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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那就让袁大头把李中堂绑来滦州

    1894年7月29日,一大清早。

    朝鲜,平壤,西京行宫正堂。

    说是正堂,其实就是个三间打通的小殿,地上铺着几张旧蓆子。

    常、段芝贵、聂士成这三位上国大员,现在就这麽大模大样地盘腿坐在蓆子上。

    他们仨对面是当今朝鲜最有权势的三位,国王李熙在主位上盘腿坐着,身边王妃闵氏,左手边稍远一点,坐着的领议政金允植。

    这三位现在的模样......唉,别提了,一个比一个倒霉!

    常心说:其实你们也不用那麽着急,朝鲜就算是亡了,也是暂时的......六十年後,又是一条,不,是两条好汉!

    不过这种「安慰人的话」,他现在也没法说出口,就只能端着茶杯,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闵妃先开口了。

    她说的是一口流利的汉语,比她那个当朝鲜国王的丈夫可强多了:「常将军,妾身听闻,倭寇在天津登陆了?上国的大军,是不是要回援了?」

    常点了点头,放下茶杯,叹了口气:「是啊,天津那边,形势危急。李中堂已经下了决心,要和天津城共存亡了。」

    他顿了顿,又看了看旁边的聂士成,接着说:「我和聂军门,都是中堂一手提拔起来的。中堂有难,我们可不能见死不救,对吧?」

    聂士成听了这话,转过头来看了常一眼。

    那眼神里头,似乎有点感动啊!

    常心说:老聂啊老聂,你别感动早。我是骗朝鲜人的,我才不会去救李鸿章呢!他自己作死,死了也是活该!放着好好的皇上不当,偏偏要帮西太后和光绪卖国......鄙视!

    已经当上领议政的金允植这时候开口了,那口汉语说的比闵妃还好:「常将军,您和聂军门若是都走了,那朝鲜怎麽办?平壤怎麽办?」

    怎麽办?

    等呗......你等不着,你儿子一定会等着的!

    不过常还依旧不说实话,他摆了摆手,一脸的不在乎:「哎呀,金大人,您别担心。朝鲜不是还有16个营的新军嘛!由李节帅和朴节帅分管着,足以保卫平壤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故意把「16个营」说别响亮,好像这16营新军多厉害似的。

    其实这16个营就是袁世凯创建的朝鲜新建陆军发展出来的6个营,加上常从忠清道带来的两千东学党义勇军扩出来的10个营。

    其中新建陆军发展出来的6个营,由咸镜道兵马水军节度使李祖渊带着,都在咸镜道那边驻防。

    而10个营的东学党义勇军,则由常的南浦学生,刚刚由常安排当上黄海道兵马水军节度使的朴允植领着,驻紮在大同江南岸的黄海道。

    这16营所谓的新军,总兵力虽然实打实的有8000,但是他们的装备、训练、军官和军士的素质,和常记、袁记的「南浦系」根本是没啊!

    也就是比老淮军强那麽一点......强在保家卫国,肯死战啊!

    国王李熙显然也不相信这16营新军可以保住自己的江山。

    他用他那口生硬的汉语,结结巴巴地说:「16个营……8000人……怎麽够啊!寡人听闻,日本的第一军,山县有朋那个老家伙,带了3个师团加1个混成旅团,足足有6万多人啊!8000人对6万人,这不是送死吗?」

    他说到这儿,忽然抬起头,看着常,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寡人……寡人能不能学宣祖大王那样,去上国避一避难?」

    常一听这话,心里就是一声叹息。

    宣祖大王?那是三百年前的事了!你当大清还是大明啊?你当光绪是万历啊?你去了北京,那就是西太后手里头的一张牌,随时都能把你献给日本鬼子,当个求和献礼!

