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活爹们，快闭嘴吧。
一个船工喊了一声号子，其他船工跟着应和，麻袋从跳板上传过去，节奏稳得很。
永和帝看了一会儿，走到一个船工旁边，问了一句：“这船粮，运到哪儿？”
船工抬头看了他一眼，说：“通州。运到通州码头，再转运到京城。”
永和帝问：“走多久？”
船工说：“往年得走一个多月。今年河道清了，快的话二十来天就能到。”
永和帝说：“河道清了，省了不少事？”
船工说：“省大事了。往年这段河道淤得厉害，船走到这里，得靠纤夫拉。一天走不了几里，船工们累得半死，粮船也走得慢。今年好了，河水深了，船自己就能走。”
永和帝点了点头，又问：“运费呢？”
船工说：“运费也降了。往年走一趟，光过闸钱、拉纤钱就得好几两。今年这些钱都免了，船家省了不少。”
永和帝没再问，转身往码头外面走。
林砚秋几个人跟在后面。
出了码头，是一片田地。
田里的稻子快抽穗了，风一吹，绿浪一片。
田埂上，一个老汉正蹲着抽烟。
永和帝走过去，在田埂上坐下来，跟老汉搭话：“老哥，今年收成怎么样？”
老汉看了他一眼，说：“还行。比去年强。”
永和帝问：“怎么个强法？”
老汉说：“去年河道淤了，水浇不上，稻子旱了一茬，收成少了三成。今年河道清了，水浇得透，稻子长得好。”
永和帝说：“这河道是谁清的？”
老汉说：“朝廷派人来清的。说是那个新科状元林砚秋林大人管的。”
永和帝哦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林砚秋。
林砚秋站在几步外，面无表情。
心里紧张的很，您老人家可别乱说话啊。
永和帝又问：“你见过林大人没有？”
老汉说：“没见过。人家是状元，哪能到咱们这地方来。”
永和帝说：“那你觉得他怎么样？”
老汉想了想，说：“别的不知道，可河道清了，稻子浇上水了，这是实在的。管他谁清的，只要对咱百姓好就行。”
永和帝点了点头，没再问河道的事。
他指了指田边的一架犁，说：“老哥，这犁是新式的吧？”
老汉看了一眼，说：“对。曲辕犁，县里发的。”
永和帝说：“好用不好用？”
老汉一听这个，来劲了。
他把烟袋往田埂上一磕，站起来，走到犁旁边，拍了拍犁把，说：“好用！好用得很！
这犁，比老犁轻便，翻地翻得深，牛拉着也省力。以前老犁翻地，牛累得直喘，人也累得够呛。这曲辕犁，牛拉着轻轻松松的，一天能多翻好几亩地。
现在一头牛一天能顶以前三头牛干的。”
这牛马果然还是牛马。
科技解放的是生产力，但不是牛马。
永和帝走过去，看了看那架犁。
犁身是曲辕的，犁铧是铁的，做得挺精细。
他摸了摸犁把，说：“这犁是哪来的？”
老汉说：“县里发的。说是朝廷推广的新农具。一开始咱们还不敢用，怕不好使。后来县里派了人来教，教了两天，咱们就会了。用起来确实好。”
永和帝说：“你们这地方，以前没见过曲辕犁？”
老汉说：“没见过。咱们这地方，用的都是老犁，直辕的，笨重得很。后来听人说，袁州府那边有人改进了犁，比老犁好用。再后来，朝廷就下令全国推广了。”
永和帝问：“那你知道这犁是谁改的？”
老汉说：“听说是那个林状元。今科状元，连中六元，厉害得很。他不仅会读书，还会做农具。听说他改良的曲辕犁，还有水车，在袁州府那边用了好几年了。今年朝廷才下令全国推广。”
旁边一个年轻后生凑过来，说：“我也听说了。说是林状元在袁州府的时候，亲自下田试犁，跟铁匠一起改的。改了好几回，才改成现在这样。”
老汉说：“对对对。人家是状元，还愿意下田干活，这样的官，少见。”
年轻后生说：“我听说，林状元还写过一本《三年科举，五年模拟》，专门教人怎么考试。咱们县学的学生，人手一本。”
老汉说：“你看看，人家不光会做官，还会教书。这样的状元，才是真状元。”
“要我说啊，咱们全天下的农户，都得感谢林状元。”
“对，没错。”
“我觉得都能给林大人立碑了。”
永和帝听着，嘴角动了动，回头看了一眼林砚秋。
林砚秋站在旁边，脸上挂着笑，可那笑有点僵。
他偷偷看了一眼永和帝，发现永和帝正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笑。
那笑看着像是看热闹。
林砚秋清了清嗓子，走上前去，说：“老哥，这曲辕犁，要是没有当今陛下的慧眼识珠，大力推广，也就不会让全天下人受益了。所以这功劳，主要还是陛下的，和那个林状元其实关系不大。”
老汉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说：“看你也是个读书人吧？”
林砚秋说：“算是吧。”
老汉说：“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林砚秋愣了一下：“我……我怎么说话了？”
老汉说：“人家都说，文人相轻。以前咱还不信，现在倒是信了。人家说的果然没错。”
旁边年轻后生也说：“就是。林状元改良了曲辕犁，陛下推广了，这是两好合一好。
