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1章 五个师团
九月一日，凌晨，长江口外。
海面上起了薄雾，十几艘运输船在雾里慢吞吞地往岸边挪，打头的是几艘驱逐舰，但它们这次没敢往前冲，停在外锚地就不动了，炮口对着岸上，远远地摆出一副警戒架势。后面的运输船排成三列，每列之间隔着几百米，登陆艇已经放下来了一半，在浪里颠来颠去。
一个日军参谋站在运输船的甲板上，举着望远镜看岸上。他看了一会儿，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战友说：“今天没有炮打过来。”
“上次那两艘驱逐舰就是靠得太近，被岸炮逮住了。今天舰队学乖了，谁都不往浅水区凑。反正有飞机在天上转，炮往哪儿打，飞机说了算。”
他说得没错。天上有三架日军水上侦察机在低空盘旋，专门负责给舰炮校射。地面观测哨被国军炮兵端掉之后，海军临时改了法子，用飞机代替地面观测，少了相互的比对，精度差了一些。
顾长柏在南京收到日军登陆的情报时，天还没亮透。
参谋在旁边说：“总长，日军这次登陆点很分散，张华浜、吴淞、川沙口三个方向同时上岸，还有一股在浏河方向。我们的炮不好集中打。”
顾长柏用红铅笔在吴淞口画了一个圈，又在川沙口和浏河各画了一个圈。三个圈连起来，是一条十几公里宽的登陆正面。日军的军舰远远地泊在外海，舰炮射程能覆盖滩头，但军舰本身不在岸炮的打击范围内。
他看了一会儿，说：“日军学乖了。上次被打沉了两艘驱逐舰，这次不敢贴近了。用飞机校射，登陆点分散，就是怕被我们一锅端。”
顾长柏继续说：“炮十团已经转移了，暂时不要动。炮九团和炮十一团留在嘉定方向，能打登陆之后的日军后续部队。告诉前线，让步兵自己顶住。炮火支援会少一些，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
同一天上午，上海，月浦方向。
新编第一军的阵地上，士兵们蹲在战壕里，听着江面上的炮声越来越密。日军的舰炮从外海打过来，炮弹落在滩头和前沿阵地上，炸出一片片火光。炮击持续了将近一个钟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
炮击停止之后，日军的登陆艇开始冲滩。这次他们不在一个点猛冲了，而是分成三路，同时往月浦、宝山、狮子林方向扑。每一路的兵力不多，但合在一起就是一股大潮。
新编第一军的一个团守在月浦正面。团长姓李，三十出头，东北人。他把全团的轻重机枪集中起来，摆在第一道战壕里，等日军冲到五十米才开火。捷克式轻机枪和重机枪同时打响，子弹像暴雨一样泼向滩头。
日军倒下一批，后面的继续冲。冲到三十米的时候，手榴弹从战壕里飞出来，在日军队伍里炸开一团团火光。
虽然获得了极大的战果，但是日军的炮火一来，这样集中在一线的打法也造成了极大的损失。
随后，机枪开始分散回原来的固定阵地。
………………………………………
第一波日军退下去了。但第二波紧跟着上来了。这次他们从侧翼的芦苇荡里摸过来，绕开了正面机枪火力。李团长发现侧翼有动静，调了一个连过去堵口子。双方在芦苇荡里拼了半个钟头的刺刀。芦苇被踩倒了一大片，水里的泥浆被搅得翻涌。
打到中午，日军的第三波攻势上来了。这回他们带着山炮，在滩头架起来，对着月浦镇轰。镇子里的砖房被炸塌了好几栋，战壕也被炸平了一段。李团长把预备队填上去，把缺口堵住。但预备队只剩下一个排了。
他在电话里对师长说：“师长，我这里顶不住了。日军一个联队往我这边压，我的兵打光了一半。”
“顶不住也要顶。后面是上海。你退一步，日本人就进一步。”
同一天下午，罗店西侧，广福。
第十八军的阵地上，军长罗卓英站在指挥所里，手里攥着电话听筒。电话是第十一师打来的，说日军新上来的部队番号不明，但装备很好，有重炮，有战车，攻势比之前的第十一师团猛得多。
