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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9章 冥河之息,大师级

    第680章 冥河之息,大师级

    刀光与雷弧先後熄去。

    凯尔特望着近在眼前的西伦,胸口起伏了几下。

    他今日占尽上风,却没能在百招之内将人打倒,更没能让西伦低头。

    擂台四周数百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使这份未竟的胜势显得格外难堪。

    他身後的老者面如黑炭,一言不发。

    斯维因看了一眼西伦的肩伤,见他仍能站稳,才淡淡笑了笑:「下去疗伤。」

    西伦点头,收起沧雷枪。

    下台时,他回望了一眼凯尔特。

    今日的刀意、极境气力,以及刀刃吸血後愈发沉重的力道,都已经牢牢记在心里。

    凯尔特确实比他强,可那一枪也证明,对方并非没有破绽。

    四个多月後,站在这里的自己不会还是今日的自己。

    台下,托元看着两人分开,缓缓吐出一口气:「差距比我想的大,可打到最後,我又觉得没有先前那麽大了。」

    尤尔弥望着西伦离去的背影,眼中多了几分慎重。

    「你与他交手时,他还没有这一枪。」尤尔弥说,「如今沧雷断灭已经练成,再给他四个多月,谁知道他会把气力淬链到哪一步?」

    托元没有回答。

    擂台上的血迹尚未乾透,围观的人群已经重新议论起来。

    凯尔特踏入极境的消息固然惊人,可西伦在绝对劣势下伤到他、又站满百招,同样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尤尔弥最後看了眼西伦手中的长枪,低声道:「到正式考核那天,这场胜负,恐怕得重新算。」