可要是没有林状元改进，陛下还能懂农具？陛下是天子，管的是天下大事，哪有功夫琢磨犁怎么改？”
另一个中年汉子插嘴：“就是。林状元是读书人，可人家不光是读书，还愿意干农活。这样的读书人，才是真读书人。
你也是读书人吧？你看看你，连人家林状元都不服气，还说什么功劳是陛下的。你这不是拍马屁吗？”
林砚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老汉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年轻人，要有容人之心。人家林状元有本事，你就得服。不服气，你就自己也去改个犁试试。改不出来，就别在这儿说三道四。”
林砚秋被这一顿教育，整个人都懵了。
我拍陛下的马屁，被你们说成文人相轻。
我替自己说句谦虚的话，反倒成了不服气。
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你们平常说说就得了，当着陛下的面这么说，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
活爹们，快闭嘴吧。
他站在田埂上，心里着急的不行，但是又不敢直接表露出来。
徐长年在后面，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他用手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方子瑜低着头，假装在看田里的稻子，可他耳朵尖在抖。
柳白元背过身去，面朝河面，肩膀微微颤着。
永和帝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倒是乐了。
这林砚秋，平时看着挺机灵的，碰到自己的事，反倒不会说话了。
百姓夸他，他心虚。
他替自己谦虚，百姓还不领情。
这叫什么？
这叫自讨苦吃。
不过永和帝倒没觉得有什么。
百姓夸林砚秋，他心里清楚，这曲辕犁确实是林砚秋改良的。
百姓要把功劳算在林砚秋头上，他不在意。
只要百姓因为这个犁得了实惠，比什么都强。
他要是连这点容人之心都没有，那这个皇帝也就白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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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帝看了一会儿，走到一个船工旁边，问了一句：“这船粮，运到哪儿？”
船工抬头看了他一眼，说：“通州。运到通州码头，再转运到京城。”
永和帝问：“走多久？”
船工说：“往年得走一个多月。今年河道清了，快的话二十来天就能到。”
永和帝说：“河道清了，省了不少事？”
船工说：“省大事了。往年这段河道淤得厉害，船走到这里，得靠纤夫拉。一天走不了几里，船工们累得半死，粮船也走得慢。今年好了，河水深了，船自己就能走。”
永和帝点了点头，又问：“运费呢？”
船工说：“运费也降了。往年走一趟，光过闸钱、拉纤钱就得好几两。今年这些钱都免了，船家省了不少。”
永和帝没再问，转身往码头外面走。
林砚秋几个人跟在后面。
出了码头，是一片田地。
田里的稻子快抽穗了，风一吹，绿浪一片。
田埂上，一个老汉正蹲着抽烟。
永和帝走过去，在田埂上坐下来，跟老汉搭话：“老哥，今年收成怎么样？”
老汉看了他一眼，说：“还行。比去年强。”
永和帝问：“怎么个强法？”
老汉说：“去年河道淤了，水浇不上，稻子旱了一茬，收成少了三成。今年河道清了，水浇得透，稻子长得好。”
永和帝说：“这河道是谁清的？”
老汉说：“朝廷派人来清的。说是那个新科状元林砚秋林大人管的。”
永和帝哦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林砚秋。
林砚秋站在几步外，面无表情。
心里紧张的很，您老人家可别乱说话啊。
永和帝又问：“你见过林大人没有？”
老汉说：“没见过。人家是状元，哪能到咱们这地方来。”
永和帝说：“那你觉得他怎么样？”
老汉想了想，说：“别的不知道，可河道清了，稻子浇上水了，这是实在的。管他谁清的，只要对咱百姓好就行。”
永和帝点了点头，没再问河道的事。
他指了指田边的一架犁，说：“老哥，这犁是新式的吧？”
老汉看了一眼，说：“对。曲辕犁，县里发的。”
永和帝说：“好用不好用？”
老汉一听这个，来劲了。
他把烟袋往田埂上一磕，站起来，走到犁旁边，拍了拍犁把，说：“好用！好用得很！
这犁，比老犁轻便，翻地翻得深，牛拉着也省力。以前老犁翻地，牛累得直喘，人也累得够呛。这曲辕犁，牛拉着轻轻松松的，一天能多翻好几亩地。
现在一头牛一天能顶以前三头牛干的。”
这牛马果然还是牛马。
科技解放的是生产力，但不是牛马。
永和帝走过去，看了看那架犁。
犁身是曲辕的，犁铧是铁的，做得挺精细。
