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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抢光建虏老家,再“帮”朝鲜一把

    通政司小黄门扑在朱红门槛上。

    他高高托起漆封铜匣。

    “陛下!辽东……蓟国公吴三桂八百里加急!海州南旷野大捷!”

    王承恩三步并作两步跨下玉阶,一把接过铜匣。

    小银剪挑开火漆,将军报送到了御案前。

    朱由检扯开绢面,军报铺开。

    史可法低头躬身,屏住了呼吸。

    户部刚从内帑抠出五十万两救命钱,这时候送来的辽东捷报,真是雪中送炭了。

    “砰!”

    朱由检一掌拍在紫檀大案上,震得案头的各地军报纷纷一跳。

    “打得好!”

    天子站起身,抖动着手中的绢帛:

    “吴三桂在海州南摆开逆冲阵,阵斩建虏白甲巴牙喇四百余人、红甲六百余人!

    斩首总数两千八百级!”

    “席特库七千骑兵全线溃散,丢盔弃甲,狼狈奔逃!”

    “巴牙喇折损四百?”

    史可法失声惊呼,惊叹抬头。

    为官多年,他自然知道满洲白甲兵。

    那是八旗的精锐死士,一人披三层重甲,野战对冲向来所向披靡。

    崇祯十七年以来,大军对阵八旗,何曾一次割下过四百个白甲兵的首级?

    朱由检没给他喘息的工夫,念出后头那一长串字:

    “关宁铁骑回转扫荡辽南,自复州、盖州一路犁庭扫穴。”

    “加上此前攻城掠地,共计歼灭建虏战兵七千有余。

    全军共计掳获战马两万三千余匹!”

    “耕牛一万八千头!”

    “羊十三万头!”

    “夺下建虏官仓私囤余粮,四十五万石!”

    “迁掠辽东汉民青壮,四万余口!”

    “其余金银、缎匹、貂皮、铁甲兵器,折银约七十八万两!”

    史可法嘴唇剧烈颤动。

    方才为了几十万两军饷,他带着满脸愧色在乾清宫长跪不起,逼得天子自掏内帑。

    这一封捷报跨海送过来,吴三桂竟直接从多尔衮的老窝里,生生挖出了七十八万两白银、四十五万石秋粮,外加十几万头牲口!

    最重要的是,大明紧缺的战马,幼马竟有两万余头。

    “海州以南,再无建虏立锥之地。”

    朱由检反手扣下战报,胸腔起伏,连日来堵在心头的淮北恶气,终于吐了个干干净净。

    “召李邦华、钱谦益、吕大器,即刻进宫!”

    半个时辰后。

    左督政李邦华、兵部侍郎吕大器与礼部尚书钱谦益疾步入内。

    李邦华率先开口:

    “陛下,多尔衮为了南下劫掠,回援辽东兵马不足,被蓟国公逮住机会!”

    “总算给淮北百姓出了口恶气!”

    朱由检看向吕大器:

    “接下来的章程,兵部怎么议?”

    吕大器收敛神色,按着袍带迈步上前:

    “大捷固然可贺,只是建虏在关内的主力已经回撤。

    蓟国公请示下一步战法,臣以为,切不可任由他贪功冒进!”

    “说下去。”

    “倘若吴三桂挟此大胜,率军北上硬打辽阳、沈阳,看似功盖寰宇,实则是自寻死路。”

    吕大器指向悬挂的辽东舆图:

    “辽沈皆是坚城。

    关宁军全是骑兵和轻装步卒,手里没带重型红衣大炮。

    真要在沈阳城下啃硬骨头,多尔衮从关内调多铎或阿济格火速回防,掐断退路,关宁军反而要交代在辽河套里!”

    朱由检点点头:

    “沈阳是块硬骨头,没必要咬。”

    天子抬手在舆图上重重点下:

    “吴三桂在辽南干得漂亮,抢得干干净净,深合朕意。”

    “皮肉骨髓剔干净后,人丁牛马全部赶上海船,运往登莱!”

    李邦华躬身问:

    “那前线的骑兵大队撤不撤?”

    “撤,但不能走得太急。”

    朱由检冷哼一声:

    “吴三桂要在辽南大张旗鼓造声势,叫多尔衮在关内睡不着觉,逼他抽调重兵北上回救老家。

    只要清军大队马蹄一动,关宁军立刻拔锚登船,绝不跟他们硬拼。”

    朱由检的指尖在辽东半岛外沿划过:

    “但是要分兵占下旅顺口、皮岛、广鹿岛、石城岛等沿海岛屿。

    传旨工部与兵部,派人把这些地方修成水师前进大营。”

    李邦华当即接话:

    “老臣赞同!”

    “这些岛屿临海据险,吃喝全凭海船接济。

    建虏手里连条像样的大船都没有,任凭他八旗骑兵再凶悍,到了海边也只能干瞪眼。

    扎下这些钉子,大明随时能登岸捣乱。

    将来王师北伐,这里就是插在虏酋后背的刀子!”

    战局定下,大殿里的气氛登时微妙起来。

    史可法两只手伸在宽袖外头,紧紧盯着案上的缴获册子。

    朱由检扫了他一眼:

    “这么大一笔缴获,该怎么分,内阁得拿个稳妥章程。”

    李邦华跨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

    “陛下,吴三桂立了大功,但外将手握重兵,再让他吞下滔天巨资,必然尾大不掉。

    登莱水师与关宁军,绝不能让他们私留太多钱粮。”

    朱由检点头:

    “史卿,你认为呢?”

