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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封城,抄家,一条龙服务

    许清欢驻足于中堂那座宽阔的沙盘案桌前。

    案面用黄泥与碎木搭建出镇北关的纵横街巷,几道代表水脉的蓝线穿插其间。

    毒水入土。

    她定睛看着北马道的位置,那里已被朱砂圈出。

    昨日泼洒在城头的黄绿黏浆,被生石灰熬成灰白结块。但毒液化开流淌时,早就顺着砖缝渗入浅层泥土。镇北关的地下水脉相连,毒源扩散的速度,绝不逊于烈马驰骋。

    城西那十几座空宅的隔离手段,根本挡不住地底下的侵蚀。

    她提笔蘸墨。

    常规医理应对不了这种掺杂了历代死气的毒物。太医院那套望闻问切、温病论治的温吞方子,在这场天降的灾祸面前轻薄得抵不上一张败叶。

    唯有用最酷烈的军法,把这四万军民的血肉之躯强行锻打成一台没有怯懦退路的铁车。

    笔尖悬于宣纸上方。

    第一道死令:断水。

    镇北关的老井挖得皆不深,吃的是地表渗水。

    “城内所有浅层老井,即刻封死填土。私自敲开井栏、汲取老井水者,无论官民,立斩。”

    写下此句,许清欢并未停顿,手腕平移,在第二行写下破局之策。

    “调拨军中工兵营,聚于城东地势高处。那处地势隆起,岩层坚硬厚实。”

    “着令工兵凿穿岩层,深掘十丈不止。避开地表渗漏的死水,去取地底岩层下不见天日的承压活水。”

    写罢取水,便是净水。

    镇北关几万张嘴,光有深井远远不够。乱世大灾,生水最易潜藏毒源。

    她在纸上勾勒出深井旁的水池规制。

    “深井之旁,连夜筑造三道蓄水大池。”

    “第一道大池,每日投明矾,静置沉沙;第二道大池,铺垫粗砂与碎石,层层滤水;第三道大池,堆积烧透的木炭,吸去秽气。”

    写到此处,她添上一行醒目的朱批。

    “全城军民入口之水,必须煮沸滚透。军法官沿街巡查,凡饮用生水者,以乱军心论处,定斩不饶。”

    这两道军令落下,硬生生斩断了疫病由口而入的通道。

    毛笔蘸满浓墨,许清欢移步至另一张空白案卷前。

    前线将士直接面对毒尸,单凭一层布甲挡不住化肉的毒浆。大乾没有油衣制法,她必须把材料用到极致。

    “传令城中武库与各大商行,全数征缴桐油、生漆。取粗麻布,置于油漆中浸透,挂在风口晾干,连夜缝制成不透水的罩袍。”

    布甲吸水,唯有厚油能阻绝毒浆。

    “征收全城杀猪匠手里的生猪皮,交由老裁缝赶制及肘的护手皮套。”

    她思虑片刻,回想老孙用药布掩鼻的举动,再度落笔。

    “裁出多层厚棉布,内夹苍术、艾草碎末,用烈醋浸润。所有守城甲士、搬运残尸的民夫,必须以此布覆掩口鼻。敢有袒露头脸者,按违逆军令严惩。”

    写完防护,许清欢走到挂着城防图的屏风前。

    镇北关内,民居与军营交错。

    她在纸上画出城防轮廓,落笔批注界限。

    “自即日起,城池划作三界。”

    “城西原盐商空宅片区,划为死地,收治腹胀流脓之重患;死地外围的三条街巷,划为疑地,安置接触疫者与病患家属;东西两座大营与内城主街,划为净地。”

    界限绝不能只停留在纸面上,需用刀斧守卫。

    “三地严禁串流。交接柴米药材,必须在路口铺设宽达一丈的厚层生石灰地带。双方隔着石灰抛掷交接,绝不许靠近。敢有私自跨越石灰界者,当场射杀。”

    写到这里,许清欢换了一支狼毫,蘸取砚台里新磨的浓墨,杀机骤现。

    战时统制,刻不容缓。

    “封库。”

    这两个字写得极大,力道透纸。

    “即刻查封全城粮仓、药铺、柴库。城中大户豪绅的私库,由亲兵营破门强行接管。自此刻起,城中废止铜钱金银买卖。四万军民口粮,不分贵贱,皆由总兵府按人头每日分发。”

