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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儒臣进言 议行汉法以治华夏

    至元十六年四月,大都朝堂风波暗涌。

    自忽必烈暗下密策、拆分江南水师兵权、裁抑汉臣武将之后,大元朝堂风气已然剧变。昔日南北征战未休,朝廷重武轻文、将帅当道、军功为先;如今四海一统、干戈入库,武臣失势、文臣争政、新旧争制、胡汉争道,一跃成为中枢博弈的主轴。

    武将勋贵噤声蛰伏,张弘范、李恒等崖山首功之臣尽数闭门避祸、不议朝事、不结党、不陈国策。朝堂话语权,瞬间空置出来,落入儒臣与色目权臣两大派系手中。

    以许衡、姚枢、张文谦、王磐为首的中原儒臣,蛰伏多年、蓄力多时,眼见武臣失势、天下初定、正是改制立规、正本清源的最佳时机,决意合力进谏,力推全盘汉法、中原王道,欲以千年华夏礼制法度,改造大元立国乱象。

    是日早朝,天光清朗,大明殿百官依班肃立。

    蒙古宗王、色目财臣居左,衣锦佩玉、气势骄矜;中原儒臣、南北文士居右,峨冠博带、神色凝重。两班分立,泾渭分明,气场截然对峙。

    朝礼既毕,忽必烈端坐龙椅,目光俯瞰满朝文武,沉声开口:“今日四海归一、九州底定,征伐之事已休,治国之事方始。诸卿有安邦定国、改制安民之策,尽可直言上奏。”

    话音刚落,太子真金率先侧身颔首,目光示意西班儒臣。

    年近七旬、须发皆白的许衡,当朝首辅儒臣、当世理学宗师,稳步踏出班次,手持奏疏,伏拜丹陛之前,声线苍劲沉稳,响彻大殿:“臣许衡,有国策上奏陛下!天下可马上得之,不可马上治之!”

    一句开篇,石破天惊。

    满殿蒙古、色目权贵脸色齐齐一沉。

    许衡全然不顾左右侧目,昂首直谏,句句铿锵、层层铺陈:

    “昔年汉高祖马上取天下,陆贾谏止马上治天下,遂开四百年大汉基业;唐太宗以武功定乱、以文德守成,方造贞观盛世!古来所有以杀伐立国、以蛮俗治世者,无一长久!”

    “我大元今日囊括四海、混一南北,版图冠绝千古,然立国体制依旧混乱无序:朝堂兼行蒙古旧俗、色目税法、宋室旧制,三制并行、礼法杂乱、官制参差、刑赏不一!北地循草原旧规,江南守赵宋旧俗,一国多制、政令两歧,长此以往,南北隔阂永难消融,天下民心永难归一!”

    忽必烈神色平静,不怒不喜,垂首问道:“依卿之见,该当如何?”

    许衡高举奏疏,字字恳切、句句落地,系统陈述完整汉法治国方略:

    “臣请陛下,罢旧俗、行汉法、立王制、归一统!

    一、立中原官制,仿唐宋三省六部、台谏监察之规,规整朝堂官秩,废除蒙古世袭旧官、部族私官,杜绝权贵擅权、随意任免;

    二、行华夏礼制,定朝仪、正尊卑、立典章、修礼乐,以中原文教教化四海,消解草原蛮风;

    三、遵仁政王道,轻徭薄赋、藏富于民、抑制苛敛、严禁暴征,废弃竭泽而渔的理财之术;

    四、重科举取士,开科纳贤、选拔儒生、重用南人文士,打通南北士人仕途,收拢天下士子人心;

    五、正律法刑典,以华夏仁义律法取代蒙古部落私刑、贵贱异法之弊,令天下刑赏公平、法度归一。”

    五条大政,条条直指大元立国根基,意图彻底废除蒙古旧制、色目理财体系,全盘推行千年中原汉法,以汉制统御华夏万里江山。

    奏疏说完,满殿死寂。

    姚枢、张文谦、王磐一众儒臣紧随其后,齐齐出列伏拜:“臣等附议!推行汉法,方是大元万世长治久安之根本!”

    太子真金亦躬身进言,语气恳切坚定:“父皇,许师所言,句句王道真言!马上得天下,终需文治守天下。若长守草原旧俗、贵贱有别、法度混乱,纵使疆域再广、兵马再盛,终是霸道乱世,非盛世王道!儿臣恳请父皇,采纳儒臣之议,全面推行汉法,定万世国基!”

    一时间,储君带头、满朝儒臣附和,汉法改制之声声势滔天,占据整座大明殿。

    左班权贵彻底按捺不住。

    中书平章政事阿合马面色铁青,大步踏出班次,当庭厉声辩驳,声锋尖锐、寸步不让:“陛下!臣誓死反对全盘汉法!”

    满殿目光瞬间聚焦其身。

    阿合马目光横扫一众儒臣,字字针锋相对:“许大学士满口王道古制、唐宋旧法,看似冠冕堂皇,实则迂腐误国、虚耗国本、动摇大元根基!”

    他转身面向忽必烈,拱手急奏:

    “我大元基业,始于漠北草原、起于蒙古铁骑!祖宗旧制、草原家法、部族礼制,是我大元立国之本、宗室之根! 若尽废旧俗、全盘汉法,便是弃祖宗之法、忘根本之基!蒙古宗室勋贵何以自处?草原百战将士何以心安?”

