不自觉用手轻轻敲打扶手两次,随後吩咐道:「若有消息送来,立即禀报。」

    「奴才领命。」刚林答应下来,随後恭恭敬敬地退出了书房。

    在他退走後,黄台吉则是在脑中过了遍这些日子与汉军交战的死伤和斩获情况。

    清军这边满蒙八旗死了差不多三千五百人,而汉军那边算上这次的斩获,差不多也接近七千的死伤了。

    这七千人,基本都是骑兵,所以刘峻手中四万骑兵,已经折损近两成了。

    这个比例已经不小,想来刘峻那边的军心也该有些浮动了。

    若是岳托那边能成功,那刘峻接下来的军心便将从浮动改为震动,而那时就是清军出手的好时机了。

    黄台吉这般想着,但始终感觉不太对劲。

    「鳌拜!」黄台吉突然开口,而站在门口的鳌拜闻言也连忙作揖:「奴才在。」

    「辽南那边,有没有新的消息传来?」黄台吉将自己的不安下意识投向了辽南。

    对此,鳌拜则是说道:「礼亲王已经增兵,如今盖州有上万兵马,粮草足够吃三个月。」

    「上万……」黄台吉想着这个数额,又想到了汉军在辽南的兵力不下三万,故此敲打了两下扶手。

    片刻後,黄台吉才开口道:「派快马告诉礼亲王,再撑一个月就足够。」

    「奴才领命!」鳌拜下跪接令,随後便迈步走了出去。

    在他走出去後,黄台吉心底的那点不安也消失了大半,不过还是似有似无的能感受到。

    好在这次他没有等太久,刚林便去而复返的带着两份急报走了回来。

    「陛下,睿亲王和肃亲王有捷报传来!」

    「念!」

    黄台吉不等刚林走到面前便催促起来,而刚林也开口念起了两份捷报的内容。

    其中除了多出六百多斩获,便是与白广恩、贺人龙麾下交战的经过,以及陈锦义带兵三万驰援迁安,以及许大化带上万骑兵南下驰援乐亭的结果。

    根据豪格的猜测,许大化那上万骑兵如果得知岳托带兵突围梁城而去,必然会赶去追击。

    二者的时间距离差了三个时辰,许大化想要追击,恐怕没有那麽快。

    「好!」听到刘峻麾下的骑兵尽数出笼,并且有二万在卢龙前线被自己牵制後,黄台吉的担心便彻底烟消云散了。

    只要汉军不把全部骑兵调去围剿岳托,岳托就能成功攻破梁城,焚毁汉军粮草。

    自己没有猜错的话,滦州城那边接到这则消息後,必然会开始陷入混乱。

    如果他们接下来开始试图从卢龙抽调兵马增援,那就说明梁城那边确实没有问题。

    想到此处,黄台吉便开口吩咐道:「派快马告诉睿亲王和肃亲王合兵,随後继续观察卢龙局势。」

    「倘若卢龙的骑兵大举撤退,那立马咬上他们,别让他们轻易撤兵。」

    「若是其骑兵受牵制,步卒大批来援,那便派快马通禀朕!」

    「此外,传令抚宁各旗兵马,今夜马不卸鞍,人不脱甲。」

    「只要汉军的步卒敢渡河来援,那便是我军重创他们的良机!」

    黄台吉话音刚落,刚林便立马道:「皇上英明神武,汉国的尼堪算计都在皇上掌握之中,我大清必胜!」

    「下去吧。」黄台吉现在不想听这些阿谀奉承的话,他只想按部就班地等待机会降临,而後重创刘峻。

    只要这次重创成功,接下来的两年时间里,刘峻都将转为防守,而清军便可以重复崇祯年间的南略战术,以此来削弱汉军实力。

    这般想着,黄台吉深吸了口气,准备安静等待着消息回禀。

    与此同时,刚林也火急火燎的离开了书房,往外派出消息去了。

    永平的风雪,似乎也因为黄台吉的算计而吹得更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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