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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雷霆反击,炸碎日军的“听诊器”

    莫干路老面粉厂废墟上空,时间仿佛在一瞬间陷入了漫长而恐怖的停滞。

    那一簇由电火花塞瞬间激发的幽蓝色电弧,在弥漫着极高浓度发霉面粉的窒息空气中,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且沉闷的劈啪声。然而,就在这微不足道的火花与面粉微粒接触的百万分之一秒内,物理的连锁化学反应以一种超越了人类想象的暴虐姿态,疯狂地在封闭的红砖厂房内部爆裂开来。

    轰!

    一声宛如沉闷闷雷、又似大地震颤般的巨响骤然响起,紧接着,整个面粉厂一楼研磨大厅内的空气在一瞬间被彻底引燃。

    高悬在空中的无数微细粉尘颗粒,在顷刻间化为了无数颗携带着上千度高温的烈焰弹头。它们在千万分之一秒内迅速将热量成倍地向外传递,形成了极其恐怖的链式殉爆。橘红色的狂暴火球如同深渊中喷涌出的岩浆洪流,在刹那间填满了整个大厅的每一寸缝隙,并以海啸般的狂暴姿态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撕扯宣泄。

    厚实坚固的钢筋混凝土天花板在空气急剧膨胀所产生的巨大气压面前,如同脆弱的纸糊盒子一般在一瞬间被强行掀飞到了半空中。原本结实坚固的红砖外墙被冲击波彻底撕裂,无数滚烫的碎砖、红瓦和尖锐的玻璃碎片伴随着滔天的火柱,犹如暴雨般向着四周黑暗的弄堂深处疯狂横扫,将四周的夜空照耀得如白昼般血红。

    处于爆炸正核心的两辆漆黑德制卡车,瞬间被狂暴的火海彻底吞噬。卡车内部那些精密的真空管、高敏示波器、环形旋转天线以及德制无线电追踪机件,在高达一千五百度的地狱高温中连一秒钟都没能撑过去,便在顷刻间被熔融成了一滩滩液态的黄铜和废铁残渣。

    车厢里正在戴着耳机监听的四名日本电讯特工,甚至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其气管和肺部便在一瞬间被吸入的超高温火流彻底碳化,整个人化为了焦黑的干枯死尸。

    大厅里刚刚冲进来的几十名特工总部汉奸特务,被狂暴冲击波正面扫中,宛如秋风扫落叶般被狠狠抛飞出去。有的人重重砸在滚烫的钢梁上折断了颈椎,有的人则在飞溅的红砖中血肉模糊,惨叫哀嚎声瞬间被爆炸的巨响所淹没。

    而李士群,因为在爆炸发生前的一瞬间本能地退到了厂房厚重的大门外,加之大门两侧粗壮水泥石柱的阻挡,侥幸避开了冲击波的致命正激波。

    但即便如此,那狂暴的爆炸气浪依然裹挟着灼热的面粉灰烬和无数碎石,将他如同一片破败的秋叶般狠狠掀飞出去十几米远。他重重地摔在满是泥水和积水的废墟泥坑中,连滚了数圈,呢子大衣被烈火烧得千疮百孔,脸上、手上布满了被烫伤的血泡与焦黑的面粉灰,狼狈且痛苦到了极点。

    “咳……咳咳……”

    李士群痛苦地在泥水里扭动着身躯,双手死死抠住泥土,大口大口地吐着混有焦黑面粉灰尘的血水。他的双耳嗡嗡作响,彻底失去了听觉,大脑在强烈的震荡下呈现出一片死寂的空白。

    过了整整十分钟,当周围废墟上的熊熊烈火在漫天暴雨的浇淋下渐渐变小,刺鼻的焦糊味和皮肉烧焦的恶臭在空气中四散飘溢时,李士群才在两名浑身是血的幸存特务的吃力搀扶下,哆哆嗦嗦地从泥坑里爬了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栋已经彻底沦为一片焦黑废墟、还在雨水中发出咝咝蒸汽和冒着滚滚黑烟的面粉厂,整个人如坠冰窟,浑身止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完了。

    日本特高课刚刚运抵上海、价值连城且寄托了整个特工总部极大期望的新型测向车,仅仅在投入调试的第三天,就被这场极其恐怖的粉尘爆炸彻底炸毁了两辆。而里面珍贵的德制技术人员,更是无一幸免,全军覆没。

    这一场震天动地的剧烈爆炸,不仅将面粉厂彻底夷为平地,巨大的震动更让莫干路方圆数里内的石库门民房瓦片哗哗坠落。法租界巡捕房的法籍警官和越南安南巡捕被这雷鸣般的巨响彻底惊醒,以为日军又一次发动了攻势,惊慌失措地拉响了尖锐的防空警报,整个租界在一夜之间变得风声鹤唳。

