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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5章 阴寒极点!喉中惊雷,反弓破天关

    邓锦言这会儿已经在跟韩美玲交接后面的护理准备,留置胃管的无菌包直接从抽屉里拿了出来,整齐摆在床头柜上。

    林易站在床边,转头看了一眼监护仪。

    血氧饱和度:78%。

    比刚才的81%又掉了下去。

    心率从128跳到了136。

    屏幕右上角频繁跳着黄色报警,心电图上不时冒出畸形宽大的杂波。

    频发室性早搏。

    周树和的情况越来越凶险了。

    原本灰暗的面色上,从颈根往下,前胸和双上肢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不规则的紫红色斑块,像地图一样蔓延。

    这是末梢循环濒快要崩溃的标志。

    老人的手已经抓不住病床护栏了,刚才还死命挣扎的双手软塌塌的垂在两侧,指尖从紫绀变成了惨白,连指甲缝里都没了半点血色。

    呼吸的节奏也跟着变了,吸气变得很浅,胸膛起伏的幅度也小得可怜,气已经快要进不去了。

    “药送来之前,不能干等着。”

    林易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来。

    “针刺通阳固脱。”

    他回头对韩美玲说。

    “准备无菌毫针和三棱针。”

    韩美玲动作很快。

    她从抢救车最底层的针灸应急包里取出密封的针具盒,碘伏棉签一包,干棉球若干,整齐地码在不锈钢弯盘里端过来。

    邓锦言蹲下身子,利索的把老人的裤腿往上卷,一直推到大腿根部,露出一双肿得发亮的小腿,顺手递过去一根消毒棉签。

    两个人配合默契,甚至不需要开口沟通。

    林易接过三棱针。

    他先处理右脚,找到大脚趾和二脚趾缝往上两寸的太冲穴。

    他用碘伏棉签在穴位上抹了两圈。

    林易左手拇指按住旁边固定好,右手持三棱针,针尖对准穴位,快速点刺。

    进针很浅,就一分深。

    针尖拔出,皮肤上冒出一个针眼大的暗色血点。

    林易用左手拇指从穴位远端向近端挤压。

    第一下,血点没有扩大。

    第二下,一滴黏稠的暗紫色血珠从针眼里慢慢鼓出来,挂在皮肤表面,不往下流。

    血的颜色和质地不对劲。

    正常的毛细血管出血应该是鲜红色的稀薄液体,面前这滴血浓得近乎凝固,颜色黑紫,像化不开的墨汁。

    林易又挤了两下,总共挤出三滴同样颜色的死血。

    他用干棉球按住针眼,换到左脚太冲穴,同样手法点刺放血。

    接着是两只脚的涌泉穴。

    涌泉在脚底心,屈脚趾的时候前脚掌凹进去最深的地方。

    这里是肾经的起点,也是人身上位置最低的井穴。

    林易掰过老人的脚掌,消好毒,三棱针点刺。

    从涌泉穴里挤出来的血比太冲穴还要黑,几乎没有流动性,擦在棉球上像是一小团紫黑色的油膏。

    四个穴位的放血前后不到三分钟。

    林易把三棱针扔进弯盘,顺手抽出了两寸毫针。

    右手执针,左手定穴。

    第一针,足三里。

    膝盖外侧,犊鼻穴下三寸,胫骨前嵴外一横指。

    林易的左手拇指在穴位上按了一下,确认骨性标志。

    右手腕一沉,针尖刺入皮肤,穿过皮下脂肪层,进入肌肉。

    深度一寸半。

    得气。

    指腹下传来一股沉紧的阻滞感,像是针尖被什么东西吸住了。

    第二针,关元。

    脐下三寸,腹正中线上。

    林易掀开老人的病号服下摆,露出腹部。

    腹壁松弛,但没有明显腹水的膨隆。

    他左手中指和无名指分开皮肤,右手进针,直刺一寸二分。

    第三针,膻中。

    两乳连线的中点,胸骨体上。

    这个位置进针要格外小心,下面就是胸骨,再深就是纵膈。

    林易沿皮平刺,针体贴着胸骨骨膜走了八分。

    三针全部到位。

    林易收回左手,右手回到足三里的针柄上。

    三进一退。

    拇指向前搓捻针柄,同时将针体缓慢下压。

    第一进,进三分。

    针尖往深层肌肉推了一截,阻滞感加重。

    第二进,再进三分。

    手指感觉到针下的组织在抵抗,肌纤维被针尖拨动,层层递进。

    第三进,又进三分。

    紧按慢提。

    拇指和食指捻着针柄,动作飞快,转动的幅度卡在半圈之内。

    每一次下按都带着一股沉稳的劲道,仿佛要顺着针尖把热气往穴位里灌进去,而每一次往上提都轻快利索。

    烧山火手法。

