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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中堂,这是《庚子年前海军筹建纲要》

    李鸿章带着西太后的旨意走了。

    乐寿堂里,就剩下了慈禧和恭亲王。

    慈禧叹了口气,忽然问:「六爷,派谁去日本了?」

    恭亲王忙道:「派了裕庚。」

    慈禧想了想:「裕庚?是咱们的人吗?」

    恭亲王道:「正白旗汉军的。自个儿人,最是可靠。」

    慈禧点了点头。

    「好。叫他去和日本人接触。」

    她顿了顿。

    「记着,一定要保密。可别让外面的人知道......尤其是大连那边!」

    恭亲王应道:「老臣明白。」

    慈禧又道:「让裕庚告诉日本人,台澎那边,不是咱支持的。都是常德胜的人!我大

    清,是愿意遵守条约的。」

    她停了停。

    「另外,朝鲜安州的东学党,也和咱们没关系.....那些都是乱党,我大清最恨乱党!」

    她又哼了一声。

    「还有,赎辽费......每年最多可以给一千万,三年付清。」

    恭亲王一愣。

    「一千万?那麽多......

    慈禧摆摆手。

    「多什麽呀。不白给......得日本人先剿灭了安州的东学党,我们才给那麽多。」

    她想了想。

    「在这之前,最多给三成,不,两成定金。他们动了手,咱再付钱。可不能先给钱後办事啊....

    恭亲王心里一盘算,明白了。

    老太太的心思,这是想让常德胜和日本人打起来啊。

    他们打起来了,大清就稳了!

    他应道:「臣这就去安排。」

    慈禧又道:「先别走。」

    「让军机处拟旨,通缉在广州作乱的杨、孙二逆......悬赏白银十万两。」

    她哼了一声。

    「一个五万,买他们的脑袋。我收拾不了常德胜,还收拾不了他们?」

    恭亲王低了低头:「臣领旨。」

    他退出了乐寿堂,脚步倒是轻快。

    可出了门,脸上的笑就没了。

    老太太那十万两悬赏,不过是想撞大运罢了。

    二位,已经不是小毛贼了,是和常德胜一路的!

    哪儿那麽容易抓?

    1895年12月1日,上午。

    一条几百吨的小火轮,正摇摇晃晃走在黄浦江上。

    李鸿章站在船舷边,瞅着浦东岸边那一片的工地。

    忽然,他问身边的罗丰禄:「稷臣啊,那边是什麽地方?」

    罗丰禄道:「回中堂,那就是浦东新界,几个月前还是一片农田,可如今...

    」

    他没往下说。

    他知道,这项目原本是李鸿章和常德胜一起提出的。

    可後来......後来,这项目却被被翁同龢、康有为、张謇那几个人截了胡。

    还搞成了光绪的「御用新界」!

    原本大家还觉得,翁同龢、张謇这样的清流,肯定是办不好洋务的。

    硬要办,也就是张之洞那水平...

    可没想到啊,这「浦东新界」还真给他们弄起来了。

    这才多少日子?

    码头已经修上了。

    运料的驳船来来往往,热闹得不得了。

    沿江岸一长溜的工地,都是在建的纱厂、缫丝厂。

    这要是真做起来了,那帮清流的尾巴翘得就更高了。

    皇上的新政,多半也会越办越起劲的..

    想到这里,罗丰禄摇了摇头..

    小火轮继续往前走。

    出了吴淞口,江面一下子宽了。口外停了不少洋人的大船,这段时间黄浦江枯水,大船根本进不来——拦门沙堵着呢。

    李鸿章看着口外那些大船,心里骂了一句:他娘的,老头子我出趟洋,还得先从天津坐小船到上海,再从上海换大船。这大清的海岸线看着挺长,能走大船的港口没几个。

    连上海的黄浦江,也得在丰水涨潮的时候,才能进大几千吨的海轮。

    至於天津港...