    想到这里,他就斜眼瞄了下聂士成和段芝贵。

    怎麽忽悠李王的说词,他们仨早就已经商量好了。

    聂士成先开口了:「国王殿下,现在还不至於到那一步。平壤城高池深,只要坚守待援,未必就会失守。」

    段芝贵马上跟着说:「是啊,国王殿下。您要实在不放心,可以学学李中堂嘛。」

    李熙愣了一下:「学李中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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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想:不会是叫我和平壤城共存亡吧?这我可不学!

    段芝贵点了点头:「对啊,李中堂最拿手的,不就是以夷制夷吗?」

    「以夷制夷?怎麽制?」

    李熙一边发问,一边皱眉。

    李鸿章自己的以夷制夷就制的不咋地,这都和天津共存亡了!

    常接过话题:「国王,您难道忘了,现在俄国海军太平洋舰队,是不是还在元山港里头待着?」

    这话一出,正堂内的三个朝鲜人,都是一脸的纠结。

    现在的朝鲜,正是前门日本狼,後门俄国熊啊!

    现在都快立秋了,俄国人的军舰还在元山「过冬」——这他娘的过冬过到立秋,再过下去,第二个冬天又他娘的到了。

    这俄国人是什麽心思,怕是傻子都知道!

    靠他们去制日本这「夷」,怕是最後朝鲜国要被他们两国给分食了吧?

    金允植一听这话就急了:「这……这不合适吧?俄国人的野心也很大,引他们进来,恐怕……」

    闵妃也颤声道:「常帮办,俄国人也不是什麽善类,他们一向图谋朝鲜的不冻港,还想把朝鲜变成他们的殖民地,如果俄兵进入了朝鲜,朝鲜就会沦为日本、俄国争斗的战场!到时候,朝鲜不仅要亡国,只怕种族也难以保全啊......」

    李熙只是连连摇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常当然不会同情这仨朝鲜人,他对朝鲜的未来可没那麽悲观。

    朝鲜半岛沦为大国角力的战场又能怎麽样?

    一百多年後,朝鲜的种族不仅存在,甚至连俄国都要仰赖它的武力呢!

    他也不和这三位废话了,直接站起身来。

    「国王殿下,王妃娘娘,金大人。」他说,「我们明日就走了。朴节帅会率领5营新军来接防。以後的朝鲜,无论是内政、外交、还是军务,都由你们自己决定了。」

    他顿了顿,又说:「引入俄国,肯定是有风险的。这个我不否认。但是,如果能阻止日军进入平壤,至少是阻止一段时间,那也是好的,对不对?」

    他说完这话,聂士成和段芝贵也跟着站了起来。

    「国王殿下,」常拱了拱手,「何去何从,您就自己决定吧。能多当一天坐北朝南的王,那也是好的,对不对?多当一天的王,也许就峰回路转了呢?让俄国进来,和日本在朝鲜争斗又如何?至少在他们分出胜负之前,朝鲜就不会亡国,国王和王妃就还是朝鲜的主子......我的话,你们好好想想吧!尽快拿出个主意,等日本人拿下了元山,可就什麽都晚了!」

    他说完这些,转身就走。

    聂士成和段芝贵也跟着他,一起出了行宫正堂。

    三个人出了王宫,就骑上马,一路往牡丹台那边走去。

    那儿是聂士成的大营所在地。

    路上,他们看到不少垂头丧气的铭军士兵,正一队一队地开出平壤城,往北边去了。这些士兵一个个都灰头土脸的,扛着枪,拖着炮,走吞吞的,就跟没吃饱饭似的。

    常看了,心里头叹了口气。

    这聂士成还是早点撤吧......靠这样的军队,不撤也不可能保住平壤。把部队白白丢在这边,还不如让聂士成带回去好好整顿......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转过头来,对聂士成说:「功亭大哥,滦州是你的防区吧?」

    聂士成勒住马,回过头来看着他:「怎麽了?」

    常也勒住了马,身子往聂士成那里凑了凑,说:「滦州,那可是咱们北洋的命根子之一啊!有铁路连着旅顺口,有开平煤矿,还有唐山铁厂......几百万南洋资本投下去了!要是天津真的不保了,那滦州就是咱们北洋的根本了!可不能让人给砸了!」

