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章 这买卖,不寒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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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车一个急刹停在巷口,车门推开,几名穿制服的差人快步走进小巷。
巷子两侧的青砖院门推开几条缝,几个老街坊探出半个脑袋,指着黄耀祖那伙人小声议论。
带队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华人沙展,他按着腰间的警棍大步走了过来。
他先是扫了眼地上散架的礼盒,又看了看堵在巷子里的两拨人,“都别动!谁敢在这闹事?”
黄耀祖见差人到场,反倒挺直了腰板,他拽了拽花格西装的领口,大摇大摆地迎上去。
“阿Sir,你们来得正好!”黄耀祖下巴一扬,“我老豆是九龙地产黄百川!”
他抬手指向台阶上的沈砚一行人,“本少爷好心上门送礼,这帮穷鬼动手打人,还砸烂了我花五千港纸买来的重礼!”
“今天不把这几个暴徒抓进差馆,我就让我老豆给你们上司打电话!”
沙展听见黄百川三个字,按在警棍上的手松了松,皱眉多看了黄耀祖两眼。
他回头往石阶上一扫,立马瞧见了穿着藏青色长衫的沈砚。
沙展脸色一变,立马无视了面前的黄耀祖,抬手将人拨开,“闪开!”
沙展急忙理正衣领和警帽,随后一路小跑冲到沈砚面前站定,弯腰抬手,满脸陪笑地敬了个礼。
“刘总厨您好!”
巷子里瞬间鸦雀无声。
沈砚愣了下,打量着眼前这张有些面生的脸,“这位长官,咱们见过?”
沙展连忙摆手,将腰杆弯得更低,“刘总厨贵人多忘事,在下姓陈,以前给上司当过司机。”
“之前送上司去中环半山俱乐部赴宴,有幸见过您一面。”
他凑近半步,声音放得很轻,“刘总厨,今天这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沈砚揽住身旁的沈泽和沈沛,“没什么大事,我只是带内子和孩子登门拜访顾老先生。”
“至于为什么会闹成这样,陈长官还是去问问后头那位黄大少爷吧。”
泥沟边上,黄耀祖彻底傻了眼,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刘总厨……哪个刘总厨?”
“半山俱乐部的?”
他看了看沈砚那身素净的长衫,又看了看沙展恭敬的后背,腿肚子开始打摆子。
刚才自己吹过的那些牛皮,这会儿全化作巴掌,一下下往他脸上抽。
五千港纸买的半山礼盒,骂人家连半山大门朝哪开都没见过,还骂人家是拎着破面团的土老帽。
敢情他捧着一盒假货,在正主面前叫嚣了半天!
四个黑衣跟班也听明白了,一个个低着头往后退,恨不得把脸都埋进裤裆里。
沙展转过身,脸上那点笑意立马收了起来,他大步走到黄耀祖跟前,手重新按上了警棍。
“黄少爷,怎么回事?说说吧。”
黄耀祖张着嘴,嗓子眼像被堵住了似的,半天都憋不出一个字。
沙展盯着他那副蠢样,心里暗叹了口气,黄百川在九龙也算号人物,真把事闹绝了,他一个小小的沙展也不好收场。
他凑近半步,压低了嗓门,“黄少爷,我好心提点你一句。”
“那位可是总督府和我们警司的座上宾,半山俱乐部的刘先生。”
“要有什么误会赶紧低头说开,千万别给你老豆招惹祸事。”
这话听得黄耀祖后背蹿起一股寒气,手脚都凉了半截。
他老豆再有钱,在洋警司和总督府眼里也不过是个华商,真把是半山的刘总厨得罪了,回去他老豆能亲手打断他的腿!
黄耀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哪还顾得上什么面子,直接踉跄着冲到石阶下,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石阶上。
他对着沈砚深深一揖,颤着嗓子连声赔罪,“刘先生!刘总厨!是我有眼无珠,被奸人拿假点心蒙骗了,才敢在您面前胡说八道!”
“求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他顾不上擦汗,扭头冲四个跟班大喊,“还愣着干什么!快把那两箱红酒和那个破烂盒子给我抱走!”