    史可法清了清嗓子,盘算脱口而出:

    “登莱是出海作战的后方大营,家底不能薄。

    臣奏请:缴获之中,留战马五千匹、耕牛两千头、羊五万只、粮食十万石,留在登莱充作备用军需,稳住前线军心!”

    朱由检敲击扶手:

    “剩下的呢?”

    “剩下的战马、耕牛、羊、粮食,连同现金银,皮货、四万辽东青壮,全数由水师分批运回江南!”

    史可法的语速飞快:

    “运回江南,既能填补淮北灾民的肚皮,又能充实国库!

    银粮全捏在朝廷手里,才踏实!”

    朱由检深深看了史可法一眼,明显都怕吴三桂拥兵自重:

    “准奏,就按这个办。”

    朱由检站起身,在殿内踱步,最终停在舆图的东边边缘。

    那里连着鸭绿江,标注着凤凰城、义州,以及李氏朝鲜。

    “辽南沿海堡寨尽焚,屯田悉成焦土;

    鸭绿江畔凤凰城一带,抛荒田土数千顷,尽成闲旷。”

    朱由检回过头:

    “诸卿以为,这块地方若是借给朝鲜,李倧敢要吗?”

    吕大器苦笑一声:

    “回陛下,当年丙子胡乱,朝鲜被黄台吉打破了胆子,举国臣服。

    建虏在汉城安插了眼线,又要了质子。

    朝鲜朝廷就算心里向着大明,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明目张胆接手凤凰城。”

    “明着给,他们当然不敢。”

    朱由检折回案前,抽出一叠有些发旧的暗黄信纸:

    “这两年,登莱巡抚常收到朝鲜义州府私下送来的密函,全是暗中通报建虏的粮草动向。

    朝鲜朝堂上的义理派,私底下没少和大明通气表忠心。”

    李邦华试探着问:

    “陛下的意思,是要逼朝鲜易帜反清?”

    “逼不得。”

    朱由检摇头:

    “刀架在脖子上,逼得太紧,朝鲜只能彻底倒向建虏。

    大明在海东少了眼线不说,反倒逼他们替多尔衮运粮。

    就让他们保持这副偷偷摸摸的样子,大明才有利可图。”

    天子抽出一封密奏:

    “朝鲜国王李倧立次子凤林大君淏为世子,其陪臣赍表文候命登莱,应否准封,伏乞圣裁。”

    乾清宫偏殿内,青铜兽炉缓缓吐出龙涎香,烟缕缠着朱红立柱慢慢散开。

    礼部尚书钱谦益整了整梁冠,挪步出列,躬身奏道:

    “陛下,朝鲜此时遣使入登莱投递私函,正见其首鼠两端之态。

    依臣之见,李倧此人素善骑墙观风,断不可轻信为腹心。”

    钱谦益浸淫文坛官场数十年,掌礼部事多年,于海东藩邦始末了然于胸,徐徐道来:

    “崇祯十年丙子之役,建酋黄台吉以八旗兵直逼南汉山城,李倧力竭出降,亲赴三田渡筑坛,行三跪九叩臣服之礼,奉大清正朔,纳世子于沈阳。

    然其阳事建州,阴仍通我大明,国中官府私用崇祯年号如故,向来左右逢源,非真心向化者也。”

    他略一顿,声音压得稍低:

    “当年汉山之溃,李倧受创极深,深知小邦孱弱,断难挡北虏铁骑。

    自那之后,其举国国策,不过‘保宗社、保王位’六字而已。”

    “其国中事清之臣主于朝,斥和诸臣哗于野,思念天朝、视建虏为夷狄者,大有人在。

    李倧洞若观火,却从不严办,反倒一任边臣在义州暗通音讯、互有往来。

    他分明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待他日大明底定中原、重整乾坤,他便可以推功于臣下怀恩、边吏效顺,自全其身,也免了王师问罪之师。”

    朱由检踱回长案后,指尖拂过那封泛黄的密信,眸色深沉,半晌才淡淡开口:

    “李倧那点保位固宗的小心思,朕一清二楚。”

    他抬眼看向阶下:

    “不过他要留这条路,朕便给他留着。藩邦小邦,首鼠两端本就是常态。”

    朱由检把信笺撂在紫檀木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不过,这位新立的王世子李淏,诸卿知道多少?”

    暖阁内几位阁臣面面相觑。

    南迁之后,江淮战云密布,川陕杀伐四起,天子深居金陵,竟还对数千里外一个僻处海东的藩国世子有了解?

    李邦华上前一步,压着嗓子问:

    “陛下对这凤林大君,另有计较?”

    朱由检转过身,指尖点向辽东舆图的鸭绿江畔:

    “多尔衮见昭显世子暴毙,以为这凤林大君软弱听话,比死掉的世子更容易拿捏,才放他回汉城承嗣。

    李淏在沈阳当了整整八年的人质。”

    “八年里,他亲眼看着八旗兵将朝鲜百姓掠为奴仆,随意杖毙;

    亲眼看着沈阳城内掳去的数十万辽民骨肉离散,在铁镣下化作枯骨。

    满人的凶残,早就刻进此人心里了。”

    “多尔衮以为八年的皮鞭能磨去骨气,殊不知此人归国之后,直接成了朝鲜斥和诸臣的核心。

    李淏这八年卧薪尝胆,心里只有四个字 —— 复仇雪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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