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圣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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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武大会结束一天之后，天干十异的名单挂了出来。十个人，十个名字，写在黄绫上，挂在洞霄宫山门前的旗杆上，风吹日晒，旗角翻飞，显得格外郑重。依次是——“辅天镇国神”彭耜，“地威镇国神”赵槿，“人豪镇国神”裘千仞，“奉上镇国神”丘崈，“中央镇国神”陈守默，“东方镇国神”程阔，“南方镇国神”苏静水，“西方镇国神”马钰，“北方镇国神”洪七公，“承下镇国神”韩小莹。
名单一出，立时哗然。前九位一个有异议的都没有——彭耜、赵槿、裘千仞、丘崈、陈守默、程阔、苏静水、马钰、洪七公，哪一个不是名震一方的人物？唯独最末一个，让所有人都愣住了。韩小莹。十七八岁，江南七怪里最小的那个，刚在论武大会上露了一回脸，一剑制住裘千尺，硬接了裘千仞一掌——有本事的认她，但更多的人不服。一个黄毛丫头，凭什么和那些大宗师并列？有人冷笑，有人嗤鼻，有人摩拳擦掌准备挑战她，踩着她上位，正好扬名立万。可韩小莹一得到消息，就带着柯镇恶等人躲进了明教的地盘。明教的下处外头设了卡子，解威带着人守在门口，谁来都不让进。那些跃跃欲试的家伙在门口转了两天，骂也骂了，叫也叫了，没人理睬，又不敢硬闯，只能眼巴巴守在外面。
解威看得恼了，干脆让人在门口挂了一张告示——“想挑战本教圣女的，先过左右光明使这一关。”告示一出，门外立刻安静了，再没人来堵门。
明教在洞霄宫的下处，韩小莹正在院子里练功。苏净水坐在廊下，手里捻着佛珠，看她练九里行坑步。这路步法是余五婆传下来的——余五婆的家乡叫九里行坑村，她自小跛脚，被人欺负，后来在街上看到求雨的道士走“禹步”，心有所悟，创出了这套步法。一共九招，前五步按五行变化，让对手攻不到；后四步突然反击，让人防不胜防。韩小莹经脉受伤，不能动用内力，只靠体力来走，来来回回练了好几遍，额头上全是汗，脚下一软，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苏净水叫住她：“小莹，歇一会吧。”韩小莹气喘吁吁地停下来。云含童女端了水过来，一边看她喝，一边拿帕子替她擦汗。苏净水看着她，目光柔和了许多：“小莹，明教就要走了。你有什么打算？”
韩小莹的身子微微一僵。她对这个师父越发依恋，在这世上，除了欧阳克，就只有苏净水能让她放下所有防备。但她不能留下。柯镇恶要北上，她要跟着；燕山鹰扣倒仰的卓不凡遗宝还没取；郭靖那边也非去不可。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闷：“弟子本来应该在您身边尽孝的。可我们江南七怪和丘处机那牛鼻子打了赌，我大哥一定要北上，我不好不去……”苏净水点点头：“我料到你会北上了。已经联系了太湖帮的人，今晚让你们上他们的船，一路北上。史宽之给你安了这么个名头，是给你找了大麻烦。你暗中走水路到山东，进入金国境内，论武大会的影响会小一些，你也少些麻烦。”韩小莹感激地应了一声。
苏净水又道：“史宽之一直在盯着你。你这么走了，正好避开他。史家父子机谋深沉，赵槿骗了夏震来堵我的嘴，想夺京营殿帅的职位，却没料到史弥远趁他还没回京，就请封夏震的除贼之功，升任福州观察使，遥兼京营殿帅，又让郭猊为京营副帅、处置日常事务。夏震虽废，但京营仍握在史家手里。赵槿和杨谷的算计，被史弥远轻轻松松一招化解了。”她看着韩小莹，“你年纪轻轻，绝不是史宽之的对手。少跟他打交道。”韩小莹恨恨地咬了咬牙：“这个混蛋害我不得安宁。有机会，我一定少不了报复他！”
师徒二人正说着闲话，有明教弟子进来禀报：“教主，圣女，毕再遇毕老将军求见。”苏净水道：“这必是来找你的。我先回避了。”她起身带着云含进了内室。韩小莹让人去请柯镇恶过来——毕再遇身份尊贵，她一个人不好接待。
毕再遇进来，和柯镇恶、韩小莹见礼，寒暄了几句，便苦着脸道：“韩七侠，你说愿意教导我那个不成器的孙女——这话还作数吗？”韩小莹道：“只要毕姑娘同意，我这里自然应诺。”毕再遇苦笑一声，朝门外喝了一句：“孽障！滚进来！”
门帘一掀，一个俊俏的小尼姑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灰白色的僧袍，头上光光的，寸草不生，还带着刚烫过香疤的红痕，手里攥着一串佛珠，攥得指节泛白。她低着头，不敢看人，也不敢看自己的爷爷。韩小莹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毕……毕云烟！”毕云烟抬起头，瞥了她一眼，又低下去了，嘴嘟着，声音闷得像含着一口水：“这回我不会跟你抢武眠风了。你教我吧。”
