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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2章 你们谈了多久?

    第二天早晨,沈小柠是被厨房里的声音吵醒的,不是锅碗碰响,而是陆晨压着声音,在跟宁宁商量能不能先把他的袖口松开。

    宁宁没松,抓得还比刚才更紧了一点。

    沈小柠走到门边,看见锅里温着粥,桌上摆着两个剥好的鸡蛋,陆晨则站在厨房外,一只手抱孩子,另一只手悬在半空。

    “你们谈了多久?”

    “三分钟,她没有提出替代方案。”

    沈小柠伸出一根手指,宁宁看看母亲,又看看手里的布,犹豫片刻,主动换了个目标。

    陆晨终于腾出手去盛粥。

    “原来有方案,只是要求换人。”

    外面没有下雨,风也不大,两人吃过早饭,趁宁宁醒着,推她去附近的河滨公园走了一圈。

    公园刚修过一段路,入口的坡道铺了新砖,沈小柠推着车走上去,到了尽头才发现,一只花箱正好挡在转弯处。

    车能过,人得侧身,推轮椅的老人从后面过来,试了两次,最后还是退回去走另一边。

    陆晨过去搭了把手,回来时,沈小柠已经拍下花箱和路口,照片里没有拍到老人。

    “发给公园管理处?”

    “嗯,我上个月在社区征集口述故事,已经认识他们的人,顺便问问,挪花箱到底归谁管。”

    陆晨这才记起来,她桌上那叠写着老电影院和钟表铺的采访提纲,不是帮别人临时改的材料。

    “你打算正式做了?”

    “先做三期,借社区的录音室,等你休息已不是我的主要计划,我也要找点自己想做的事。”

    她说得坦然,陆晨听得也很认真。

    “第一次采访是哪天,我带宁宁。”

    沈小柠报了个日期,他想了一下,发现正好和科室一场内部交流撞上。

    “那场我不是主讲,可以晚点看资料。”

    “你确定完再答应,不要我见到受访人了,你才通知我改期。”

    陆晨记下日期,当着她的面把暂定两个字填了上去。

    沈小柠探头一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进步,终于知道口头答应和锁定时间不是一回事。”

    回程时,小宝打来视频,要看宁宁有没有学会翻身。

    陆晨说还没有,小宝想了想,决定暂缓寄出一本自己新画的动作教程,免得妹妹一看就会,把大人们吓着。

    沈小柠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笑。

    “你自己画了几个动作?”

    “画了五个,最后一个是翻完了怎么睡回去。”

    陆晨请他务必保留原稿,这部分连他也没有完全掌握。

    到了周一,陆晨刚换好衣服,康复科副主任邵月华便在急诊办公室找到了他。

    她不是来请会诊的,手里夹着一份退回的随访单,最下面有人用蓝笔写了一行字,患者因交通不便,暂未返院。

    邵月华把单子摊在桌上,旁边又摆了一张情况相似的。

    第一张上的患者,是做过颈椎管内血肿清除的何绍平。

    第二张,是处理过脊髓血管病变的程大田。

    陆晨把两张看完,抬头问她。

    “是康复安排有什么新变化?”

    “何绍平原先一周来三回,现在一回也难,他儿子换了班,出租车上不去他们家那条坡。”

    “程大田那边呢?”

    “他能在当地练,但当地治疗师不知道上回调整的具体要求,昨天给我打电话,是拿手机拍了患者家里那张训练纸。”

    邵月华说完,拉开椅子坐下。

    “我不是来抱怨病人不配合,我是想问,这些事归谁处理?”

    王雨晴正好进门,听见这句,把手里的晨会资料先搁下。

    “我看一下,出院时是谁接的随访?”

    “都有人接,电话也按时打了,报表上这两个人都是已完成随访。”

    陆晨重新低头看那两张纸。

    两人的手术、复诊与用药全部有人负责,可其中一个人出不了门,另一个人的训练进度靠一张家属手抄的纸维持。

    “能问到,不等于能接着治。”

    王雨晴说完,在何绍平的号码旁边做了个标记,准备去核对他本人现在所处的环境。

    邵月华把单子按住,先说了另一个情况。

    “今天还有一位从康复门诊送下来,老人本来想练步态,刚坐直就开始憋气,我让她先别练了。”

    “人在哪里?”

    “已经进观察区,护士正在重新测,她一躺下又说没事,家属怀疑她害怕下床。”

    陆晨起身,跟邵月华一起过去。

    患者叫丁春宜,六十四岁,冬至前摔了一跤,胸腰段有压缩性骨折,经过治疗已经可以在指导下逐步恢复活动。

    病历里有两次因气短临时就医的记录,躺着做的心电图和多次血氧监测没有显出严重异常,肺部检查也没有找到足够的解释。

    女儿陈遥坐在床边,两手压在膝盖上,声音里带着一点说不出的疲倦。

    “我妈在家平躺能把话说得好好的,我只要说起来吃饭,她就喘,我起初真以为她是不敢动。”

    丁春宜听到这里,转过脸去。

    “我是不敢动,我一坐起来就难受,还不能不敢?”

    陈遥张了张嘴,没有反驳。

    负责观察的护士郑唯已经做了两轮记录,她把结果拿过来,没有先说病人血氧正常还是不正常,而是把体位标在读数后面。

    平卧时九十六,坐起后最低到八十一,恢复平卧过了一段时间,回到九十五。

    一次可以怀疑夹子松动,可护士换了探头,也核实过波形,两次变化的方向一致。

    陆晨俯身问丁春宜。

    “您平时是刚起来最难受,还是坐久了才难受?”

    “起来没一会儿就难受,洗头的时候最明显,我女儿说那是因为我屏住了气。”

    陈遥在旁边小声补充。

    “我后来也觉得不像,她有回还没碰到水,嘴唇就有点紫。”

    陆晨看向她。

    “这条很重要,您把当时的经过从头说一遍。”

    洗头那天,丁春宜没走路,也没干活,只是从床上起来,在靠背椅上坐了不到两分钟,便伸手让人把她扶回去。

    活动量很小,关键变化倒是始终一致,从躺着到坐起来。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重点现象:直立位氧合下降,平卧后恢复】

    【复核方向:体位相关心内右向左分流】

    【提示:静息平卧检查可能低估异常】

    陆晨只在视野里看了一眼,抬手把床旁监测记录递给赶来的心内科医生韩明珂。

    “先把体位性低氧当成客观现象,几次描述说的是它,不是单纯害怕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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