    此令一出,镇北关里的富户必然群起抵触。豪强盘踞边关数代,最重私产,要掏空他们的粮囤药材,无异于虎口夺食。

    许清欢眼底掠过寒芒,提笔在一旁落下狠话。

    “有敢借机生事、阻挠封库者,无需送审过堂。亲兵营直接就地正法,其当家人头悬于总兵府辕门。乱世用重典,不杀几只领头羊,压不住这满城的躁动。”

    百姓愚昧,遭逢大灾,极易生出妖邪降灾的谣言。流言一起,恐慌蔓延,城防不攻自破。

    恐惧只生溃退,仇恨方能锻出逆刃。

    她铺开一张硬黄纸,起草安民檄文。文官的笔,杀起人来比武将的刀更利。

    “通令全城,严禁街巷议论妖法、天谴之事。将疫病死者的溃烂惨状,以及城外抛射死尸的情形,写明榜文,张贴各处。凡张贴处,留识字书办高声宣讲。”

    “榜文定性:此非天谴,乃赫连胡狗散播的阴毒。”

    必须用最直白的字眼告诉城里的活人,这灾祸是城外那帮挥舞弯刀的胡狗有意投下的毒药。只有让百姓知晓原委,他们才会把对死亡的惧怕转化为对外敌的怨毒。

    治民之法,还需深入理弄。

    许清欢写下“连坐互保”四字。

    编排保甲之法,大乾早有先例,但今日必须推向极致。

    “全城百姓,以五家为一保,十保为一甲。”

    “甲内若有一人染病而隐瞒不报,五家同罪连坐。成年男丁发配苦役,妇孺断绝三日配发口粮。凡检举隐瞒者,赏口粮十日。由亲兵营依据户籍名册挨家挨户核查,不漏一人。”

    重压之下,熟人间的猜忌与自保,便是最严密的监视网。

    不仅如此,百姓绝不能闲着闭门等死。

    人在空闲时最容易滋生绝望,必须用极度的劳作压垮他们胡思乱想的余地。

    “全城青壮男丁,尽数充入辅兵营。分批调往东城高地掘深井,或是搬运滚木礌石修补被毁城防。”

    “城中妇孺老弱,全部编入织造营。昼夜不歇,负责在街头熬煮药汤、缝制麻布罩袍与烈醋口罩。每日按交工数目计件发放口粮。”

    无一人可游手好闲。

    许清欢继续落笔,制定驱疫之法。

    草药的疗效虽慢,但在稳定人心的作用上,大有用处。

    “每日卯时初刻,由披甲持刀的甲士押送车驾,于全城各街坊路口、十字长街,堆叠苍术、艾草焚烧。”

    滚滚药烟能在清晨覆盖全城。这种视觉与嗅觉的冲击,能给濒临崩溃的百姓一剂名为“官府护佑”的心药,让他们亲眼看到当权者正在拔除疫毒,稳住那根将断未断的弦。

    笔尖移动,停留在关于城外抛入毒尸的处置条陈上。

    昨日在北马道,老孙提议深埋毒尸,铁兰山也已应允。

    许清欢提笔,将老孙的名字与“深埋”二字重重划去。

    深埋大谬。

    毒血渗漏入土,历经冬雪春融,数月之后又是一场大祸。

    “废止深埋之令。将城墙上的毒尸、残躯,尽数装入独轮车,运至镇北关下风口外。”

    “就地架起三丈高的干柴堆,浇注军中贮存的猛火油。”

    “引火点燃,以烈焰将所有毒尸焚烧殆尽。烧剩的残骨碎渣,再拌以大量生石灰,深掘坑穴掩埋。地面再覆厚石灰,绝不留半寸死气生发的余地。”

    最后,是那些初期染病者的去向。

    老孙等人开出的方子虽不能解那疫母绝毒,却能吊住心脉,延缓毒发。

    许清欢在卷宗末尾落墨。

    “征用城东大佛寺,改为安济坊。将症状初显、尚未腹胀流脓的轻微染病者集中收治。病患不可接触外人,一应吃食由外围军士隔绝递送。”

    “令全城铁匠铺交出大锅,沿街架设。十二个时辰不断薪柴,熬煮连翘、板蓝根、黄芩等烈性清热药汤。”

    “调派人手,日夜以滚沸的药汤洒扫净地街道,每日按时熏蒸守军营房。”

    整整十二道军令,条理清晰,环环相扣。

    厚厚一沓写满蝇头小楷的宣纸堆在案头,墨迹未干。

    许清欢放下毛笔,将这一张张决定着几万人生死的军令理齐。

    “只是可惜,那疫苗着实难搞啊!不行,得让老孙和医工局的那些人动起来!最起码也得用种痘法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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