毕再遇长叹一声，满脸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她自己跑去慧光院出了家，香疤都烫了，我拦都拦不住……要不是去得早——”他话没说完，又是一声长叹。韩小莹顾不上理他，在心里疯狂呼叫系统：【系统！我这算拯救了还是没拯救？】系统卡了好一阵子，像是也被这局面难住了。过了片刻，光屏弹出来，激昂得像打了鸡血：【恭喜宿主！拯救成功……一半！奖励已发放！当前情况正是“没有困难也要创造困难”的前进方式！】韩小莹还没来得及骂它，系统又补了一行：【第二任务出现——将毕云烟教导出嫁！同时追加一套为毕云烟量身设计的武功！领取方式与第一套叶二娘功法相同！教导失败……无惩罚。】韩小莹看到“无惩罚”三个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朝毕云烟招了招手，语气不怎么好：“过来。”毕云烟磨磨蹭蹭地走过来，站到她面前，梗着脖子，像一只被逮住了还假装不怕的猫。韩小莹没好气地问：“叫什么？”毕云烟咬着嘴唇：“圣因。”韩小莹翻了个白眼暗道：“还师太呢。”这下郭襄英雄小会的两个女性算是到齐了。
毕云烟不情不愿地蠕动了一下嘴唇，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师父。”韩小莹没理她看向毕再遇：“毕老将军，我要北上了。云烟先跟我出去走走，明年我会带她回来看您。”毕再遇忙不迭地摆手：“快带走快带走！老朽还能多活几年。”他又和柯镇恶闲话了几句，然后起身告辞。经过毕云烟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他把一个小包塞进她怀里，压低了声音：“这里是家传刀法，还有几两银子。你要……好好的。”说完，他转身大步走了，背影在暮色里显得格外苍老。
毕云烟攥着那个小包，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带着哭音喊了一声：“爷，你保重。”毕再遇没有回头，只是脚步慢了一瞬，又继续走了。他在心里嘀咕：这带孙子比打仗难多了。
入夜，韩小莹一行人在柯辟邪的接应下上了船。船不大，但结实，舱里铺了厚实的褥子，能躺能坐。太湖帮的船老大是程朔的兄弟，话不多，只管撑船。来送行的有苏净水、云含童女，还有武眠风。彭耜已经封庄，来不了，托武眠风带了上百本《陶朱公纪》给韩小莹，说是路上解闷。韩小莹站在船头，拉着苏净水的手，依依不舍：“师父，我会想你的。”苏净水拍了拍她的肩膀：“路上小心。有空回幕阜山看看。”韩小莹又蹲下来，捏了捏云含童女的脸蛋：“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云含童女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毕云烟站在船舱门口，冷眼看着这一出出告别的戏，手里攥着那串佛珠，抿着嘴不说话。
武眠风在人群外面踌躇了好半天，终于鼓足勇气走了过来。他走到毕云烟面前，声音发紧：“毕姑娘——”毕云烟眼皮都不抬，冷冷地打断他：“贫尼圣因，施主自重。”武眠风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从怀里摸出一把戒刀，刀鞘漆黑，刀柄缠着暗红色的丝线，一看就是好东西。他双手捧着递过去，声音越来越小：“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既然你出家了，我……我家传的戒刀送你一把，以示赔罪。”
毕云烟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他，像要把他的脸盯穿。那把刀递到她面前，她没接，也没动，只是盯着他。武眠风被她盯得后背发麻，手里的刀开始微微发抖。“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想什么？”毕云烟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又尖又亮，“想用一把刀堵我的嘴？想让我拿了你的刀，从此两清，再也不用内疚？”武眠风张着嘴，说不出话。“老娘瞎了眼，看上你这么个混蛋！”毕云烟的声音发颤，眼眶通红，鼻子一吸一吸的，“你给我滚！”武眠风被她骂得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刀悬在半空，递也不是，收也不是。
