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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4章 有些准备,不能等手术完成以后再开始

    苏映秋的病例交流,安排在一个月后。

    主办方最初想把整场讲座交给陆晨。

    陆晨看完日程,提出修改。

    陶惟安讲切除与整体手术决策。

    任博远讲右心支持和围术期判断。

    影像团队讲诊断修订的依据。

    重症和康复团队讲后续恢复。

    他负责复杂血管重建部分。

    这不是礼貌性分配。

    每一段,都有别人比他更适合讲清楚的内容。

    主办方负责人看着修改后的安排,半晌才笑。

    “原来准备一个人讲四十分钟,现在得开半天。”

    陶惟安在旁边接话。

    “复杂病例,本来就不适合只剩四十分钟的一个人。”

    会议当天,最先发言的并不是主刀。

    而是最早接诊苏映秋的外院医生。

    他把最初影像、当时判断和后续修订过程完整拿出来。

    没有把自己写成从一开始就怀疑罕见肿瘤。

    也没有因为最终诊断改变,就否定当初基于证据的合理处理。

    他讲到最后,语气很平稳。

    “我最想保留的经验,是后来的证据已经变化时,不能因为前面已经投入很多,就不愿意重新判断。”

    会场里有人抬头。

    也有人低头看自己手里的病例。

    陆晨坐在台下,认真听完。

    他知道,这种坦诚需要勇气。

    尤其是在一个习惯用最终答案评价全过程的环境里。

    轮到影像团队时,大家看到的是几次检查之间真实发生的变化。

    不是一张被圈出答案以后,人人都觉得明显的图。

    而是每一个阶段,信息怎样逐渐积累。

    哪些特点提示需要修订。

    哪些证据仍然不足。

    之后,才是手术和重建。

    陆晨播放的录像,没有只截取缝合完成后的通畅画面。

    那次暂停。

    那次重新评估切除范围。

    那次为了右侧早发分支调整材料形态。

    都保留了下来。

    一位年轻医生举手问。

    “陆老师,如果当时你没有看见那支分支,会怎样?”

    陆晨没有给出一个夸张的最坏结果吓人。

    “可能造成部分有效供血损失,也可能让后续重建变得更困难,具体后果取决于实际范围。”

    “所以我们不是要求每个人只靠眼睛永远不漏,而是要在术前、术中和最终复核里,设置多次发现问题的机会。”

    年轻医生认真点头。

    任博远接着讲术后支持。

    他没有把自己的内容放在一个手术成功以后的补充位置。

    而是把时间线从术前一直拉到监护期。

    “有些准备,不能等手术完成以后再开始。”

    他说完,又把右心功能的变化放出来。

    “同样,有些支持,也不能因为某一刻血管已经通了,就按预想撤掉。”

    这场交流结束后,来邀请陆晨开展手术演示的人少了一些。

    提出想派麻醉、护理和重症人员一起进修的,多了起来。

    陶惟安看见那几份申请,笑着对陆晨说。

    “这回他们想带走的内容,比一段录像多。”

    陆晨点头。

    “那就让对应岗位一起学。”

    回程时,他收到顾越的消息。

    父亲最近记忆有所改善,短暂动作已经明显减少,但复杂工作仍然不适合马上恢复。

    顾承松自己知道。

    所以店铺暂时只由儿子帮忙开门,主要做收取和登记,不接需要父亲长时间精细操作的活。

    消息最后,是一张照片。

    父亲坐在店里。

    工作台上没有堆满零件。

    只有一块小白板。

    上面写着今天已经吃药,下次复查在周五。

    顾承松指着那块板子,表情有点嫌弃。

    像是仍然觉得儿子的字不够好。

    陆晨看着照片,笑了一下。

    顾越紧接着又发来一段话。

    他今天自己发现,有一件事情刚才问过,没有再问第四遍,反而让我把答案写大一点。

    陆晨把后续关注内容提醒清楚。

    没有因为这段改善,就建议立即恢复原来的工作量。

    也没有把仍然存在的困难写成无关紧要。

    恢复中值得高兴的变化,可以认真高兴。

    需要继续照护的部分,也要继续留在视野里。

    几天后,顾承松回来复查。

    他走进诊室,先看见林序,盯着年轻医生看了几秒。

    “你是不是问我,那碗汤什么时候洒的?”

    林序一怔,随即笑了。

    “是我。”

    顾承松点点头。

    “我记得你。”

    吴秋芬站在旁边,眼眶一下红了。

    她没有立刻替丈夫说更多。

    只是把那本记录递给纪闻舟。

    里面写着每天的变化。

    有进步。

    也有反复。

    偶尔睡得差,白天状态就不好。

    有时一家人说话太多,他又会烦。

    但总体上,生活逐渐重新变得有秩序。

    纪闻舟看完,认真给出下一阶段安排。

    复诊结束,顾承松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纸袋。

    里面不是贵重礼物。

    是一张他自己写的卡。

    字不算特别整齐。

    内容也很短。

    谢谢你们没有把我当成老糊涂。

    林序拿着卡,半晌没有说话。

    陆晨看了一眼,轻轻点头。

    这种感谢,不需要再用更大的词补上。

    医院新一轮青年医生培训,也在这段时间开始。

    赵明负责第一场。

    他准备了好几天。

    讲稿修改到第三遍时,王雨晴终于看不下去。

    “你现在的问题,不是内容不够。”

    赵明抬头。

    “是什么?”

    “你想把最近半年学到的全部塞进去。”

    他低头看看已经厚起来的资料。

    “好像确实有点多。”

    “先选一个你最能讲清楚的问题。”

    赵明想了半天,把其他内容暂时放下。

    最后,题目定成了一个很普通的问句。

    患者到了,交接就算结束了吗?

    培训当天,陆晨坐在后排,没有上台。

    赵明一开始还有点紧。

    讲到真实病例以后,声音逐渐稳下来。

    患者抵达。

    资料送达。

    接收人员确认。

    尚未解决的问题交代清楚。

    下一步由谁负责。

    这些状态,有时只差几个字。

    实际却可能差出一整段没有人负责的时间。

    他讲完一个案例,让参加培训的两位医生和一位护士现场做交接。

    没有提前给出标准答案。

    结果,患者基本情况说清楚了。

    已经做过的治疗也说了。

    唯独有一项尚未回报的关键检查,没人提。

    赵明没有立即批评。

    而是问接收端。

    “你现在知道,接下来还有什么必须继续追吗?”

    对方愣了一下。

    随后发现自己并不知道。

    赵明点头。

    “那这次交接,还没真正结束。”

    台下的人开始认真翻自己的记录。

    陆晨坐在最后,听着这一段,没有插话。

    轮到提问,一名年轻医生问。

    “如果每次都讲这么细,会不会来不及?”

    赵明没有直接说安全最重要。

    他把刚才那段交接重新计时。

    去掉重复、无关和无法解释的缩写。

    保留真正影响下一步的内容。

    完整讲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久。

    “我们要练的是讲清楚,不是讲得无限长。”

    说完,他自己也笑了一下。

    “这个我最近刚学会。”

    王雨晴坐在侧面,轻轻点头。

    培训结束,几名年轻医生留下来讨论。

    陆晨没有上前接过全部问题。

    他看见赵明和王雨晴已经能把话接住。

    程菁也在旁边补充药物交接的部分。

    于是,他按时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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