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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3章 送你几句

    此刻陈元和静岚师太完全不知道青石镇那边发生的事。

    两人在夜色下,正在亡命奔逃。

    夜里的河滩,风刮得呜呜响。

    陈元蹚过那条旱河时,鞋里灌满了沙子,每走一步都咯吱咯吱响。静岚师太背着大包跟在他后面,包带勒得她锁骨都露出来,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过了河,再走十里,天蒙蒙亮,前面出现了一片低矮的土房子,炊烟歪歪扭扭往上飘。

    这就是国外了。

    严格说,是国外边上的一个边陲小城。

    陈元站在土坡上喘气,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荒原。

    天边黑沉沉的,什么都没有,可他知道那黑里头藏着什么。

    刘玉龙在自己手中折了几次,这次敢来杀他,势必有所依仗。

    见识了王腾的底牌后,陈元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能轻易秒杀他的存在。

    “师太。”陈元哑着嗓子说,“咱们这身打扮不行,太扎眼了。”

    静岚师太把包放下,拧开水壶灌了一口,擦擦嘴:“怎么不行?”

    “你看。”陈元朝前面那片土房子一指。

    晨光里,土路上已经有人走动了。男男女女,全都裹着一层又一层的布,脑袋上缠着头巾,脸也遮住,只露两只眼睛。

    女的穿长袍,从头顶一直罩到脚踝,风一吹,袍子鼓起来,像一个个移动的布口袋。

    男的也差不多,长袍加头巾,连手都笼在袖子里。

    陈元咂了咂嘴,“我们肯定要入乡随俗,如此一来,刘玉龙想要找到我们就比较困难。幸亏白曼提前给我们准备了东西,这个姑娘还是挺有办事能力的。”

    两人翻背包,果然有当地人的衣服。

    随后两人把最外面的衣服扒了,换上当地的袍子。

    袍子厚,粗布的,一股子羊油和土腥味,穿上去闷得慌,但遮得严实。

    静岚师太把头巾一圈一圈缠好,最后只剩下露出来的两只眼睛。她那双眼睛生得好看,眉眼温柔,这会儿被一圈土黄布衬着,倒显出几分说不出的味道。

    陈元也缠了头巾,只露眼,下巴上那一圈短胡正好派上用场。

    他左看右看,冲师太咧嘴:“师太,你这打扮,像个赶集买盐的寡妇。”

    静岚师太抬脚踹他:“你像个偷羊的。”

    “偷羊的好啊,偷羊的饿不死。”陈元把金条的包分了一半,一人背一半,“走吧,跟着车队混。”

    边陲小城每天早上都有车队往里走。

    运货的卡车,拉羊的皮卡,还有那种改装过、车顶绑着备用油桶的越野车,一辆接一辆,扬着黄尘往城里开。

    陈元带着师太,混在七八个赶集的当地人中间,上了最后一辆卡车。

    车厢里堆着成捆的地毯,一股子染料味,呛得人鼻子发酸。陈元靠着地毯坐下,感觉有七八双眼睛隔着面罩打量他们,他也大大方方回看过去。

    对面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伸手比划了一下,嘴里咕噜了一句。

    陈元听不懂。

    但江湖人打交道不用翻译。

    他咧嘴一笑,从怀里摸出一根烟,递过去。

    老头接了烟,凑过来点火,两个头挨着头,火苗在面罩中间晃了一下。烟点上了,老头咂了一口,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车厢里的眼神就都软下来了。

    车开进城里的时候,陈元掀开一点布帘往外看。

    这城市比他想的大。

    低矮的土房子中间,愣是挤出好几栋玻璃大楼,太阳一照,白晃晃地刺眼。街上的车密密麻麻,喇叭声此起彼伏,还有驴车混在车流里,被挤得直往路边躲。空气里一股子香料味、汽油味、烤肉味,混在一起,像有人在锅里乱炖。

    陈元闻着那股烤肉味,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静岚师太在旁边听见了,头巾底下闷闷地说:“先找地方住。”

    两人下了车,顺着街走。

    街边全是铺子,卖香料的、卖铜壶的、卖布的,吆喝声一浪盖过一浪。

    陈元的耳朵竖着,把周围的声音一样一样过。

    他们最后在一个老城区找了个带院子的土房子。

    房东是个矮胖男人,收钱的时候眼睛都在放光,嘴上却抠抠索索的用英语说:“水一天两桶,多了我不管。”

    陈元拍了两张美金在他手里,那男人腰一下就弯了:“管管管,四桶都管,热水器也给你们修!”