    “再者,唐宋汉法,崇文抑武、冗官耗财、姑息士绅、轻慢国库!宋朝行汉法三百余年,积贫积弱、兵备废弛、党争不断、最终亡国覆灭!亡国之法,何可效仿?破败之制,何可立国?”

    一语直击痛点,瞬间驳斥得儒臣说辞摇摇欲坠。

    阿合马越说越激,步步紧逼:

    “今日大元,疆域万里、藩属无数、军费浩大、驿站繁多、百官俸禄、皇室供奉、边疆维稳,处处耗财!若依儒臣所言,轻徭薄赋、废弃理财、大开科举、广设冗官,国库顷刻空虚、国用即刻断绝、军政即刻瘫痪!”

    “臣请陛下圣断!可参汉法之文教,不可废大元之旧制;可纳儒臣之教化,不可弃立国之理财! 万万不可全盘汉化、自毁根基!”

    蒙古宗王阔阔出、枢密院孛罗、御史大夫玉昔帖木儿等一众蒙元勋贵,尽数出列附和:“臣等附议!祖宗法度不可废,大元根本不可移!全盘汉法,祸乱政!”

    朝堂瞬间撕裂为两大阵营。

    儒臣储君一派,主王道、行仁政、全盘汉化、重文轻敛、收拢民心;

    蒙色权贵一派,主祖制、重理财、坚守旧俗、重财固本、维护特权。

    两派当庭对峙、唇枪舌剑、互不相让、激烈辩驳,声浪翻涌、响彻殿宇。

    许衡须发颤动,厉声反驳阿合马:“阿合马大人!你只知国库充盈、只知苛敛理财、只知祖宗旧俗,不知民心是最大的国本,安定是最长的国运!”

    “宋朝亡国,不在汉法,在君昏臣奸、冗兵冗费、税制崩坏!汉唐行汉法,开创四百年盛世、贞观开元万古文明!汉法无过,用人施治者有过!岂能因后世弊政,废千年王道礼制?”

    张文谦紧随其后:“大人以国库空虚为由拒仁政,实则是为色目集团把持财权、垄断中枢、肆意搜刮找借口!苛税累民则怨生,民怨生则天下乱,国库再盈、权贵再富,何用?”

    阿合马冷笑回击:“张参政空谈民心、空谈王道!无国库则无军政,无军政则无江山!江山不保,民心何存?儒臣只会纸上谈兵、空谈古理,不懂立国实务、不懂治国艰难!”

    你来我往、句句交锋、水火不容、毫无退让。

    忽必烈端坐龙椅,默然旁观整场朝堂大乱斗,眼底深沉如水,无半分喜怒。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儒臣所言,是长治久安的王道,可太过柔和、太过理想化,不适用于新兴大一统王朝的高压维稳、巨额开支;

    色目所言,是短时强效的霸术,可太过苛烈、太过利己,只会透支民心、积攒民怨、埋下亡国祸根。

    一边是文治万世,一边是权财固本;

    一边是民心长久,一边是朝权当下。

    良久,朝堂辩论声渐歇,两派臣子各自对峙、静待圣裁。

    忽必烈缓缓睁眼,声线浑厚有力,一锤定音,定下至元一朝数十年的国策摇摆基调:

    “朕意裁定。不废旧制,不全汉法;参用王道,兼用理财。”

    “朝堂官制、礼乐教化、民间治民,参用汉法、推行儒教、安抚士民,以收南北人心;

    国库赋税、军政开支、宗室特权、朝堂权柄,坚守旧规、重用理财、保全勋贵,以固立国根本。”

    “汉法可行,不可尽行;旧制可存,不可尽守。蒙汉双制并行、王道霸术兼用,便是大元立国定制!”

    短短数语,彻底敲定了大元一朝最致命的制度弊端——一国两制、新旧混杂、国策二元、首尾不一。

    既没有彻底汉化、融入华夏正统、消解南北隔阂;

    也没有坚守草原旧制、统一法度、杜绝贪腐苛敛。

    折中制衡、左右摇摆、两头兼顾、两头不彻底。

    真金太子眉头微蹙,面露忧色,却不敢违逆圣断,只能躬身领旨。

    许衡、姚枢一众老儒长叹一声,心知全盘汉法、王道治国的宏图大业,终究难以实现,大元从立国根源上,便埋下了制度割裂、国策混乱、永无长治的先天缺陷。

    阿合马一众色目权臣面露喜色,心知理财权柄、中枢主导、权贵特权已然稳稳保全,自此之后,更可借圣意制衡儒臣、把持朝政、操控国库、独揽中枢大权。

    朝堂对峙尘埃落定,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汉法未死,旧制未亡,两派博弈永无终止。

    国策摇摆之日,便是朝堂纷争不休、天下隐患日积之时。

    儒臣欲以王道救大元,色目欲以财术固权位,储君居中偏向汉法,帝王居中制衡全局。

    至元盛世的朝堂,看似规整有序、万国升平,实则派系割裂、国策分裂、新旧拉锯、永无宁日。

    一场汉法之争,终是以二元并立、明暗博弈、长久内耗落幕。

    而属于色目权臣专权弄政、把持中枢、压制儒臣、祸乱朝纲的时代,自此正式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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