他摸了摸犁把，说：“这犁是哪来的？”
老汉说：“县里发的。说是朝廷推广的新农具。一开始咱们还不敢用，怕不好使。后来县里派了人来教，教了两天，咱们就会了。用起来确实好。”
永和帝说：“你们这地方，以前没见过曲辕犁？”
老汉说：“没见过。咱们这地方，用的都是老犁，直辕的，笨重得很。后来听人说，袁州府那边有人改进了犁，比老犁好用。再后来，朝廷就下令全国推广了。”
永和帝问：“那你知道这犁是谁改的？”
老汉说：“听说是那个林状元。今科状元，连中六元，厉害得很。他不仅会读书，还会做农具。听说他改良的曲辕犁，还有水车，在袁州府那边用了好几年了。今年朝廷才下令全国推广。”
旁边一个年轻后生凑过来，说：“我也听说了。说是林状元在袁州府的时候，亲自下田试犁，跟铁匠一起改的。改了好几回，才改成现在这样。”
老汉说：“对对对。人家是状元，还愿意下田干活，这样的官，少见。”
年轻后生说：“我听说，林状元还写过一本《三年科举，五年模拟》，专门教人怎么考试。咱们县学的学生，人手一本。”
老汉说：“你看看，人家不光会做官，还会教书。这样的状元，才是真状元。”
“要我说啊，咱们全天下的农户，都得感谢林状元。”
“对，没错。”
“我觉得都能给林大人立碑了。”
永和帝听着，嘴角动了动，回头看了一眼林砚秋。
林砚秋站在旁边，脸上挂着笑，可那笑有点僵。
他偷偷看了一眼永和帝，发现永和帝正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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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秋清了清嗓子，走上前去，说：“老哥，这曲辕犁，要是没有当今陛下的慧眼识珠，大力推广，也就不会让全天下人受益了。所以这功劳，主要还是陛下的，和那个林状元其实关系不大。”
老汉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说：“看你也是个读书人吧？”
林砚秋说：“算是吧。”
老汉说：“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林砚秋愣了一下：“我……我怎么说话了？”
老汉说：“人家都说，文人相轻。以前咱还不信，现在倒是信了。人家说的果然没错。”
旁边年轻后生也说：“就是。林状元改良了曲辕犁，陛下推广了，这是两好合一好。
可要是没有林状元改进，陛下还能懂农具？陛下是天子，管的是天下大事，哪有功夫琢磨犁怎么改？”
另一个中年汉子插嘴：“就是。林状元是读书人，可人家不光是读书，还愿意干农活。这样的读书人，才是真读书人。
你也是读书人吧？你看看你，连人家林状元都不服气，还说什么功劳是陛下的。你这不是拍马屁吗？”
林砚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老汉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年轻人，要有容人之心。人家林状元有本事，你就得服。不服气，你就自己也去改个犁试试。改不出来，就别在这儿说三道四。”
林砚秋被这一顿教育，整个人都懵了。
我拍陛下的马屁，被你们说成文人相轻。
我替自己说句谦虚的话，反倒成了不服气。
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你们平常说说就得了，当着陛下的面这么说，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
活爹们，快闭嘴吧。
他站在田埂上，心里着急的不行，但是又不敢直接表露出来。
徐长年在后面，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他用手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方子瑜低着头，假装在看田里的稻子，可他耳朵尖在抖。
柳白元背过身去，面朝河面，肩膀微微颤着。
永和帝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倒是乐了。
这林砚秋，平时看着挺机灵的，碰到自己的事，反倒不会说话了。
百姓夸他，他心虚。
他替自己谦虚，百姓还不领情。
这叫什么？
这叫自讨苦吃。
不过永和帝倒没觉得有什么。
百姓夸林砚秋，他心里清楚，这曲辕犁确实是林砚秋改良的。
百姓要把功劳算在林砚秋头上，他不在意。
只要百姓因为这个犁得了实惠，比什么都强。
他要是连这点容人之心都没有，那这个皇帝也就白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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