    这绝不是普通的失火,这是军统最精密的定点清除,更是郑耀先给他的当头棒喝。

    李士群咬紧牙关,粗暴地推开旁边搀扶他的特务,摇摇晃晃地踩着滚烫且散发着余热的焦炭,一步一步挪到了那张已经被大火烧得只剩下半截、仍在兀自冒着火星的木桌前。

    桌上的电台早已在爆炸中化为了扭曲变形的废铁残骸,但在电台残骸一侧,却有一张被钢针死死钉在焦黑木质桌面上的扑克牌,在倾盆大门雨的冲刷下,依然地残留着大半截身子。

    李士群用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右手,将那张残存的卡牌拔了出来。

    尽管扑克牌的边缘已经被烈火烧得焦黑炭化,但他依然能清晰地辨认出,那上面用鲜红油墨印着的,是一张红得刺眼的黑桃六。

    黑桃六。

    军统六哥,鬼子六郑耀先。

    “郑……耀……先……”李士群死死攥着那张残破的扑克牌,力道之大几乎将纸片捏碎,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彻底发白。他只觉得有一股无法言喻的彻骨寒意,顺着他的尾椎骨瞬间蹿上了天灵盖,让他身上的烫伤伤口都仿佛在一瞬间冻结了。

    那个疯子,那个外号鬼子六的男人,竟然用如此嚣张、如此酷烈且近乎天衣无缝的物理化学手段,在法租界的边缘,给特工总部和日本特高课送上了一份血淋淋的见面礼。

    李士群环顾四周,看着满地的废焦炭和日军宪兵焦黑的尸骸,只觉得喉咙发甜,忍不住再次喷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在回程的吉普车上,他只觉得浑身被冷汗浸透。他以前以为戴笠和军统顶多也就是在街角放几记冷枪,或者在车底装个炸弹,却没想到郑耀先这个恶魔的毁灭能力已经到了如此骇人听闻的程度。

    一股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机感涌上李士群的心头。他暗暗下定决心,必须尽快催促影佐祯昭将军,将位于沪西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的特工总部大院彻底加固,修筑高墙和防弹碉堡,甚至要修筑地下防空洞。否则,只要郑耀先这个疯子在上海一天,他就永远睡不上一天安稳觉。今天这一炸,不仅让他邀功的计划破产,更在所有日伪特务的心头,蒙上了一层关于“鬼子六”的无形死亡阴影。

    此时,在距离莫干路面粉厂三个街区外的一间安静租界公寓阁楼内。

    窗外的暴雨依然狂暴地敲打着玻璃,发出嘈杂而有序的声响。

    郑耀先已经脱下了沾满焦糊和面粉味的夜行衣,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色丝绸睡袍。他的金丝眼镜端正地架在鼻梁上,正优雅地坐在桌前,手里轻轻摇晃着一杯猩红如血的法国干红葡萄酒。

    赵简之一脸兴奋得满面红光,正站在一旁低声汇报着:“六哥!苏州河方向的兄弟们都平安撤离了。刚才那震天动地的动静,半个法租界都听到了,巡捕房已经全部拉了警报。李士群那小子狗命大没死,但被炸飞了,估计现在正抱着那张黑桃六尿裤子呢!”

    郑耀先神色平静地看着杯中摇曳的红色酒液,他的嘴角掠过一抹极度冷淡的微笑,眼中闪烁着冷冽而深邃的光芒。他那隐藏在睡袍下的手,却有些微微的颤抖,他知道,这一声惊天巨响,不仅是给牺牲的小王复仇,更是在这黑夜深重的上海滩,向所有处于绝望之中的同志和战友,宣告着抗日力量的永存。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任由冰冷的雨丝飘落在自己的脸上。

    郑耀先举起酒杯,遥遥对准了莫干路面粉厂废墟的方向,将杯中的红酒缓缓倾倒在窗台的雨水中。

    “小王,兄弟们,路走好。”他低声念叨了一句,声音在雨声中细不可闻。

    他转过身,将空了的酒杯轻轻放在桌上,眼镜后的目光重新变得如铁石般坚毅。

    “简之,通知下去,静默解除。李士群的听诊器已经被我们砸了,现在,这上海滩的电波,依然归我们说了算。”

    大雨如注,冲刷着世间的血腥与罪恶,而重夺制电波权的“风筝”,正振翅飞翔在上海这座沦为孤岛的夜空之上,发出刺骨的啸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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