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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眼前一黑

    沈知兰没吐。

    她自幼便要强,不肯在人前露半分怯。

    裤腿被剪开时,喉间就有血腥气冲上来,她硬咽了下去,两条腿发软,她就把自己钉在原地,一动不肯动。

    她直挺挺地立着,努力睁眼看着,眼前忽然一黑,人就倒了下去。

    旁边的太医赶忙七手八脚把她扶住,抬去了前堂。

    掐人中,灌参汤,有太医留下照顾她。

    一个时辰后,姜梨将最后一针收线,结扣打好。

    断筋续上了,骨茬也对好了,再利落敷上一层青霉膏,净布缠紧,夹板固定。

    姜梨一边收拾长案,一边交代,“每日都得换药,最险是发热。挺过头三日不发热,这条腿,就保住了一半。半年不许负重。筋长好了,就能走了。”

    榻上的羽林军睡得很沉,呼吸匀长。

    满屋子的人,这会儿才松口气,好些人的腿,都站麻了。

    姜梨扭了扭脖子,接过一旁递来的温水,才喝了一口。

    院首已经一个箭步上来,一把攥住了她的双手。

    老者的手劲大得吓人,一双眼,比一旁跳跃的烛芯还亮。

    “老夫听闻,你开腹救人,救得母子平安,还不止一回!”

    院首的声音都在发颤,“往后,你再做这类救死扶伤的活,只要病人不是女子,务必,务必让老夫在一旁看着!”

    他想学!

    他在这方面差姜梨太多了!

    姜梨被攥得发懵,还没来得及答话。

    “今晚,老夫算看明白了。”

    院首攥着她手不放,“太医署接腿筋,接的那几例,毛病出在了哪儿。我们的手不稳,缝合的针脚,做不到针针无甚差别。这一屋子人,除了你谁也做不到。”

    旁边几个太医,脸上不臊,反倒一个劲直点头。

    “院首说得是!”

    那中年太医紧跟着拱了手,“县主,本太医行医二十年,今日服得心服口服!往后,也务必让我在一旁!”

    “还有我!”

    一屋子的眼睛,都落在姜梨身上。

    一双一双全都烧得滚烫。

    这都是对医术的火热,藏不住,也装不出来。

    这样的眼神,她前世见过很多。

    带她的老师,看更厉害的专家下刀时,就是这样火热的眼神。

    医这一道,就是靠这一双一双热爱的眼睛,一代一代传下来的。

    姜梨笑得灿烂,一拍自己胸脯,“没问题。!”

    她不藏私,只因带她的师傅和老师也都不是藏私的,不然她没这一身医术。

    多些好太医,是对她自己也好。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有一条,我的徒弟们,必须能在场。”

    院首一锤定音,“没问题!”

    出空房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门口的艾草盆已灭了,只有些淡淡的白烟一缕一缕,在冬日寒夜里打着旋飘散。

    沈知兰在前堂躺着,这会也已经醒了,灌过参汤,脸上回了些血色。

    一瞧见众人出来,她挣扎着要起身行礼。

    更是羞得颈后连腮红成一片。

    姜梨忙走两步,一把按住她,“躺着好生歇息,没事的。晕血本是天性,毋须强勉。不必硬学刀伤之术,转攻脉药,亦可成材。”

    沈知兰听着这话才松了口气,带了点笑,“我听师傅的。”

    她都做好日后再咬牙来看这血淋淋场面的准备了,得知可以不用,只觉得前路的天都晴了。

    沈知桐白着脸扶着她,沈知梅给她拉了拉被子,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都笑了。

    今夜,她们才正儿八经感受到了一点学医这条路上的风景。

    太医署门外,姜峰还守着马车,怀里揣着个手炉,脚旁放着个太医署端来的炭盆,烧得暖和。

    沈知兰不愿在太医署呆着,被沈知梅扶着上了马车。

    马车骨碌碌往皇城外驶去,太医署的灯火,在身后一点一点远了。

    延禧门离沈府近,先送三位姑娘去了沈府。

    姜梨送三人到了坊门,“明日若是身子不适,就在家歇息便诚,身子可是做成一切事的关键。”

    沈知兰直点头,沈知梅很是不舍地一步三回头看着姜梨。

    她真是越来越舍不得师傅了。

    接筋太费时,马车到家时,整座宅子的人都睡了。

    就连苏禾都已睡了,姜梨检查了一番师傅屋里的炭盆,便也回屋睡了。

    她屋里的炭盆一直没断过,无论何时进屋,始终都是暖洋洋的。

    次日她照旧起了个大早,习武,进宫,煎药,再给陛下请脉,一样不落。

    出了宫,仍是未到午正。

    高公公送她到了承天门,笑着往她小手里塞了两个热果子。

    “这是御膳房新做的玉尖面,给小县主路上垫垫。”

    姜梨笑着收下了,正好饿了,直接拿了个塞嘴里了。

    塞进嘴里她就瞪大了眼,这玉尖面也太好吃了吧!

    高公公一看就懂,笑着给她解释着,“这玉尖面可是熊鹿鲜肉做馅,面皮捏成尖顶模样,所以叫玉尖面。熊鹿可是这皇家猎场进贡才有的。”

    姜梨了然,民间是禁止随意猎取熊鹿,外面根本没有原料可制,所以她从没吃过。

    这面皮莹白暄软,一咬便破,内馅是栈鹿嫩肉混着熊背脂膏,蒸得脂香融溢,入口鲜腴醇厚,咸香入肉,肥而不膻。

    活了两世,这还是她第一次吃熊。

    她没忍住,一口气把两个全吃完了。

    这也是成日提心吊胆给陛下看诊的又一个好处了,日后得试着厚着脸皮喊饿,让陛下多赏她些点心,好带回家让家里人也都尝尝鲜。

    上了马车往务本坊赶去,姜梨拿出自己的荷包靠在车壁上,越琢磨越乐。

    她一路都在想,二哥见了这五张契书,会是个什么表情。

    也不知会不会馋的流口水。

    进了家门,正赶上午饭刚用完,一家人都在堂屋里说话。

    姜梨吃了点心,也不急着用饭,眼睛一扫,就落在了姜佑谦身上。

    她也不说话,嘴角上扬,背着手,在他跟前晃过来,又晃过去。

    姜佑谦被她晃得眼晕,站起身就要拉她往外走,“梨儿,你是不是有话要给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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