罗卓英把听筒放下，对参谋长说：“新上来的是第十三师团。特设师团，但军官骨干都是第二师团的老兵，打起来不比常设差，他们的准备更充分，配属了大量的独立炮兵和战车部队。”
参谋长问：“军长，我们怎么应对？”
“把预备队调上去。告诉各师，罗店现在不许丢掉。”
同一天，江湾方向。
日军第九师团的先头部队在吴淞附近登陆之后，没有往罗店方向走，而是直接向南推进，目标指向江湾和大场。这是常设师团里的老牌劲旅，师团长吉住良辅中将，部队里全是老兵，装备齐整，火炮充足。
第九集团军的三十六师和八十七师在江湾以北布防。三十六师师长宋希濂接到命令的时候，正在调整防线。他把三个团摆成一个品字形，两个团守正面，一个团居后，还有一个团充当预备队。
炮二旅的一个山炮营配属给他，一共十二门博福斯山炮。
宋希濂对参谋长说：“日军第九师团是常设师团，告诉各团，不要主动出击，守住阵地就行。等他们冲上来，用机枪和手榴弹招呼。”
九月一日夜，南京，参谋本部。
顾长柏把前线的战报汇总起来，一份一份摆在桌上。日军第二波援军登陆之后，上海派遣军的兵力从两个残破师团膨胀到五个师团加一个支队，加上配属的重炮兵和航空兵，总兵力超过十五万。日军的进攻正面从罗店、宝山一线向南延伸到了江湾、大场。
他走到地图前，用红铅笔在日军进攻的方向上画了几个箭头。箭头指向嘉定、南翔、大场三个点。那是京沪铁路的枢纽，一旦被日军拿下，上海和南京之间的铁路就断了。
他对副官说：“给陈诚发报，罗店方向，第十八军继续顶住。给张治中发报，江湾方向，第九集团军做好迎击第九师团的准备。给刘尧宸发报，宝山方向，新编第一军不要让日军从月浦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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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上起了薄雾，十几艘运输船在雾里慢吞吞地往岸边挪，打头的是几艘驱逐舰，但它们这次没敢往前冲，停在外锚地就不动了，炮口对着岸上，远远地摆出一副警戒架势。后面的运输船排成三列，每列之间隔着几百米，登陆艇已经放下来了一半，在浪里颠来颠去。
一个日军参谋站在运输船的甲板上，举着望远镜看岸上。他看了一会儿，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战友说：“今天没有炮打过来。”
“上次那两艘驱逐舰就是靠得太近，被岸炮逮住了。今天舰队学乖了，谁都不往浅水区凑。反正有飞机在天上转，炮往哪儿打，飞机说了算。”
他说得没错。天上有三架日军水上侦察机在低空盘旋，专门负责给舰炮校射。地面观测哨被国军炮兵端掉之后，海军临时改了法子，用飞机代替地面观测，少了相互的比对，精度差了一些。
顾长柏在南京收到日军登陆的情报时，天还没亮透。
参谋在旁边说：“总长，日军这次登陆点很分散，张华浜、吴淞、川沙口三个方向同时上岸，还有一股在浏河方向。我们的炮不好集中打。”
顾长柏用红铅笔在吴淞口画了一个圈，又在川沙口和浏河各画了一个圈。三个圈连起来，是一条十几公里宽的登陆正面。日军的军舰远远地泊在外海，舰炮射程能覆盖滩头，但军舰本身不在岸炮的打击范围内。
他看了一会儿，说：“日军学乖了。上次被打沉了两艘驱逐舰，这次不敢贴近了。用飞机校射，登陆点分散，就是怕被我们一锅端。”
顾长柏继续说：“炮十团已经转移了，暂时不要动。炮九团和炮十一团留在嘉定方向，能打登陆之后的日军后续部队。告诉前线，让步兵自己顶住。炮火支援会少一些，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