    聂士成听了这话,牵动缰绳,连人带马转了过来,看着常:「振邦,你到底想说什麽?」

    常说:「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交易?」

    「对。」常说,「咱们来个互保。如果滦州遭到了倭军的猛攻,我可以调集2个旅的新军,坐火车去支援你。2个旅,8000人,够不够?」

    聂士成想了想,点了点头:「那如果旅顺口告急呢?」

    「那你也要出兵帮我。」常说,「我不要你太多,5000精兵就行。」

    聂士成沉默了一会儿,然後伸出手来:「好,一言为定。」

    常也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

    两个人握完了手,聂士成忽然又问了一句:「振邦,如果中堂大人在天津有难了,我们该怎麽办?」

    常听了这话,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然後嘿嘿一笑:「那……就让袁慰亭把李中堂绑了,送到滦州来!」

    聂士成瞪大了眼睛:「你说什麽?」

    常认真地看着聂士成:「我说:就让袁慰亭把李中堂绑到滦州......这高低,也算个办法吧?」

    .......

    同一天傍晚,北京,颐和园,乐寿堂。

    袁世凯正跪在军机垫子上——他一不是军机,二不是大学士,三不是什麽重臣。却能在颐和园面君的时候,跪军机垫子,真是极大的殊荣啊!

    而给他这「殊荣」的慈禧太后和光绪皇帝,这会儿正眼巴巴地看着他呢!

    老袁刚才已经把天津的局势大致说了一遍,也说到了李鸿章让他守新河、塘沽的安排。更说了李鸿章已经决心和天津共存亡......

    这可把西太后和光绪给吓了好歹!

    这事情有那麽严重吗?

    李鸿章都要和天津共存亡了......这小日本什麽意思?真要杀到北京来?难道那个日本皇上也想,也想定鼎北京?

    乐寿堂内,安静了好一会儿。

    才听见脸色铁青的慈禧开口了:「袁世凯,你那个新河镇还有塘沽,守守不住?」

    袁世凯咬了咬牙,磕了个头:「回太后,新河和塘沽是大沽口的前哨,新河、塘沽若在,大沽口就能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

    真的吗?

    好像这场和日本人的仗开打至今,真的「无一失」的,只有「二常」,海上「常远」号,陆上常......可现在常他不在直隶啊!

    慈禧,这时候居然想常了!

    她叹了口气,刚想问问现在叫常来还来吗?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然後是太监尖细的嗓音:「启禀太后、皇上,军机大臣翁同龢有紧急军情奏报!」

    光绪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慈禧皱了皱眉:「让他进来。」

    翁同龢是手里攥着一份电报跑进来的:「太后,皇上……天津急电……倭寇陆师,正在猛攻新河镇!」

    乐寿堂里又安静了那麽一两秒钟。

    然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袁世凯身上。

    袁世凯跪在那里,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

    他心里那个骂啊!

    他刚刚才说过「新河、塘沽绝不会丢」。日本人就打过来了!真他娘的不让人活啊!

    还有,皇上啊,太后啊!你们干嘛不让常来直隶呢?他肯定赢啊!

    现在换我......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磕了个头:「太后,皇上,臣请即刻返回天津!」

    慈禧看着他:「新河镇能守到你回去?」

    袁世凯抬起头,一脸的正色:「太后,新河的兵,是臣一手带出来的。臣有把握,他们一定能守!」

    慈禧沉默了一会儿,然後摆了摆手:「去吧。」

    袁世凯又磕了个头:「谢太后!谢皇上!」

    他站起来,後退了几步,然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又回过头来,看着慈禧和光绪,一字一句地说:「太后,皇上,臣这一去,若是守不住新河,臣也就不回来了!」

    他说完这话,转身就出了乐寿堂。

    留下慈禧和光绪在那儿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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