四个跟班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奔向地上的酒箱和礼盒,连掉在地上的金丝缎带都一把抓进了怀里。
黄耀祖依然保持着鞠躬的姿势,汗珠子吧嗒吧嗒往石阶上砸,“刘先生,顾老先生,我发誓以后绝不再踏进这条巷子半步!”
沈砚没接话,转头看向门内捧着木盒的顾鹤年。
顾鹤年见那纨绔子弟吃瘪,抚须大笑,“哈哈哈哈!痛快!”
笑声止住,顾鹤年冲台阶下挥了挥手,“滚吧,别在这儿碍老夫的眼。”
黄耀祖偷瞄了一下沈砚,连声应着是,倒退着钻进奔驰车,一溜烟逃出了小巷。
陈沙展见事情了结,又冲沈砚敬了个礼,识趣地带着手下快步退出了巷子。
门内,顾鹤年低头看着木盒里澄黄的豌豆黄,刚才痛快大笑的脸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直直地注视着沈砚,“小同乡,老夫倒有一事不明。”
“你既有这手纯正的宫廷手艺,为何要窝在那半山腰上,给那群碧眼番鬼当厨子?”
沈砚没急着搭腔,偏头看了眼台阶下的九叔。
九叔会意,抱起双臂退到巷口那辆旧福特车旁。
沈砚凑到顾鹤年身侧,“老先生,您这话可说反了,在半山那地界,可是我姓刘的说了算。”
顾鹤年眉头一动,等着他往下说。
“洋人想吃我一口菜,得提前两个月排号,午市三席,晚市三席,多一桌都不接。”
“港督来了都得守我的规矩,一点通融都没有。”
沈砚坦然对上老先生的眼睛,“拿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从那帮番鬼的兜里掏银子。”
“这买卖,不寒碜!”
话点到这儿就够了,再往深里说就涉及绝密了,老头就是再有骨气也不能交底。
顾鹤年上下打量了沈砚几眼,下巴上的山羊胡一翘一翘的。
他心里明白了过来,这年轻人底气足得很,并非是黄耀祖那种见了洋人就膝盖发软的废物。
顾鹤年板着的脸缓和了下来,“哼,倒是个有主意的。”
他侧开身子,往院里一抬下巴,“行了,外头风大,带孩子进屋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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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两侧的青砖院门推开几条缝,几个老街坊探出半个脑袋,指着黄耀祖那伙人小声议论。
带队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华人沙展,他按着腰间的警棍大步走了过来。
他先是扫了眼地上散架的礼盒,又看了看堵在巷子里的两拨人,“都别动!谁敢在这闹事?”
黄耀祖见差人到场,反倒挺直了腰板,他拽了拽花格西装的领口,大摇大摆地迎上去。
“阿Sir,你们来得正好!”黄耀祖下巴一扬,“我老豆是九龙地产黄百川!”
他抬手指向台阶上的沈砚一行人,“本少爷好心上门送礼,这帮穷鬼动手打人,还砸烂了我花五千港纸买来的重礼!”
“今天不把这几个暴徒抓进差馆,我就让我老豆给你们上司打电话!”
沙展听见黄百川三个字,按在警棍上的手松了松,皱眉多看了黄耀祖两眼。
他回头往石阶上一扫,立马瞧见了穿着藏青色长衫的沈砚。
沙展脸色一变,立马无视了面前的黄耀祖,抬手将人拨开,“闪开!”
沙展急忙理正衣领和警帽,随后一路小跑冲到沈砚面前站定,弯腰抬手,满脸陪笑地敬了个礼。
“刘总厨您好!”
巷子里瞬间鸦雀无声。
沈砚愣了下,打量着眼前这张有些面生的脸,“这位长官,咱们见过?”
沙展连忙摆手,将腰杆弯得更低,“刘总厨贵人多忘事,在下姓陈,以前给上司当过司机。”
“之前送上司去中环半山俱乐部赴宴,有幸见过您一面。”
他凑近半步,声音放得很轻,“刘总厨,今天这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沈砚揽住身旁的沈泽和沈沛,“没什么大事,我只是带内子和孩子登门拜访顾老先生。”
“至于为什么会闹成这样,陈长官还是去问问后头那位黄大少爷吧。”
泥沟边上,黄耀祖彻底傻了眼,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刘总厨……哪个刘总厨?”