同一天上午，上海，月浦方向。
新编第一军的阵地上，士兵们蹲在战壕里，听着江面上的炮声越来越密。日军的舰炮从外海打过来，炮弹落在滩头和前沿阵地上，炸出一片片火光。炮击持续了将近一个钟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
炮击停止之后，日军的登陆艇开始冲滩。这次他们不在一个点猛冲了，而是分成三路，同时往月浦、宝山、狮子林方向扑。每一路的兵力不多，但合在一起就是一股大潮。
新编第一军的一个团守在月浦正面。团长姓李，三十出头，东北人。他把全团的轻重机枪集中起来，摆在第一道战壕里，等日军冲到五十米才开火。捷克式轻机枪和重机枪同时打响，子弹像暴雨一样泼向滩头。
日军倒下一批，后面的继续冲。冲到三十米的时候，手榴弹从战壕里飞出来，在日军队伍里炸开一团团火光。
虽然获得了极大的战果，但是日军的炮火一来，这样集中在一线的打法也造成了极大的损失。
随后，机枪开始分散回原来的固定阵地。
………………………………………
第一波日军退下去了。但第二波紧跟着上来了。这次他们从侧翼的芦苇荡里摸过来，绕开了正面机枪火力。李团长发现侧翼有动静，调了一个连过去堵口子。双方在芦苇荡里拼了半个钟头的刺刀。芦苇被踩倒了一大片，水里的泥浆被搅得翻涌。
打到中午，日军的第三波攻势上来了。这回他们带着山炮，在滩头架起来，对着月浦镇轰。镇子里的砖房被炸塌了好几栋，战壕也被炸平了一段。李团长把预备队填上去，把缺口堵住。但预备队只剩下一个排了。
他在电话里对师长说：“师长，我这里顶不住了。日军一个联队往我这边压，我的兵打光了一半。”
“顶不住也要顶。后面是上海。你退一步，日本人就进一步。”
同一天下午，罗店西侧，广福。
第十八军的阵地上，军长罗卓英站在指挥所里，手里攥着电话听筒。电话是第十一师打来的，说日军新上来的部队番号不明，但装备很好，有重炮，有战车，攻势比之前的第十一师团猛得多。
罗卓英把听筒放下，对参谋长说：“新上来的是第十三师团。特设师团，但军官骨干都是第二师团的老兵，打起来不比常设差，他们的准备更充分，配属了大量的独立炮兵和战车部队。”
参谋长问：“军长，我们怎么应对？”
“把预备队调上去。告诉各师，罗店现在不许丢掉。”
同一天，江湾方向。
日军第九师团的先头部队在吴淞附近登陆之后，没有往罗店方向走，而是直接向南推进，目标指向江湾和大场。这是常设师团里的老牌劲旅，师团长吉住良辅中将，部队里全是老兵，装备齐整，火炮充足。
第九集团军的三十六师和八十七师在江湾以北布防。三十六师师长宋希濂接到命令的时候，正在调整防线。他把三个团摆成一个品字形，两个团守正面，一个团居后，还有一个团充当预备队。
炮二旅的一个山炮营配属给他，一共十二门博福斯山炮。
宋希濂对参谋长说：“日军第九师团是常设师团，告诉各团，不要主动出击，守住阵地就行。等他们冲上来，用机枪和手榴弹招呼。”
九月一日夜，南京，参谋本部。
顾长柏把前线的战报汇总起来，一份一份摆在桌上。日军第二波援军登陆之后，上海派遣军的兵力从两个残破师团膨胀到五个师团加一个支队，加上配属的重炮兵和航空兵，总兵力超过十五万。日军的进攻正面从罗店、宝山一线向南延伸到了江湾、大场。
他走到地图前，用红铅笔在日军进攻的方向上画了几个箭头。箭头指向嘉定、南翔、大场三个点。那是京沪铁路的枢纽，一旦被日军拿下，上海和南京之间的铁路就断了。
他对副官说：“给陈诚发报，罗店方向，第十八军继续顶住。给张治中发报，江湾方向，第九集团军做好迎击第九师团的准备。给刘尧宸发报，宝山方向，新编第一军不要让日军从月浦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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