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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3章 插管容易拔管难,这绝路谁来破?

    早上七点二十,林易出了楼门。

    积雪比预想的还要厚。

    昨晚那场大雪下了一整夜,人行道上积了小半尺深。

    林易把羽绒服的帽子往下拽了拽,缩着脖子快步往医院走。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他来到省中医院。

    门诊楼前的空地上,几辆120还没开走。

    正如林易所料,昨晚的重症中心应该挺忙的。

    路过急诊大厅的时候,他顺眼往里面扫了一下。

    候诊区的排椅上全坐满了人,过道里甚至还加了一排红色的塑料凳子。

    大厅里咳嗽声此起彼伏。

    一赶上寒潮降温,慢阻肺,冠心病,脑梗这些老毛病全扎堆发作了。

    林易加快脚步,走进更衣室。

    屋里此时没人。

    他把羽绒服脱下来挂进铁柜,把装着老九针的双肩包塞进柜子最下层。

    从架子上拿下一件白大褂,抖开穿上。

    换好衣服,林易走进重症中心二区。

    早交班还没正式开始,护士站白板上的夜班交接数据还没来得及擦掉。

    二号抢救室的方向,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响个不停。

    两个护士推着微量泵的架子从他身边跑过去。

    林易脚步没停,跟着进了二号抢救室。

    他扫了一眼患者信息。

    周树和,71岁。

    此刻,他整个人缩在被褥里,双手抠着病床两边的铁护栏,上半身使劲往前倾,脖子拉得老长。

    他嘴巴大张着,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患者脸上扣着鼻面罩,无创呼吸机的蓝色管子绷得紧紧的,屏幕上的通气压力参数已经调到了最高那一档。

    夜班大夫站在病床左边,两只手按着老人的肩膀。

    他整个人看着憔悴得厉害,嘴唇干裂,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邓锦言守在床尾的输液架边上,手里正捏着微量泵的调速旋钮,眼睛盯着泵上的走字,眉头紧锁。

    林易看向心电监护仪。

    血氧饱和度:74%。

    心率:128次/分,属于窦性心动过速。

    无创血压:收缩压72mmHg,舒张压41mmHg。

    呼吸频率:36次/分。

    所有关键指标全在亮红灯报警。

    “后半夜送进来的。”

    栾鑫的声音从床尾那边响了起来。

    他手里拿着病历夹,翻在最新一页的抢救记录上,说话语速挺快,但是把情况交代得很明白。

    “老慢阻肺病史十九年,肺心病八年,平时在家里长期吸氧。”

    “昨天傍晚开始觉得胸闷憋得慌,到了半夜完全不能平躺,喘得厉害。”

    “家里人赶紧打了120送过来,到急诊的时候血氧就只剩68%了,抽血查血气分析PH值7.21,二氧化碳分压89,初步判断是二型呼吸衰竭合并右心衰。”

    栾鑫把纸页翻过去一面。

    “送进来立刻就上了无创呼吸机,静脉推了一支0.4毫克的西地兰强心,后面又连着推了三支呋塞米利尿,一支20毫克,隔一个小时推一次。”

    “到现在为止,下面的导尿管里总共就接出来四十毫升尿。”

    他抬头看了看林易。

    “利尿剂效果不好,肺里面全是水,听诊器听上去两边肺里全是大水泡音,刚才吸痰吸出来的全是粉红色的泡沫痰。”

    林易没急着搭话,眼神往下扫了一眼床边的引流袋。

    塑料袋瘪瘪的垂在床架下面,里面那一点点尿液颜色发深,快赶上浓茶水了。

    “家属怎么说?”林易很快进入状态。

    “人都在走廊外头守着呢。”栾鑫的话头顿了一下。

    “只是气管插管的同意书,家属不肯签字。”

    栾鑫把手里的病历夹板合上,声音压低。

    “老头子这肺功能不行了。”

    “家属心里很清楚,这种情况一旦把气管插管插进去通上有创呼吸机,基本上就很难再脱机了。”

    “到最后要么切开气管,要么就只能一直在ICU里靠机器吊着命,一天一天的耗光家底。”

    这并非家属糊涂,不孝顺。

    恰恰相反,这是跟慢阻肺打了十九年交道的家属,对过度医疗最清醒的恐惧。

    插管容易,拔管难。

    对一个肺功能几乎全废的七十一岁老人来说,插上管子大概率就是一条不归路。

    可眼下的现实是,只要不插管,强心药和利尿药就完全起不到作用。

    心脏随时都有可能彻底罢工。

    众人清楚,家属是想放弃了。

    林易撇了一眼喘息困难的老人。

    “别管怎么样,先接吸痰器,先把喉咙口的痰吸出来。”

    韩美玲点头。

    她手脚很麻利,吸痰管很快就接好了。

    她一步跨到床头,一只手稳住老人的脑袋,另一只手把吸痰管顺着呼吸机面罩底下的缝隙塞进了口腔。

    负压机器一开,透明管子里立刻涌出一长串粉红色的泡沫水,还掺着黏稠的脓痰,全被吸进了储液瓶里。

    老人的喘鸣声稍微轻了一点,但喉咙深处那种水鸡一样咕噜咕噜的声音还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气泡破裂的杂音。

    气道暂时通了一部分。

    林易低下头,目光落在患者的面部。

    对方整张脸灰暗无光,额头冒汗,嘴唇和手指甲的颜色全都发黑发紫。

    这呼吸的节奏也不对。

    吸气的时候短促又费劲,呼气拉得老长,却怎么也吐不彻底。

    也就是,进气少,出气多。

    林易伸出一只手,把无创呼吸机面罩的下边稍微掀开一条缝,露出老人的嘴。

    “大爷,把嘴张开,我看一下舌头。”

    老人眼神涣散,眼珠子费力的转了转,勉强把嘴扯开了一条口子。

    舌体胖大,齿痕重,

    林易目光往下看,舌头底下的两条静脉血管鼓得又粗又涨,颜色紫黑紫黑的。

    他看完,迅速把呼吸机面罩扣回老人的脸上,顺手把两边的固定绑带勒好。

    紧接着,他伸手掀开了床尾盖着的棉被角。

    老人两条腿从膝盖往下肿得吓人。

    小腿上的皮肉被水撑得发亮,像两个灌满了冷水的薄塑料袋子,脚背更是肿得连脚趾缝都挤没了。

    林易伸出右手食指,在老人右小腿迎面骨前面的皮肉上用力按了下去,停了三秒钟,抬起手。

    肉上面直接凹下去一个深坑。

    触手冰凉。

    这是心肾阳衰,水湿泛滥下焦的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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