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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1章 人在北海封东海,姜尚小儿欺人甚!

    申公豹听了,先是一愣,继而仰天大笑。

    那笑声在海底回荡。

    "静心修行,哈哈哈……老夫在这暗无天日之地,被雷火穿骨,日夜不停,你叫老夫如何静心?"

    他笑着笑着,声音忽然哽咽。

    "老夫等了几千年,就等一个人,能听老夫说几句话。"

    "今日你来了,老夫一时间心情激荡,便多说了几句,你此刻可知晓老夫是何人?"

    宁辰见终究无法回避这个问题,他合十道。

    “我听了片刻,施主莫非是东海分水将军申公豹?”

    申公豹一听这名号,整个人像是被雷霆击中了一般。

    他先是愣住,随后肩膀开始剧烈抖动。

    那抖动越来越厉害,从肩膀蔓延到全身,连带着那他身上两条穿骨铁链,跟着哗哗作响。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从申公豹喉咙深处挤出来,起初还像是冷笑,渐渐变成了癫狂大笑。

    那笑声在海眼中来回撞击,激荡的海水阵阵奔涌。

    宁辰悬在一旁,听得头皮发麻。

    他从未见过一个人,能把笑声笑成,这般模样。

    笑到后来,申公豹眼眶都红了,眼泪顺着枯瘦面颊往下淌。

    他嘴上仍在笑,笑声里却满是愤懑,带着数千年积攒的怨气。

    "东海分水将军……东海分水将军……"

    申公豹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

    "你听听,你听听,这是人能封得出来的名号么?"

    申公豹猛地抬起头,乱发之下,那双眸子里,燃着两簇幽光。

    "老夫被压在这北海海眼,日日夜夜,年年岁岁,受那雷火穿骨之苦,可那姜子牙……"

    他声音陡然拔高。

    "他却偏要封我,为那东海分水将军,听上去,他是给了老夫一纸赦命!"

    "可那东海,你知道东海在哪里吗?"

    申公豹伸出手,指向东方。

    "东海在天边,在日出处,在那万顷碧波之下,可老夫呢,老夫被关押在这北海海眼,受尽无尽折磨!"

    申公豹声音,在海眼中激起层层回响,像是九幽之下归来的恶鬼。

    "那姜小儿封我神职东海,却将我肉身锁在北海,老夫虽顶着那名头,却永远到不了属地,永远被困在这泉眼之中,终生……终生不能解脱!"

    “姜子牙,你用心何其恶毒!”

    宁辰听着,心中亦是默然。

    当年封神之战结束,姜子牙代天封神,三百六十五位正神各归其位。

    彼时申公豹被清福神,引到封神台下,受封为东海分水将军,职责是执掌东海,朝觐日出、暮转天河、夏散冬凝、周而复始,位列三百六十五正神最后一位。

    姜子牙推动封神大劫,功劳自然是有的。

    只是封申公豹东海分水将军这一桩事,确实做得有些……怎么说呢。

    不过此刻细想起来,却也难怪。

    封神之战中,申公豹,处处与姜子牙作对。

    那句道友请留步,害了多少截教门人,上了封神榜。

    姜子牙,也被他搅得焦头烂额,几次三番险些丧命。

    后来姜子牙得掌封神大权,出一口心中恶气,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这恶气出得,未免太过阴损了些。

    封你做东海之神,却把你锁在北海。

    名是给了,实却一分没有。

    姜子牙当年做的,确实有些睚眦必报。

    既然已知他要被元始天尊关押北海,却偏偏封他个东海将军,分明就是在嘲弄他。

    你的神位在东海,但你这辈子,都到不了东海!

    这就好比给你画了一张饼,却把你关在永远够不着饼的笼子里。

    宁辰在心中叹了口气。

    现在他在几千年后回头再看,封神之战中的恩怨纠葛,当真说不清,谁对谁错,只能说,天数使然。

    天道之下,纵然你是大罗金仙,也皆是蝼蚁罢了。

    姜子牙有他姜子牙的委屈,申公豹也有他申公豹的不甘。

    圣人偏心也好,天道弄人也罢,到头来受苦的,不过是这些棋子罢了。

    申公豹此刻,已是笑不出来了。

    他盯着头顶那片黑暗,眼中恨意翻涌,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猛然炸开。

    忽然,他厉声怒喝。

    "姜子牙!"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海眼中轰然炸响。

    "你这卑鄙小儿!安敢如此辱我!"

    他疯狂拉扯锁链,瘦弱的胳膊上,青筋暴起。

    雷光在锁链上疯狂闪烁,一道道电弧劈在他身上,他却浑然不觉。

    只是盯着虚空,像是姜子牙就站在那里。

    "你封我东海,却囚我北海,你让我顶着神号,却永世不得自由!"

    "姜子牙,你若有胆,便来此当面与老夫分说,你敢么?你敢么!"

    申公豹,声声怒吼,在海眼中久久回荡,最后化为低沉呜咽,沉寂于无边海水之下。

    申公豹低下头,肩膀也塌了下去。

    他那股癫狂劲儿吗,像是被彻底抽空,只剩下一个被铁链锁住的老迈身躯,在暗流中微微摇晃。

    宁辰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到五百年后,申公豹破封而出,在西行路上搅动风云,教唆红孩儿,勾结冥河老祖。

    那时的申公豹,阴鸷狠辣,杀人如麻。

    可此刻眼前这个人,不过是一个被困了几千年、连发泄都只能对着空气怒骂的囚徒。

    海眼深处,水声呜咽。

    铁链上雷光渐渐平息,申公豹也不再说话。

    他只是垂着头,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什么很远很远的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低得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

    "高僧,你说……这世上可有公道?"

    宁辰没有回答。

    他见申公豹只字不提,北海万年玄冰下落之事,心中雪亮,知道这申公豹,绝非善茬,想必是在等他开口。

    他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公道也好,冤屈也罢,几千年过去了,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他看着申公豹那张枯瘦的脸,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红孩儿还在炉中等着呢。

    他耽搁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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