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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1章 胸口都疼成那样,还说回去睡一觉

    回到普通观察区后,他把工牌放到了自己最容易拿到的位置。

    不是为了证明身份。

    是怕下次紧张时,又把最重要的那一段漏掉。

    这次事件的技术调查,由相应部门继续开展。

    医院没有把尚未确认的设备故障写成事故原因。

    也没有因为负责人强调流程完整,就忽略已经出现的共同暴露。

    临床记录只负责把真实过程留好。

    谁什么时候出现什么症状。

    何时就医。

    资料何时补齐。

    治疗后如何变化。

    这些事实,比抢着给事件起一个名字更重要。

    三名患者后续情况逐渐稳定。

    暂时没有明显症状的两名工作人员,也在专业评估后得到明确安排。

    不是一律住院。

    也不是一句没事就全部离开。

    每个人都有与自己风险相符的去向。

    杜新元转出较高等级监护后,女儿才敢坐到床边数落他。

    “胸口都疼成那样,还说回去睡一觉。”

    男人有些尴尬。

    “我不是想省点事。”

    “你这回省的,够全家忙好几天。”

    杜新元不说话了。

    赵明过来查房,正好听见,忍着笑把下一步安排解释清楚。

    临走前,杜新元忽然问他。

    “医生,你们是不是总见这种嘴硬的?”

    赵明看了他一眼。

    “每天都能积累经验。”

    女儿笑出声。

    杜新元也跟着笑,笑到一半,又老老实实放轻动作。

    陆晨回到办公室时,陶惟安的电话正好打来。

    苏映秋的术前评估已经进入最后阶段。

    分期检查没有发现明确的远处转移证据。

    病变仍然需要最终病理确认。

    但结合阻塞程度、右心负荷和当前症状,手术已经不适合继续拖延。

    更重要的是,影像审查发现了陆晨此前反复强调的一处细节。

    右侧有一支较早发出的上叶分支,起始位置紧贴拟切除范围。

    它的有效供血范围,不能用看起来细小几个字忽略。

    如果术中按最直观的边界处理,可能在主干重建完成后,留下一个很难补救的缺口。

    陶惟安在电话里说。

    “你标的那一处,补充资料对上了。”

    “那重建方案需要把它单独算进去。”

    “已经算进去了,明天一起核对。”

    陆晨结束通话,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排班。

    相关工作已经提前交接。

    他没有临时再多接几项。

    需要集中精力完成的事情,就该给它留出真实时间。

    晚上回家,沈小柠正在给宁宁挑一件合适的小衣服。

    不是出门穿。

    只是最近长得快,有几件已经不太合身。

    陆晨看着她把其中一件放到旁边,有些意外。

    “这件前几天不是还可以?”

    “你女儿没打算按你的观察周期长。”

    陆晨低头看看怀里刚接过来的宁宁。

    她正努力把手从衣袖里往外伸。

    “确实有变化。”

    “明天那台手术?”

    “最后核对方案,后天实施。”

    沈小柠点头,没有问他一定什么时候回来。

    “我这边安排好了,你按需要做,结束以后告诉我。”

    “好。”

    她又看了看他。

    “但今天晚上别坐到半夜。”

    “资料已经核对得差不多。”

    “那剩下的差不多,放到明天和团队一起确认。”

    陆晨笑着点头。

    这句话很合理。

    有些内容,确实不该只在他一个人的脑子里再跑十遍。

    第二天的最后一次术前讨论,参加的人比平时更多。

    心外科。

    麻醉科。

    体外循环团队。

    影像。

    重症医学科。

    肿瘤相关专科。

    血液保障与护理负责人也在。

    陆晨没有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病变怎么切。

    切除边界。

    重建材料。

    两侧血流。

    右心功能。

    出血和凝血。

    术后支持。

    每一项都需要有实际方案。

    陶惟安把最难的部分先摆出来。

    “左侧延伸比右侧更明显,切除以后不是一根直管能解决,分叉形态和两侧口径要一起考虑。”

    陆晨把三维图像转到另一个角度。

    “右侧早发分支必须保留或重建,不能只看主干通畅。”

    麻醉科主任任博远看完心脏超声,补上另一项风险。

    “即使解除阻塞,右心也可能需要时间恢复,不能因为术中某一刻数据改善,就撤掉所有准备。”

    陶惟安点头。

    “所以后面的支持路径要和手术一起确认。”

    有人提出,能否先做局部减容,降低眼前阻塞,再等病理决定后续。

    这个方案没有被一句不够彻底否定。

    团队认真讨论了可能收益和代价。

    最后认为,病变位置、性质与当前解剖条件,不支持把简单减容当成更安全的默认选择。

    既可能无法充分解除问题,也可能破坏后续完整切除条件。

    但如果术中发现实际范围明显超出预期,仍然必须重新判断。

    陆晨把这条写进手术计划。

    不是承诺一定完整切除。

    而是明确,什么条件下争取完整切除,什么条件下需要收缩目标。

    讨论结束后,苏映秋和贺远进入会议室。

    她今天坐着轮椅。

    那个小折凳,被贺远放在轮椅后面的袋子里。

    陶惟安把示意图转过去,从最容易理解的地方讲起。

    血液从心脏出来,要经过哪里。

    现在堵在哪里。

    为什么人会越来越喘。

    手术要切掉什么。

    切掉以后如何重新建立通道。

    苏映秋听得很认真。

    她没有插话,直到听见可能需要较长时间监护,才抬起头。

    “我做完以后,不是马上就能走回原来那样,对吗?”

    “对。”

    陶惟安回答得很明确。

    “切除、恢复血流和身体恢复,是相连的事情,但不是同一个瞬间完成。”

    贺远拿着笔,低头记。

    苏映秋却看向陆晨。

    “我想问个有点傻的问题。”

    “你问。”

    “如果最后真是恶性的,手术还值得吗?”

    陆晨没有给她一句空泛的值得。

    他把目前分期、可能切除范围和预期收益重新说清楚。

    眼前的阻塞,已经在影响生命安全。

    如果能够在合理范围内切除病变并重建有效血流,既有解除当前危险的价值,也可能为后续治疗创造条件。

    但长期结局仍然取决于最终病理、分期和后续治疗。

    没有谁能因为手术做得漂亮,就替未来取消所有风险。

    苏映秋听完,轻轻点头。

    “那我想争取。”

    贺远的笔停住。

    她转头看丈夫。

    “不是因为你们都准备了,我不好意思说不,是我自己想。”

    贺远看着她,慢慢点头。

    “我知道。”

    签字的时候,他的手仍然有些抖。

    但不再像最初那样,只想找一个人替自己保证所有事情。

    手术前一晚,苏映秋没有睡得特别早。

    她坐在床上,看了一会儿以前工作时拍的照片。

    桥面。

    支座。

    河道。

    安全帽下被风吹乱的头发。

    那些她过去觉得普普通通的画面,如今看起来都很远。

    贺远把手机接过去,没有劝她别看。

    只是挑了一张两个人都喜欢的,设成了明天能直接看见的背景。

    照片里没有特别好看的风景。

    是一个普通的服务区。

    苏映秋端着一碗热面,贺远在对面举着相机,拍得有点歪。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那时候也不会拍。”

    “现在好一点。”

    “等我恢复一点,再给你考一次。”

    “行。”

    她把手机放下,终于愿意躺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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