“半山俱乐部的?”
他看了看沈砚那身素净的长衫,又看了看沙展恭敬的后背,腿肚子开始打摆子。
刚才自己吹过的那些牛皮,这会儿全化作巴掌,一下下往他脸上抽。
五千港纸买的半山礼盒,骂人家连半山大门朝哪开都没见过,还骂人家是拎着破面团的土老帽。
敢情他捧着一盒假货,在正主面前叫嚣了半天!
四个黑衣跟班也听明白了,一个个低着头往后退,恨不得把脸都埋进裤裆里。
沙展转过身,脸上那点笑意立马收了起来,他大步走到黄耀祖跟前,手重新按上了警棍。
“黄少爷,怎么回事?说说吧。”
黄耀祖张着嘴,嗓子眼像被堵住了似的,半天都憋不出一个字。
沙展盯着他那副蠢样,心里暗叹了口气,黄百川在九龙也算号人物,真把事闹绝了,他一个小小的沙展也不好收场。
他凑近半步,压低了嗓门,“黄少爷,我好心提点你一句。”
“那位可是总督府和我们警司的座上宾,半山俱乐部的刘先生。”
“要有什么误会赶紧低头说开,千万别给你老豆招惹祸事。”
这话听得黄耀祖后背蹿起一股寒气,手脚都凉了半截。
他老豆再有钱,在洋警司和总督府眼里也不过是个华商,真把是半山的刘总厨得罪了,回去他老豆能亲手打断他的腿!
黄耀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哪还顾得上什么面子,直接踉跄着冲到石阶下,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石阶上。
他对着沈砚深深一揖,颤着嗓子连声赔罪,“刘先生!刘总厨!是我有眼无珠,被奸人拿假点心蒙骗了,才敢在您面前胡说八道!”
“求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他顾不上擦汗,扭头冲四个跟班大喊,“还愣着干什么!快把那两箱红酒和那个破烂盒子给我抱走!”
四个跟班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奔向地上的酒箱和礼盒,连掉在地上的金丝缎带都一把抓进了怀里。
黄耀祖依然保持着鞠躬的姿势,汗珠子吧嗒吧嗒往石阶上砸,“刘先生,顾老先生,我发誓以后绝不再踏进这条巷子半步!”
沈砚没接话,转头看向门内捧着木盒的顾鹤年。
顾鹤年见那纨绔子弟吃瘪,抚须大笑,“哈哈哈哈!痛快!”
笑声止住,顾鹤年冲台阶下挥了挥手,“滚吧,别在这儿碍老夫的眼。”
黄耀祖偷瞄了一下沈砚,连声应着是,倒退着钻进奔驰车,一溜烟逃出了小巷。
陈沙展见事情了结,又冲沈砚敬了个礼,识趣地带着手下快步退出了巷子。
门内,顾鹤年低头看着木盒里澄黄的豌豆黄,刚才痛快大笑的脸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直直地注视着沈砚,“小同乡,老夫倒有一事不明。”
“你既有这手纯正的宫廷手艺,为何要窝在那半山腰上,给那群碧眼番鬼当厨子?”
沈砚没急着搭腔,偏头看了眼台阶下的九叔。
九叔会意,抱起双臂退到巷口那辆旧福特车旁。
沈砚凑到顾鹤年身侧,“老先生,您这话可说反了,在半山那地界,可是我姓刘的说了算。”
顾鹤年眉头一动,等着他往下说。
“洋人想吃我一口菜,得提前两个月排号,午市三席,晚市三席,多一桌都不接。”
“港督来了都得守我的规矩,一点通融都没有。”
沈砚坦然对上老先生的眼睛,“拿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从那帮番鬼的兜里掏银子。”
“这买卖,不寒碜!”
话点到这儿就够了,再往深里说就涉及绝密了,老头就是再有骨气也不能交底。
顾鹤年上下打量了沈砚几眼,下巴上的山羊胡一翘一翘的。
他心里明白了过来,这年轻人底气足得很,并非是黄耀祖那种见了洋人就膝盖发软的废物。
顾鹤年板着的脸缓和了下来,“哼,倒是个有主意的。”
他侧开身子,往院里一抬下巴,“行了,外头风大,带孩子进屋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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