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断修罗 > 尸祸一六四四 > 第285章 太冲

第285章 太冲

    路振飞是第一个到望武楼的,对他的迎接也是最冷清的。

    望武楼的最高层,仍旧能闻到一股霉味,毕竟这古废弃十数年,没倒已然万幸。

    不过昨日,已经有仆役擦洗检查过,正好能供他们这些赶来扬州观礼的文臣小酌一杯。

    日色近午,万里无云。

    路振飞张目望日,唯有一片澄澈蓝天,不似水反似镜。

    遥望远处小秦淮,旧日繁华街道上,铺户们提着水桶,一趟趟冲洗街道上的血迹。

    待会,太子正要率军从此行过阅兵,自然洗一番。

    不仅仅是扬州之乱中的旧血,更是前几日增添的新血。

    「太子当真有决断。」路振飞望着洗地的铺户,微微颔首。

    旁侧的路明泽嘬了下牙花子:「镇压流民暴乱无可厚非,但使用百子炮轮射,还派骑兵践踏,这是否有点……」

    路振飞挑眉扫了他一眼:「再拖一会儿,人群聚集,那镇压起来死的人更多。」

    「况且太子说了。」一个声音从楼梯传来,「这不是百姓流民,而是非百姓。」

    听到声音,路振飞当即起身,微微一礼笑道:「古古啊,你来的是晚了。」

    「第二个来的,何晚之有。」向来苦色的阎尔梅此刻面色红润,未饮先醉般。

    「哦,那是我说错了,我自罚一杯。」

    「原来路公是骗酒来了!」

    一番说笑,两人都是哈哈大笑起来,路振飞伸手把住阎尔梅之臂,就邀他坐下。

    阎尔梅却道:「不急,我今日还有一旧友,要引荐给路公。」

    他身形一侧,露出身後一身穿宽袖皂缘襴衫的青年,那青年面容削瘦,身形苗条。

    虽在行礼,面色却是冷淡倨傲。

    阎尔梅将眼前这青年推到面前来:「这位是黄忠端公的长公子,蕺山先生高徒,当年锥刺阉党、领贴《留都防乱公揭》的黄太冲。」

    路振飞略一思索,就知道这是谁了,十九岁当廷手刃许显纯的黄宗羲嘛。

    「原来是姚江黄孝子。」路振飞并不多加颜色,只是按照寻常拱手。

    他与东林复社相处不多,并不算圈内人,顶多知道这麽个人,并不会多加青睐。

    招呼两人坐下,路振飞直接问道:「太冲所来何事?莫非要保举真史馆?」

    「非也,世人皆言太子装疯,可我偏偏不这麽认为,廷杖士人、宠信阉宦妖女、封爵流寇,难保不是一个高澄高洋般的人物。」黄宗羲面色淡漠,「我只是来看一眼,看完就去寻史督师。」

    黄宗羲本以为他说出此话,必定要遭两人制止、疏远乃至嗬斥。

    不过他早已做好孤臣的准备,自然不放心上。

    然与他所想不同的是,二人对望一眼,笑容又是诡异又是怀念。

    「太冲何日与太子见面,我都迫不及待了。」阎尔梅更是直接调笑道。

    黄宗羲不明所以,又觉受了轻视,并不搭理阎尔梅,只是坐到了一角。

    阎尔梅知道黄宗羲脾气,并不管他,只是与路振飞喝酒。

    很快,如吴应箕、孙临等复社士子,程量入、郑元化等本地盐商等,都到了。

    能出现在这里观礼凯旋仪式的,基本就是太子阵营,绝不会再经历接下来的腥风血雨了。

    望武楼上渐渐热闹起来,这些官绅商贾之流,纷纷交游起来。

    不过这人一多,自然就又监证起来。

    「此战过後,恐怕京营主力尽丧,福王如今该坐立难安了。」

    「不过此刻不该过早过江去,金声桓之事不远,高杰也不是纯臣,当先安江北再安江南。」

    「也不尽然,别忘了,荆襄之地尚有贼寇,其虽逆臣,但其卒亦勇,就连高杰之劲卒,也只有逃跑。」

    「高杰遁逃,乃是他与李自成有隙,兵不逃将逃,并非不是敌手。」

    「太子好像说了要先把扬州核心化了再南下,不知这核心化是什麽意思?」

    「余以为核心化,就是理政。」一直被晾在一边的黄宗羲忽然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总统府典章太乱,需要梳理。」