    离开擂台後,西伦没有立刻回洞府。

    他沿着玲珑塔後的石路走了一段,直到人声被风雪隔在身後,才在一棵枯树旁停下,低头看向肩头。

    伤口不深,血却一直没止住。

    凯尔特的刀意留在血肉里,像一根细针,每当气力流过,便刺得经络微微发麻。

    西伦取出药剂,先以沉渊气力缓缓逼散刀意,再将药液倒在伤处。

    冰凉的液触及皮肉,腾起一缕极淡的红雾。

    他抬手把裂开的衣领拢好。

    百招之约,是他提出的。

    今日若再打下去,他未必能全身而退。

    但凯尔特也没能如愿将他打倒,更没有摸清他所有的变化。

    「差一点,却没有差得太远。」

    西伦轻声说了一句。

    凯尔特的极境气力的确比他雄厚。血狱刀法与精神法门相互配合,又能借鲜血增强刀势。

    今日若非他及时察觉出枪迟滞的缘由,第三十招後便可能败了。

    可沧雷断灭刺出时,凯尔特也受了伤。

    这意味着两人之间隔着的不是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

    四个月,若能将这点差距追平,下一次站上擂台,胜负便要换一种算法。

    回到洞府,西伦将沧雷枪放在石桌旁,脱下外衣,仔细处理肩伤。

    那一刀留下的血气比看上去更顽固。他用温水洗去血迹,又服下一小瓶药剂,运转覆海功三个周天,才令肩头重新有了知觉。

    巨啸鲸吞加快了药力吸收,皮肉慢慢收拢,藏在深处的刺痛却仍在。

    西伦没有急着练枪。

    他摊开纸,写下今日交手时记住的几处变化:刀刃沾血之後的气力转折,精神侵蚀出现前的细微寒意,凯尔特每次抢攻时脚下的位置。

    写到第五十余招,他停了笔。

    那时凯尔特已察觉沧雷断灭的危险,刀法变得急躁。

    第八十招後,一记虚招便迫使对方收刀回防。

    凯尔特并非不会害怕,只是今日大半时候,自己还没有足够的力量将他的顾忌变成败势。

    西伦合上记录,重新吐纳。

    丹田中的沉渊气力深厚而平稳,经过血灵芝修复暗伤,又历经与托元、凯尔特两场激

    战,最後那些难以淬链的气力已经松动。

    只要继续压缩,进度便能向前推进。

    问题是时间。

    四个月後便是正式考核。

    他需要气力,也需要能在凯尔特的精神法门与血狱刀势下扭转局面的手段。

    单凭把今日的一枪练得更熟,还不够。

    西伦在石室里坐到夜深,翻出几卷过去抄录的法门。

    其中一卷封皮已经磨损,角上写着四个字:生命归还。

    这是他早先从一份旧手稿里记下的偏门法门,内容并不完整,胜在修行原理写得明白。

    寻常非凡者催动气力,仍要依凭经络与筋骨逐层发力;生命归还却要将呼吸、心脏搏动、肌肉收缩乃至血液奔流,都纳入自身意志。

    练到深处,仿佛身体每一处仍可压榨的生机,都能在一瞬间得到解放。

    它的代价也写得清楚。

    那种解放不是凭空生出力量,而是提前索取。

    施展之後,血肉脏腑会骤然衰弱,轻则大病一场,重则根基受损。

    旧手稿的主人在末尾写道,此法越是临危时有用,越容易令人误以为自己可以一再承受。

    西伦读到这里,伸手按住胸口。

    雷蛟之心平稳搏动,带着温热的力量;金龟蝉蜕与适应性腑脏也在修补今日留下的损伤。

    他有巨啸鲸吞,能迅速消化药剂和食物,恢复力确实胜过寻常三阶。

    但恢复得快,不等於伤害不存在。

    「先练掌控,不急着动用。」

    他将卷册重新展开。

    凯尔特不会因为他顾惜身体便手下留情。

    正式考核若到了决定胜负的一刻,生命归还至少能给他多一种选择。

    至於更深处的选择,西伦看向右臂。

    血锁静静伏在皮肤之下,仿佛已经睡去。

    黑水之渊底部那只暗红眼睛,却仍清楚地留在他的记忆里。

    邪神残肢中的力量一旦强行动用,或许能瞬间改变局面,也或许会让血锁再也压不住它。

    那是最後一条路。

    仅仅想到需要走上那条路,西伦便觉得今日肩头的疼痛轻了些。

    他收起卷册,在石室中央盘坐,依照生命归还的口诀,将心神落在呼吸与血脉之间。

    最初半个时辰,什麽也没有发生。

    气力可以随心意入枪、入拳,可心脏不会因他想着慢一点便慢一点。

    细微的肌肉更是如此,一旦专注手指,胸腹间的变化便从感知中滑走。

    西伦睁开眼,重新读了两遍卷册。

    「不是强迫它们听令。」

    他曾在鸣雷崖学过引雷术。

    院长那时说,让雷霆自己找来。

    生命归还的修行与之不同,却同样不能只凭蛮力。

    他首先得知晓身体原本如何运行。

    接下来几日,西伦暂缓了高强度的引雷淬体。

    清晨,他以极慢的速度练习基础枪术,感受指节、肩背与腰腹依次发力;夜间,他盘坐冥想,借月忆冥想法回溯每一次呼吸引发的细微变化。

    药剂入腹後,他也不再只看药力吸收有多快,而是细辨热流经过哪些脏腑、怎样修复旧伤。

    到第七日,西伦第一次在不调动气力的情况下,让左手小指独自收紧,继而沿手背牵动一条极浅的筋脉。

    动作微不足道,额角却渗出了汗。

    第九日,他试着同时控制心跳与吐息,气息才走了半圈,胸口便闷得厉害,只能立刻停下。

    西伦抹去唇边一点血色,没有再试。

    他知道这法门为何伤身。

