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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活路,是你们自己的事

    同样的一卷手令,当初在传影阵前当着蒋敬舟等四位城主的面展开时,曾让他们争相认同盟、尊奉号令;

    可如今,在同样的四个人注视下,这卷手令在风中剧烈颤抖,却连一名普通白银骑士的马蹄,都无法阻拦半步!

    “停下……你们停下啊!!”

    宋薇不甘地再次尖叫,声音比方才更高,甚至变调破音。

    可回应她的,只有连绵不绝、震耳欲聋的铁蹄踏地之声。沉重的马蹄卷起泥浆,溅在她华贵的大氅下摆上,将她那点尖细的喊声淹没在隆隆蹄音里。

    宋薇僵硬地站在路旁,握着卷轴的手越收越紧,把羊皮纸捏得变了形,手腕止不住地发抖。

    站在后方的消瘦城主蒋敬舟,脸色早已难看到了极点。

    看着宋薇哪怕拦在马前都如同空气一般被无视,蒋敬舟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散尽了。他快步越过失魂落魄的宋薇,几步追到那带队校尉身侧,满脸堆笑、近乎哀求地拱手:

    “将军!将军留步!大队撤走,下官不敢阻拦……可好歹给咱们留下一小队白银骑士吧?哪怕就留十个人!替咱们在桥头压压阵脚!洛水桥头要是丢了,洛城的兵冲出来,咱们可全完了啊!”

    校尉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了蒋敬舟一眼,冷硬地丢下一句:

    “陆公有令,整部归营,一人不得擅留。诸位好自为之。”

    说罢,马鞭一扬,绝尘而去。

    蒋敬舟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剥落,最终化作一片铁青。他猛地转过身,咬牙对着身边的亲信统领低吼:“回去!立刻回去!传令阖营上下,打起十二分精神盯紧自家营盘,把寨门给我堵死了!”

    身旁另外三名城主,目光也早已从宋薇手中的手令上移开,眼神闪烁,满是戒备与慌乱。

    营门前,宋薇依然跌跌撞撞地追着远去的军官,声音已从方才的命令,变成了近乎低声下气的哀求:“将军……替我向陆公带句话……求公爵念在旧情,给个回信啊……”

    校尉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知道了”,大队人马便如潮水般离开大营,疾驰而去。

    墨色的陆字战旗远出营区。

    原本绵延数里的庞大营寨正中央,瞬间空出了一大片狼藉的空地,只剩下折断的木桩与熄灭的灰烬。刚被装上大车的粮肉辎重随着远去的队伍隆隆远去。

    蒋敬舟转过身来,冷冷地看着站在冷风中发抖的宋薇,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与绝望交织的惨笑:

    “宋城主,借来的兵,终究是人家的。”

    “现在人全走了,你拿什么守?”

    宋薇张了张嘴,一时无话,喉头像是被砂石堵住一般,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迎着其余三位城主猜忌而愤怒的逼视,她只能重重咬住下唇,强行撑住发软的膝盖,厉声斥道:“慌什么!还有九千人!各自回营整军,谁敢擅动军心,休怪我无情!”

    然而,哪怕是她自己,也能听出这声色俱厉的呵斥中,藏着怎样的虚浮与绝望。

    ..........

    同一天的午后。

    界河后方的军需驻地之内,弥漫着一股败退后的焦灼与狼狈。

    天元军虽然恪守盟誓,止步于界河百里石碑之前,并未渡桥掩杀,但这并不意味着三公联军的日子好过。

    中军大帐前,陆廷章刚从败退的战马鞍桥上翻身下来。这位魁梧的中年公爵此刻盔歪甲斜,身上那一副玄色大铠沾满了败退奔逃时溅上的尘泥草屑,满面尽是惊恐与狼狈。

    从昨夜到今日,他连续两次误判天元公的底线,两次遭遇迎头痛击,连最精锐的亲兵护卫都折损惨重,可谓颜面扫地。

    “各部收拢得如何了?!”

    陆廷章一把扯下满是污迹的披风,怒不可遏地对着迎上来的后勤官咆哮:“清点人马!怎么营盘里还空着这么多缺口?!庞阔与邵衡的人马到了哪里?!还有辎重车,到底抢回来多少?!”

    后勤官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回禀:“回、回报公爵大人……各部仓皇退回,建制全被打散了,军卒慌乱,尚未来得及收拢归齐……辎重车也丢了大半,各营还乱哄哄地寻不到长官……”

    “废物!统统是一群废物!”

    陆廷章急怒攻心,一脚将面前的军械箱踹得翻滚出去。

    就在这焦头烂额之际,一直留驻后方的青川女使入帐求见。

    她战战兢兢地跪倒在地,才刚叩首开口:“公爵大人,洛水石桥正当要害,围洛牵制花城乃是大局……”

    “牵制?!”

    陆廷章原本压在心底的暴怒,在听到“围洛牵制”这四个字时,犹如被浇了一勺热油,当场炸开!

    他两步跨到那女使面前,指着大帐外那些正被抬下担架、哀嚎震天的伤兵,指骨几乎戳到了女使的鼻尖上:

    “你还有脸跟本公提牵制?!”

    “当初是谁信誓旦旦地跑来跟本公说什么‘围点打援,声东击西,洛城可用’,说只要借兵便能牵制花城?!结果呢?!”

    陆廷章面色铁青,须发皆张,破口大骂:“本公为了你们那点鸡毛蒜皮的私怨,把整整一千一百名精锐家底押在洛水!如今倒好,天元公那个老匹夫发了疯一样追着本公打,百里通道尽失,本公自己的嫡系死伤无算,后背都要让人捅穿了!”

    “本部大营火烧眉毛,急着用人保命,宋薇那个蠢妇,竟还敢要本公把精锐留在外头陪你们耗着?!她算个什么东西?!”

    当初各取所需、试图借刀杀人的密谋,此刻在陆廷章嘴里,已然全变成了他单方面的天大施恩。

    眼前的惨败与损失,让他撕下了公爵往日的体面与伪装。

    青川女使吓得魂不附体,匍匐在地上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只能哭泣着哀求:“公爵息怒……奴婢不敢要兵……只求公爵大人念在往日情分上,给宋城主留条活路啊……”

    “活路?那是你们自己的事!”

    陆廷章眼中满是厌烦与冰冷,一拂袍袖,厉声喝道:“军需要地,休得在此号丧!来人,把她给我轰出大营,任其自生自灭!”

    两名全副武装的甲士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地架起瘫软的女使,粗暴地拖出了辕门。

    女使被逐,凄惶地沿着来路往回走。

    大帐内,陆廷章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发泄过后,这位浸淫权谋数十年的老牌公爵渐渐冷静下来。他走到沙盘前,看着界河两岸的局势,眼中闪烁着阴鸷的算计。

    兵,必须全撤回来保全自己。

    可洛水那边的烂摊子,绝不能演变成花城借题发挥、追究到他头上的借口!

    五城的这笔烂账,必须有个干净的收尾。

    想到这里,陆廷章立刻叫来两名心腹亲信。

    他先看向身旁的传令军骑,沉声吩咐:“你,骑最快的马,立刻赶赴洛水石桥。去告诉宋薇,就说本公念在同盟之谊,会亲自出面寻周云调解战事!但要想保住他们五人的城主之位,就全看五城是否识相,肯不肯主动退兵、赔偿花城与洛城的粮草金银!”

    军骑抱拳领命,领了令牌飞速离营,单人独骑循官道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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