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断修罗 > 北洋之梦 > 第273章  袁大头:轮到我大进步了吗?

第273章  袁大头:轮到我大进步了吗?

    七月三十号,上午。

    天津,直隶总督衙门,议事厅。

    李鸿章端坐在主位上头,底下坐着一大群人。

    张佩纶、周馥、盛宣怀、罗丰禄、戴宗骞、宋庆、卫汝成、赵怀业、黄仕林、张光前、吴育仁、刘超佩......满满当当挤了一屋子。

    这会儿,他们正传看几张「赢照片」!

    这些「赢照片」都是从新河镇那边送来的。照片是昨天拍的,今天一大早就送到了天津。

    送照片的人是吴凤岭。这个人啊,是袁世凯的心腹,也是常在武备学堂的同学,算是「武备同学、南浦师生」里头的一员。他是袁世凯麾下的两个标统之一。

    新河镇就是他带着一团袁记南浦新军守着的。那个什麽「伏见宫赢亲王」,打了一整天,愣是没打赢他。

    这家伙跟着常混久了,也学会了「有图有真相」那一套。

    打完仗他就让军中的照相官爬上城楼,用木头箱子一样的照相机拍了十几张「赢照片」。

    拍完之後,连夜就洗出来了,然後就跟捷报一块儿,都送到李鸿章手上。

    这会儿捷报在李鸿章手里攥着,照片则在底下这群人手里传来传去。

    只是吧,这帮人看着照片,一个个都是愁眉苦脸的,不像是看捷报,倒像是在看败报。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们。

    自打开战以来,淮军(包括老常的南浦新军)就是这麽个。

    「一路赢,一路退」,从洛东江赢到平壤,从平壤赢到鸭绿江,又从鸭绿江赢到海河边上。

    你说他们没赢吧,还都是有图有真相!

    说他们真赢吧,这都快赢到北京城外了......

    现在又「赢」了,新河镇打赢了,可打赢了又能怎麽样呢?

    倭寇啃不动新河镇,自然不会南下打大沽口。

    不打大沽口,那就只剩下一个方向了......

    西进,往天津卫来!

    这事儿搁他们身上,能不愁吗?

    李鸿章坐在主位上头,手里捏着吴凤岭的捷报,看了一边又一边。

    吴凤岭的捷报是这麽写的:

    「禀中堂大人:七月二十九日午後,倭军第二师团主力约一万五千余人,已於北塘一带登陆。其第四旅团约六七千人,以贞爱亲王为先锋,向我新河镇发起猛攻。

    卑职率部依托城防工事,以赛电枪、七五炮、铁丝网层层阻击,激战至黄昏,毙伤倭军数百人,击退其三次冲锋。我军伤亡甚微,新河镇安然无恙。然倭军虽暂退,仍在镇外紮营,似有增兵再攻之意。

    且据探报,倭军另有一部约四五千人,已向西运动,目标疑似军粮城。卑职以为,倭军攻新河不克,必转而西进,切断津塘铁路。请中堂大人早作防备。」

    李鸿章心道:小日本疯了吗?一万五千人的一个师团就这麽冲进天津......他们到底想干嘛?

    又不是不能谈!

    他们不就是想要朝鲜吗?

    大清可以给啊!

    太后都说了:朝鲜不要了!

    想要大清赔银子也没问题啊!

    大清朝就是没银子养兵,有银子赔款的!

    地址:\\\\\\\\\\\\.\\\\\\

    几千万两小意思。

    可这一万几千倭军却向西要打军粮城......

    军粮城要是丢了,天津和大沽口之间的交通就断了,日军西进天津的通道也就打开了!

    现在守军粮城的徐邦道的拱卫军,拢共就五个营,两千多人,大部分都是刚募来不到一个月的新兵蛋子。

    靠他们根本就挡不住几千倭军啊!

    李鸿章越想越头疼。

    早知道当初就该把袁世凯的人放在军粮城。

    可转念一想,也不行啊,袁世凯的人要是放了军粮城,大沽口那边就没人了。

    大沽口要是丢了,天津卫的大门彻底就开了!

    缩在大谷口的靖远、济远都,大沽口炮台的一百多门大炮也了倭寇。

    到时候天津更要完!

    他正头大着呢,忽然听见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戈什哈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手里举着一份刚刚翻译好的电报。

    「中堂,中堂!军粮城徐大人的急电!」

    议事厅里头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着那个戈什哈,又看看他手里的电报。

    李鸿章伸手接过电报,低头一看了一会儿,眼前就是一黑。

    徐邦道在电报上写明白白:日军数千人,正从新河镇方向往军粮城开过来。他的马队已经和日军先头部队交上火了,双方打了一阵,马队吃了亏,退回来了。徐邦道判断,日军主力很快就会抵达军粮城外围,他手里只有两千新兵,怕是顶不了多久。

    李鸿章的手抖了一下,声音都有些发颤了:「军粮城危矣!」

    议事厅里静了一瞬。

    然後,就跟炸了锅似的,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

    铭军出身的赵怀业第一个开口:「中堂,邦道兄麾下只有两千新兵,怕是守不住啊!军粮城一丢,天津东面可就门户大开了!」

    仁字营的老大吴育仁也跟着点头。

    他是北塘炮台败退回来的,说起话来一脸後怕:「中堂,不是我说丧气话,倭寇的步兵确实厉害,数量又多,咱们的兵跟人家比,差着一截呢!徐军门那两千新兵,怕是连一天都顶不住。」

    威海卫跑来的刘超佩也在旁边附和:「是啊,中堂,小日本国不大,可他们的兵太多了......登陆山东的倭寇有六七万人......如果都来了天津......」

    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倭寇如何厉害」、「徐邦道如何守不住」、「军粮城一丢,天津如何危急」之类的话。

    李鸿章越听越火大,猛的一拍桌子:「够了!老夫知道倭寇兵多!倭寇能打!你们倒是说说,现在该如何是好?」

    众人互相看了看,谁也不愿意先开口。

    过了一会儿,盛军的卫汝成站出来了。

    他是卫汝贵的兄弟,留在天津卫这里的十营盛军,都归他节制。

    「中堂,」卫汝成道,「依卑职之见,不如暂且......撤往滦州。滦州那边地势险要,又有铁路相通,进退都方便。等聂功亭的大军到了,咱们再打回来也不迟啊!」

    赵怀业一听,马上跟着点头:「对对对,卫总镇说理。中堂,留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咱们先撤到滦州,等聂功亭到了,合兵一处,再跟倭寇决一死战!」

    李鸿章都惊呆了。

    撤往滦州......