全金发从旁边蹿过来，一把拉住武眠风的手臂，连拉带扯地把他拖走了。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武兄弟，你可真是个人才，给尼姑送戒刀，打算定情啊？”武眠风脸红脖子粗的想要解释，全金发懒得去听道，“拜托你别惹祸了，这麻烦太大了，我们实在兜不住。”武眠风被他拽着，还在回头张望，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又不敢说，被全金发拽远了。
毕云烟站在船舱门口，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狠狠地擦了一把，咬着牙，憋着没哭出声。韩小莹站在船尾，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在眼里，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苏净水看了她一眼，低声说：“你这个徒弟，脾气不小。”韩小莹苦笑：“比起她师父，还差一点。”
船已经解了缆绳，船老大正要撑篙离岸，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骑飞驰而来，从暮色中冲出，马上的人大声喊着：“等一下！”所有人同时回头。韩小莹眯起眼睛，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还真来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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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教在洞霄宫的下处，韩小莹正在院子里练功。苏净水坐在廊下，手里捻着佛珠，看她练九里行坑步。这路步法是余五婆传下来的——余五婆的家乡叫九里行坑村，她自小跛脚，被人欺负，后来在街上看到求雨的道士走“禹步”，心有所悟，创出了这套步法。一共九招，前五步按五行变化，让对手攻不到；后四步突然反击，让人防不胜防。韩小莹经脉受伤，不能动用内力，只靠体力来走，来来回回练了好几遍，额头上全是汗，脚下一软，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苏净水叫住她：“小莹，歇一会吧。”韩小莹气喘吁吁地停下来。云含童女端了水过来，一边看她喝，一边拿帕子替她擦汗。苏净水看着她，目光柔和了许多：“小莹，明教就要走了。你有什么打算？”
韩小莹的身子微微一僵。她对这个师父越发依恋，在这世上，除了欧阳克，就只有苏净水能让她放下所有防备。但她不能留下。柯镇恶要北上，她要跟着；燕山鹰扣倒仰的卓不凡遗宝还没取；郭靖那边也非去不可。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闷：“弟子本来应该在您身边尽孝的。可我们江南七怪和丘处机那牛鼻子打了赌，我大哥一定要北上，我不好不去……”苏净水点点头：“我料到你会北上了。已经联系了太湖帮的人，今晚让你们上他们的船，一路北上。史宽之给你安了这么个名头，是给你找了大麻烦。你暗中走水路到山东，进入金国境内，论武大会的影响会小一些，你也少些麻烦。”韩小莹感激地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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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云烟站在船舱门口，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狠狠地擦了一把，咬着牙，憋着没哭出声。韩小莹站在船尾，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在眼里，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苏净水看了她一眼，低声说：“你这个徒弟，脾气不小。”韩小莹苦笑：“比起她师父，还差一点。”
船已经解了缆绳，船老大正要撑篙离岸，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骑飞驰而来，从暮色中冲出，马上的人大声喊着：“等一下！”所有人同时回头。韩小莹眯起眼睛，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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