    身体的运行本有自己的秩序,贸然用意志插手,比用外力冲撞经络更加隐蔽,也更加危险。

    若不先让自身适应,将来所谓的解放生命,只会变成亲手损毁生命。

    肩伤痊癒後,西伦又去了死灵之海。

    冬日的海面铁灰一片,寒风裹着咸腥的水汽,沿着石滩直往衣领里钻。

    海中死气比山上浓重,五百丈深处还有最适合锤链覆海功的海压。

    西伦熟悉这条下潜的路。

    入水之後,他让呼吸与雷蛟之心的搏动慢慢贴合,在海压落上肩背时,不急着以气力抵抗,而是先感受血肉如何承受、脏腑又在何处生出紧绷。

    一百丈,两百丈,海水逐渐没了光。

    到了五百丈,暗流迎面撞来,他才运起沉渊气力,将那股沉重压力一点点送入丹田。

    旧日初来时,海压足以令他每一次吐纳都险些吐血。

    如今他已能在岩壁旁稳住身形,听见血在耳边奔走,听见自己的心跳穿过幽暗海水。

    生命归还仍进展缓慢。

    他可以令某一处血肉在瞬息间更加敏锐,却无法同时照顾整具身体。

    若心神稍稍贪多,气息便乱,海压也会立刻逼得他脏腑发疼。

    与之相比,另一门法门却在这片海底进步得出乎意料。

    冥河之息。

    西伦最初修炼它,是依照斯维因的提醒吸纳深海死气,辅助抵御海压。

    那时不过堪堪摸到大师级门槛,吐纳间总有一丝生硬。

    如今他每日沉入海中,死气与呼吸不断往复,那一点生硬竟渐渐磨平了。

    某日,西伦在海底睁开眼。

    一股细长的灰黑气息自口鼻间吐出,没有被暗流冲散,反倒顺着岩壁绕了一圈,才缓缓消融於海水。

    他伸手一握,指间死气聚散如丝,身旁一块被海水冲刷多年的碎骨无声裂开。

    「稳住了。」

    大师级的冥河之息,终於不再只是偶尔触及的境界。

    【技艺:冥河之息(大师级)】

    【进度:3468/10000】

    【效用:冥河之下,死灵之息,容於三昧之间,破败狭目之侧!】

    接下来的日子,他一边尝试生命归还,一边以海底死气打磨这门法门。

    灰黑气息愈发凝实,可距离超凡级,仍隔着一段看不清的路。

    两个月就这样过去。

    星环城开始下雪。

    起初只是夜里稀疏的雪粒,後来石阶、松枝与修道院的屋檐都覆上一层白。

    西伦每日从海里上岸,衣衫结霜,头发滴着水,回到洞府後仍要练枪、服药、冥想。

    买来的资源消耗得很快,丹田中气力的变化却比预想中迟缓。

    西伦静坐一夜,将覆海功运转到极限,终於确认气力已淬链至九成左右。

    再往前,每一缕都需要反覆压缩,仿佛沉在海底的铁砂,任海潮如何冲刷也不肯挪动o

    他没有急躁,只是重新估算了时间。

    按如今的速度,踏入极境恐怕还要四五个月。

    而他与凯尔特的下一场对决,只剩约两个月。

    那一天,他很可能要带着弱对方一筹的气力走上擂台。

    窗外雪落得很安静。

    西伦将覆海功卷册压在桌角,又从堆放的抄本里抽出冥河之息,逐页翻看。

    过去,他的注意力一直落在吸纳死气与吐纳运转上,对卷册後半部分的旁注只粗略看过。

    翻到一页边缘时,他的手指停了下来。

    那里写着一门偏门法门,名字只有两个字。

    恶气。

    西伦把那一页放到灯下。

    冥河之息的正篇讲死气:天地间衰败、消亡之物留下的气息,如何纳入吐息,如何避开对生机的侵蚀,又如何将它化作攻敌的力量。

    旁注讲的却是人。

    人心中也有恶气。

    它与战场上的杀气、积年的煞气相近,却不能简单归为其中任何一种。

    卷册记载,若能将这口气养足,再融入冥河之息中的死气,两者便可相辅相成。

    不但法门修炼会更顺畅,临敌时的威力也将明显提升。

    西伦读了三遍,依旧觉得字句之间缺了些东西。

    他见过杀气。

    北山的猎人对他起意时,眼神里便带着杀意;凯尔特握刀站在擂台上,也毫不掩饰要击败他的心思。

    但那都是一时的念头,不会随着吐纳自然生长。

    恶气又从何处养起?

    他试着回忆生死搏杀的场面,将冥河之息运转了一周。

    死气照旧沿经络缓缓流动,没有因他想起莫恩等人而更强半分。

    强行催动,反倒让胸口发闷。

    第二日,西伦带着抄本去见斯维因。

    山崖洞府内有一炉炭火。

    斯维因正擦拭一件旧器具,听他说完来意,放下手中的东西,接过卷册。

    「恶气————」

    斯维因看过旁注,眉头微皱。

    「冥河之息的正篇,我能指点你。至於这一段,我当年也只是见人提过,并未修炼。」他把卷册还给西伦,「你在死灵之海里进境快,是因为那里死气足。人心里的东西,可不能照着海水去吸。」

    西伦点了点头。

    老师没有因为不知道便给出一个模糊答案,这恰好说明这门偏法没那麽容易。

    斯维因想了片刻,忽然说道:「我给你介绍一个人。」

    「修炼冥河之息的?」

    「不。」斯维因看着他,「比那更合适,他以前受过我的教导,算你的师兄。四阶修炼了十多年,走的是战场杀伐的路子,凝出的也是血煞神力。若要问人心中的恶气,他或许能告诉你些东西。」

    西伦问:「师兄叫什麽?」

    「里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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