    针下的温度在变化。

    针体传导的温度从冰凉开始回升,先是不冷不热,然后指腹下出现了隐约的热感,顺着针柄往手心里蔓延。

    林易没有停手,左手掌心贴在足三里穴位周围的皮肉上,探着皮表的温度。

    一分钟,两分钟。

    老人原本冻得像冰铁一样的小腿,那层彻骨的寒气开始松动了,皮表虽说没马上发烫,但至少不再那么死冷死冷的。

    接着换到关元穴。

    同样是三进一退、重按快捻的手法。

    关元穴通着下焦,针扎下去的时候,老人的肚皮明显的轻抽了一下,这是经气被引动的征兆。

    到了胸口的膻中穴,因为是平刺,林易调整了一下手法,用大拇指单向捻转针柄,配合着细微的提插,把这股温热的针感慢慢往胸腔里头送。

    三个穴位,轮番用上烧山火。

    抢救室里的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针在身上扎了足足十五分钟。

    监护仪上的数据终于有了变化。

    血氧饱和度从最低的68%,开始一个点一个点的往上挪。

    最后在81%停稳了。

    呼吸频率从原先的一分钟42次降到了36次,又慢慢压到了30次左右。

    吸气的力道比之前深了,胸膛的起伏总算能用肉眼看的真切。

    老人抓着护栏的手彻底松开,软软的搭在被单上,偶尔抽动一下手指。

    身上的花斑虽然没完全退干净,但至少没有再往外扩大。

    他抬头看了看监护仪平稳下来的波形,又低头看了看老人身上留着的三根针,针尾还在轻轻的微微发颤。

    走廊里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跑步声。

    谢文俊一把推开抢救室的大门,手里端着一个不锈钢保温杯,盖子拧开了一半,直往外冒白汽。

    “头一道五十毫升浓汁!”

    他一路狂奔过来,额头已然出汗。

    林易接过保温杯。

    刚把杯盖彻底拧开,一股冲鼻子的药味就扑面而来,在屋子里散开了。

    老姜的辛辣混着附子特有的发麻苦涩,呛得人嗓子眼发紧,光是闻上一口,喉咙里都跟着泛起一阵热气。

    林易把杯子放到床头,转头看韩美玲。

    “下胃管。”

    韩美玲早就把包装撕开了。

    她走到病床右边,一手托住老人的脑袋,另一只手把抹了润滑油的胃管顺着老人的右鼻孔慢慢往里送。

    老人神智半昏迷,吞咽反应弱得很,管子推下去的时候喉咙仅仅耸动了一下。

    韩美玲拿着注射器往外抽了一下,抽出来一点点淡黄色的胃液,确认管子确实进到了胃里,才撕开胶布把管子贴在鼻翼和脸上固定好。

    林易取来一个大注射器,拔出活塞,把管口接在胃管末端。

    他拿筷子搅了搅杯里的药汁,在手背上滴了一滴试了试温度。

    挺烫,但不至于烫伤黏膜。

    他用注射器吸取了约15毫升药汁,举起注射器,让药汤靠重力缓缓流入胃管。

    深黑色的液体在透明的管壁里慢慢往下走,速度不快,像一条细细的暗河。

    第一管灌了进去。

    林易停了半分钟,仔细看着老人的动静,肚皮没抽筋,也没有想吐的迹象。

    第二管,15毫升,同样缓慢推入。

    接着是第三管,把剩下的全送了进去。

    林易拔下注射器,抽了点温水把管壁里残留的药液冲干净,把胃管末端折起来紧紧夹住。

    韩美玲马上在护理记录单上记下时间和用药剂量。

    抢救室安静下来。

    只有无创呼吸机送气的声音和监护仪稳定的报警提示音交替响着。

    所有人都在等。

    60克武火急煎附子的药力霸道。

    这么大剂量的猛药灌下去,等于是在这具被阴寒冻透了十九年的身子骨里,灌进了一股滚烫的热水。

    药汁灌下不到十分钟。

    老人的喉咙深处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抽搐声,短促而密集,像是硬物在狭窄的管道里反复撞击。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反推力从胃底升起来。

    周树和干瘦的身躯猛地向上一挺,脊背弓起,整个上半身离开了床板。

    喉咙深处爆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抢救室的气氛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异状扯到了绷断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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