    别提了,2000吨的海船都得在涨潮的时候才能靠岸。

    小火轮靠上了一条挂着法国三色旗的邮轮,约莫五千吨的样子。

    船名叫「爱纳司脱·西蒙」号。

    李鸿章使团,就坐这条船,去万里之外的法兰西。

    不过这时候的李中堂还不知道,常德胜的使者郭世贵,这个时候已经立在「爱纳司脱·西蒙」号的甲板上等着他了。

    李鸿章在一间头等舱的套间里安顿好了。

    身边只有罗丰禄陪着。

    李鸿章想和他商量一下这次要找德国人买多少船?

    难得西太后肯大出血,必须买点好的。

    忽然门外传来戈什哈头子的声音。

    「中堂,外头有一个郭世贵郭大人求见。」

    正在喝茶的李鸿章愣了一下。

    「郭世贵?郭济川?他不是..

    」

    郭世贵是北洋出身的,可他早已经投了常德胜。

    他这回......是常德胜派他来的吧?

    常德胜想干什麽?

    难不成想搅黄太后的「联俄联德」?

    罗丰禄凑上来。

    「中堂,我去把他打发了。」

    李鸿章挥挥手。

    「还是请他进来吧。」

    门开了。

    郭世贵那个矮胖子,拎着个公文包,笑呵呵走进来,朝李鸿章躬身一礼。

    「卑职见过中堂。」

    李鸿章让他坐下说话。

    然後皱着眉问:「是常振邦让你来见老夫的?」

    郭世贵笑吟吟坐下。

    然後拿出一叠文件,摆在李鸿章跟前的小桌子上。

    「中堂,这是常振帅让卑职带给您的..

    」

    李鸿章问:「这是什麽?」

    郭世贵道:「这是《庚子年前海军筹建纲要》。是大连海事学堂照着振帅的意思做的!」

    李鸿章愣了愣,看着郭世贵:「常振邦什麽意思?他是想教老夫怎麽买船?」

    听见李鸿章的这一问,郭世贵心里那个苦啊!

    这可不就是教您老人家怎麽做事吗?

    可我又有什麽办法?

    振公让我来的,我能不来吗?

    想到这里,郭世贵只好赔着笑:「中堂,您要不让稷臣兄看一看?他是这方面的专家。」

    说着,他就朝罗丰禄使了个眼色:帮帮忙......大家都是给人当差的!

    「中堂,我就看一眼。」罗丰禄笑着就拿起了这本《庚子年前海军筹建纲要》,翻看一看,是钢笔字,常德胜的亲笔。

    才看到第二页,罗丰禄就愣了一下,然後放下了手里的「纲要」,看着眼前的郭世贵:「常振邦怎麽建议朝廷退订那条14000吨的战列舰?」

    「退掉?」

    李鸿章愣了下。

    郭世贵苦苦一笑:「680万两.......太贵了,不划算......咱们,已经用不着它了。」

    常德胜其实在「纲要」上写了「退船」的理由。

    甲午之战打输後,中国暂时不需要考虑东亚海上霸权了。

    现在需要考虑的是近海防御。

    先守好家门,再把造船业「奶」起来,等学会下饺子了,别说一万四千吨的「大舰」,就是八万余吨,十万余吨的船,一样当饺子下。

    罗丰禄虽然看到了常德胜的「理由」,但他还是眉头大皱:「这不是你谈下来的吗?

    怎麽一会儿就不划算了?」

    郭世贵无语啊!

    这是常德胜的意思......他还说:咱们订它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现在不需要了,可以退了。

    罗丰禄摇摇头:「这不乱来吗?德国人能答应?白纸黑字有合同的!」

    「振帅说......能!」

    郭世贵说这话自己都不信!

    但是常德胜说有把握,还能把定金要回来..

    「胡说......」罗丰禄骂了句,继续往下看,再翻一页,又嚷嚷起来了,「这,这什麽技术指标啊!标准排水量5000吨的船,吃水大於等於4米......还要装2*双联装24公分/40克虏伯半速射炮......前向背负式布局?这这这都是什麽呀?」

    一旁的李鸿章皱眉问:「稷臣,你说的这船......哪儿不对?」

    「中堂,这船吃水太浅了,吃水浅的大船,适航性太差,出不了远洋的。航速也不行,最快才14节...