    进了院子,关上门。

    陈元把背包往土炕上一扔,人也跟着倒下去。连着两天没合眼,蹚河、赶路、换车,他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静岚师太在另一头躺下,长剑抱在怀里,头巾都没解。

    “师太。”陈元眼睛已经闭上了,声音含糊,“我睡一会儿,你守着点。”

    “嗯。”

    “有动静叫我。”

    “嗯。”

    “师太。”

    “还有事?”

    “那什么……你抱着剑睡,别翻身把剑刃冲我,我最近阳气弱,挡不住。”

    静岚师太踹了他一脚,翻过身去。

    院子里静了,只有屋檐底下一只鸽子咕咕咕地叫。

    两个人就这么睡着了。

    睡得又沉又死,像两块石头扔进了棉花堆里。

    一觉醒来,日头已经偏西。

    陈元睁开眼,先动的不是手,是耳朵。

    院子外鸽子在叫,街上的喇叭声远,没有脚步声。

    他这才松了口气,撑着坐起来,浑身汗味,黏得难受。

    静岚师太也醒了,坐在炕沿上揉手腕。

    “几点了?”

    “下午。”陈元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噼啪响,“你出去找吃的,顺便认认路。我转一圈,看看这地方的地形。”

    “看地形做什么?”

    “找退路。”陈元把美金分成两份,一份塞进炕洞,一份揣身上,“师太,你记住,不管在哪儿,我第一件事就是找退路。逃命这门手艺,我练了两年,不能生疏。”

    静岚师太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说:“早点回来。”

    “嗯。”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师太去东边找吃的,陈元往西边走。

    他沿着街溜达,不紧不慢,眼睛却一直没闲着。

    哪个巷子能钻,哪面墙矮能翻,哪条路通外环,哪条路是死胡同,他一路走,一路在心里画图。

    走着走着,他停下了。

    前面临街有一栋楼,跟周围的土房子不一样,外墙刷得雪白,门楼上装了一圈彩色灯泡,天还没黑,灯已经亮了,一闪一闪。

    门口站着两排壮汉,个个快两米高,白皮肤,蓝眼睛黄头发,胳膊比陈元的腿粗,西装绷在身上,绷出一条条腱子肉。

    音乐声从门里轰出来,震得地面的尘土都在跳。

    这是一家夜场。

    他整了整头巾,晃晃悠悠走过去。

    门口的壮汉上下打量他,一个伸手拦住:“干什么的?”

    陈元从怀里摸出两张美金,卷成卷,很随意地塞进那人胸口的口袋,冲他眨眨眼。

    那壮汉低头看了看,脸上的横肉松了,往边上让了一步,还拍拍他肩膀。

    钱这东西,全世界通用,比翻译器还好使。

    里面比外面还热,灯是红的紫的,人挤着人,舞池里男男女女扭成一团,空气里的汗味能把人熏个跟头。

    陈元找了个吧台的位置坐下,点了杯酒。

    酒上来,是土陶杯子装的,琥珀色,一股子烈得冲鼻子的果味。

    他抿了一口,从嗓子一直烧到胃里,眼泪差点出来。

    吧台后面调酒的是个本地女人,三十来岁,眼窝深,鼻梁高,头巾缠得比外面的人花哨,露出一截卷发。她看见陈元一个人坐着,笑了一下,牙特别白,用中文说道:“先生,第一次来?”

    她会说汉话,口音有点怪,但听得懂。

    陈元眼睛一亮:“你会说华夏语?”

    “在华夏做过两年生意。”女人擦着杯子,“回国后,来我们这边的华夏人也不少,来做生意的,来找人的,跑路的。”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意味深长。

    陈元笑了:“你看我像哪种?”

    “三种都像。”女人把杯子放下,压低声音,“不过跑路的最多。这儿离边境近,是条大路。”

    陈元从怀里数出五张美金,压在杯子底下,指头按着,慢慢推过去:“姐姐,我不跑路。我就是新来乍到,想认识认识这地方的规矩。这城里,谁最大?”

    女人看了看那五张钱,没收,往他这边又推了推。

    “这点钱,打听不到什么。”她说,“不过看你顺眼,白送你几句。”

    陈元把双手一抱拳:“那先谢过了。”

    “这城里的钱,一半在商人手里。”女人压低声音,眼睛却往舞池那边瞟,“另一半,在一个地方势力手里,圣烛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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