    这两人什麽意思?

    他还没来说话,戴宗骞、黄仕林、张光前三个人也跟着附和起来了,一个劲儿地说「转进滦州」的好处,说像只要到了滦州,一切问题就都能解决了似的。

    李鸿章扭头看向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白发老将军宋庆。

    宋庆叹了口气:「聂功亭正率领一万精兵从朝鲜往盛京赶,等到了盛京,他们就坐火车往滦州而来。估摸着再有十天半个月,就能到滦州了......」

    很明显,他也是支持李鸿章撤滦州的。

    至於为什麽支持......那肯定是想进步啊!

    宋庆一表态,其他人就更来劲了。

    「中堂,宋军门言之有理,聂功亭很快就到滦州了!」

    「中堂,等聂功亭到了,咱们就能一起打回天津了!」

    「中堂,事不宜迟啊,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李鸿章的脸色都黑了。

    他手下那帮人的心思,他老人家还不明白吗?

    这帮老淮军的兵头,一准是天天在家里研究那个五代十国呢!

    想必把那个刘知远的故事都背熟了吧?

    这回一准是想把他诳去滦州,然後等小日本打进北京,把光绪和西太后都抓去了日本,这帮人就能给老子来个黄袍加身了!

    他也不跟这帮老军头一般见识了,扭过头就看向自己的女婿张佩纶:「幼樵,你怎麽看?」

    张佩纶沉吟了一下,然後捻着胡须道:「中堂,留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什麽?

    李鸿章差点没背过气去。

    你可是我女婿,怎麽也跟着瞎起哄?你是不是想着,要是老子当了皇帝,你老婆就成了公主了?

    李鸿章跺了跺脚,指着底下那帮人,气不出话来:「你们,你们……」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人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中堂,中堂!」

    来人正是袁世凯。

    他一路紧赶慢赶,从北京城赶回了天津,看上去风尘仆仆的。

    这袁大头一进门,看见议事厅里坐了这麽多人,就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到李鸿章面前,躬身行礼。

    「卑职袁世凯,参见中堂大人。」

    李鸿章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多礼了。」

    然後,他就把手里那两份电报(一份是吴凤岭的捷报,一份是徐邦道的告急电)一起递给袁世凯:「你先看看这个。」

    袁世凯接过来,先看吴凤岭的捷报。

    他看了一遍,果然没出他所料。

    吴凤岭的那个团可厉害了,和「常记南浦」师出同门,而且成军时间很久,是南浦系最早的几个教导团之一。其中还有一个营,是跟着常打过灵山大捷和安城川大捷的!

    日本国的王爷,他们都一起抓了!

    然後他又看起了徐邦道的告急电。

    这一看,他的脸色就变了。

    徐邦道那两千新兵,根本挡不住日军一个师团的进攻。

    军粮城一丢,天津东面可就彻底暴露了......不过这不要紧,大不了天津就不要了。

    但是他的一个团摆在新河镇,还有一个营摆在塘路......军粮城一丢,这四营兵多半就被倭寇包围了!

    他袁世凯一共就六个营,一下四个被日本人围了,这可太要紧了!

    可不能不管他们,要不然他就只剩下两营兵......这还怎麽吞庆军、毅军?蛇吞象吗?

    想到这里,袁世凯就抬起头,对李鸿章说:「中堂,徐军门怕是守不了多久。咱们紧……」

    李鸿章打断他:「赶紧什麽?」

    「赶紧在天津城布防!」袁世凯一咬牙,一抱拳,「中堂,天津城是有险可守的!城东是海河,过了海河就是租界,出了北门又是三岔河,这些都是天然的屏障。咱们只要在河边拉两道铁丝网,修几个机枪堡,就能万无一失。城南和城西需要挖掘堑壕,可能要挖个六七里长,再拉两道铁丝网,修一点机枪堡,就能把城防弄若金汤!」

    李鸿章眼睛一亮:「继续说!」

    「天津城内军械局里就有机关枪,弹药也足够,还有不少七公分半的克虏伯大炮,这些都是现成的。

    另外,天津武备学堂早就在教人打机枪、挖堑壕、拉铁丝网了,学生们应该都会。还有水师学堂的师生,也能用。卑职还有两营新军留在小站,其中一营是在朝鲜打过灵山隘口之战和安城川河谷伏击战的精锐!」

    袁世凯说到这儿,深吸了一口气,正色道:「中堂,天津可守啊!」

    李鸿章听了这话,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终於有个人肯帮他守天津了!

    老头子站起身来,走到袁世凯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都有些哽咽了:「慰亭,慰亭……从现在开始,天津诸军,都受你节制。你的命令,就是本部堂的命令!」

    袁世凯单膝跪地,一个抱拳:「卑职遵命!」

    议事厅里那帮淮军将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的全都傻了眼。

    怎麽回事?这个袁世凯和常、聂士成不是一夥的吗?现在怎麽帮老头子守天津卫了?

    他,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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