    」

    罗丰禄解释道。

    郭世贵也解释道:「振帅说,这船不出远洋......就在渤海湾里的近海浅水区域活动......8条这样的船,一字排开,32门24公分的半速射......这,这能进天津外海浅水区域的列强舰船,都是铁定扛不住的......而能扛住的,那都是上万吨的铁甲舰,是决计进不了天津近海的。」

    原来常德胜为庚子年准备的是8条标排5000吨的浅水重炮舰!

    主打一个区域拒止!

    就天津卫外海那水位,两三千吨的巡洋舰都得小心点开。「百夫长」号这样的万吨大舰,就更得呆在远海了。即便趁着涨潮靠近些,也只能远远的打些固定靶。

    要打移动靶......对不起,眼下的观瞄不行,根本是浪费弹药。

    两三千吨的巡洋舰,遇上8条「浅水重炮」一字排开......纯纯的送啊!

    所以在沿海的浅水里,浅水重炮舰才是最难对付的!

    「就这船还买8条?」罗丰禄不知道将来有八国联军啊!听到郭世贵报的数,那火就更大了。

    「不不,不是买8条,是买4条,造4条......」郭世贵瞄了眼李鸿章,「振帅说:买不如造......咱要是能掌握5000吨级浅水重炮舰的设计建造,和24公分半速射、背负式炮塔、15公分速射炮、立式三胀往复蒸汽机等关键子系统的建造......咱这个中国,就算保住了!」

    照着常德胜的想法,这5000吨浅水重炮......别说1900了,就是到1937,都还是很能打的!最多就是多加几门高射炮。

    李鸿章哼笑了一声,对罗丰禄道:「稷臣,把这「纲要」还给郭济川吧。」

    罗丰禄闻言,就把「纲要」往郭世贵手里塞。

    郭世贵连忙陪笑:「中堂,要不您再考虑一下..

    」

    「收起来吧!」李鸿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条一万四千吨的,是太后点了头的......退不了的!」

    老李顿了顿:「你回去告诉常振邦,他的心意老夫领了。但买船的事,老夫自有主张。」

    郭世贵还想再劝,可看李鸿章那脸色,知道再说也没用了。

    不过常德胜早就交代过这种情况了......他接下去,只要跟着李鸿章一起走就行了。

    到时候,那条1.4万吨舰,自会退订成功,浅水重炮舰,也会引进成功的..

    至於怎麽成功,常德胜也没说。

    郭世贵只好收起「纲要」,起身告辞。

    等郭世贵走了,屋里就剩下李鸿章和罗丰禄两个人。

    李鸿章坐在那儿,端着茶杯,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稷臣,你说......常振邦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麽药啊?」

    罗丰禄摇了摇头。

    「中堂,他会不会真的有什麽办法,能把咱们的事儿给搅黄了?」

    李鸿章摇了摇头,道:「难说啊...

    」

    大连督办府,後院书房。

    灯还亮着。

    常德胜批完了最後一摞文件,把钢笔放下,揉了揉手腕。

    桌上的座钟指着晚上九点半。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摇了摇手柄。

    「接旅顺大船坞,林会办。」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电话那头接通了。

    「喂?哪位?」

    水师八赣之一的林守诚的声音传来了。

    「大炮,是我。」

    「振帅!」电话那头的林守诚笑了起来,「您还没歇着呢?」

    「刚批完文件。」常德胜靠在椅背上,「我问你,常远号进坞了?」

    「进坞了,今儿下午进的。我亲自盯着的,没问题。」

    林守诚顿了顿。

    「振帅放心,有五天就能把损坏的装甲钢都换完,保管和新的一样。」

    常德胜没接话。

    沉默了一会儿。

    「大炮。」

    「哎,您说。」

    「现在停工。」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停工?」

    「对。停工。」

    「振帅,这......为啥呀?」

    「听我的。」常德胜道,「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命令,常远号不能离开船坞。任何人不得靠近常远号!」

    「啊?」电话那头的林守诚似乎显得非常惊讶,「任何人?」

    「执行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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