    众人视线挪移,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如小朝会者,余以为就是宋之政事堂。」黄宗羲淡淡开口,不过他并不解释,因为懂的都懂。

    这都不懂,就不需要懂了。

    他最近心力都放在明清政事大局、历代王朝与理学上面了,没空解释。

    都是读书人,他没想引来嫉妒的。

    不过好在在场众人多不是死读书的,自然知道黄宗羲在说什麽。

    唐因反省宰相权大而设三省,宋因反省三省扯皮而立政事堂,後又立枢密院与三司使。

    所谓政事堂者,本质就是三省长官一起来开会,当面扯皮,效率大大提升。

    然内阁与政事堂不同,阁老名义上有票拟权并且影响力很大,但事权却很轻,只能间接压制群臣。

    张居正改革考成法後,内阁督六科,六科督六部,这才让内阁第一次能够直接节制百官。

    「真史馆大学士便是宰相,扬武馆大学士便是枢密使,而乐典馆大学士……」

    黄宗羲皱起了眉,他虽与方以智相熟,但还真不明白这乐典馆到底是做什麽的。

    一个主管工造的官,居然能与宰相与枢密使并列吗?

    若太子幕府中谁真算是三司使的职位,那恐怕就只有那位泰州学派的王象山与外行厂厂督方枝儿。

    太子本人亲任枢密使管军,空置真史馆大学士,又令两名最亲信之人管财政。

    民政,目前又完全就是王象山在处理了。

    太子在权力分配有着野兽般的直觉,可典制设计上却又分外粗糙。

    「此言差矣。」能见识本地的扬州士绅与晋商吃瘪,郑元化此刻万分畅快,「先取南京,取了南京再」

    「谬言。」黄宗羲冷哼一声,「此时不立新制,入了南京,便要承下旧制了。」

    郑元化还要再辩,却被一阵整踏歌声所打断。

    「首称日不落,寰宇第一尊。若无大明在,我愿不出生……」

    「文官藏恶秽,满鱿乱国门。共济盗大典,饲养狗洋人……」

    一听大明卫歌,众人都知是凯旋式开始了。

    虽然凯旋门被文官集团搬走了,但凯旋式依旧要进行。

    最前数人手持带柄木牌,高高举起,上面写满了此战的战绩。

    後方则是骑兵三百,押着近百垂头丧气的俘虏,通过眼前的青石板街。

    接着就是数个整一的红衣兵队,大枪如林,红衣如火,金属在阳光下闪着亮灿灿的光泽。

    朱慈烺一身黑鱼龙服,又外套红甲,头戴缨盔,在行军中分外显眼。

    「凯旋!」他高高举起,朝着人群挥动。

    「凯旋,凯旋,凯旋!」

    城头城下,街角巷尾,顿时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更有无数花瓣洋洋洒洒。

    临时搭建的木城楼上,几名声音尖细洪亮的太监,手持名卷,大声诵读。

    他们并不诵读单个士卒功绩,而是只在哨一级上大声赞颂,朗读功绩。

    再然後,如有殊荣特功的士卒,还要再单独念一遍。

    「近日来,诸生争相投军。」孙临作为扬武使,对此颇有了解,「未来数月,那淮安新兵营恐怕要热闹了。」

    与刻板印象中不同,明代生员秀才往往不是弱不禁风,反而武沛的代表。

    因为根据祖制,诸生们往往要练习骑与射,就连守城时都是优先徵发诸生上城。

    原本大明文贵武贱,自然要走科举。

    如今太子三馆中,两馆都是有着相对苛刻的条件,唯有扬武馆能通过军功直通御前。

    尤其是这一战灭京营後,不少生员都是奔着万户侯来的。

    「此番军容,京营远不可及。」路振飞遥遥望去,「福王恐怕要惊惧到睡不着了。」

    「此战之後,要考虑的反倒不是福王。」阎尔梅指了指西边,「而是闯军残部了。」

    http://www.daoduanxiuluo.com/yt130188/50919166.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daoduanxiuluo.com。道断修罗手机版阅读网址:www.daoduanxiulu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