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罗家湾电波锁死白玉蟾
罗家湾电波锁死白玉蟾
山城重庆，歌乐山地下防空黑室。
冰冷潮湿的水汽在粗糙的岩壁上凝结成水珠，沿着岩石缝隙滴滴答答坠落在防静电铅板上。十几部军统局本部最先进的高频无线电收发机红灯闪烁，密闭的防空洞内充斥着特种高压水冷电阻的低沉嗡鸣声。
宋孝安摘下沉重的双耳降噪耳机，快步走到站在巨型军用电子管机柜前的郑耀先身旁，双手将一份刚刚由红蓝双色铅笔抄录的特急密码纸递了上去，嗓音压得极低：“六哥，上海先遣营李振武发来的天字第一号加急跳频密电！麦兰密室审出了要命的真东西！”
郑耀先身姿卓然挺拔，内衬黑色立领将官呢绒军服，修长的手指戴着一副纯白薄线手套，随手接过电文。
狭长的眼眸在暗红色的跳频电波密码上一扫而过，郑耀先眼底深处骤然闪过一丝摄人心魄的寒芒。
电文清晰无比：特高课刺客头目小野寺招供，潜伏在军统局本部机要处的最高日伪内线，绝密代号为“白玉蟾”；此人深居机要要津，前日已将先遣营抵沪布防细节以微缩水银胶卷形式外泄；同时，汪伪警卫第三师参谋长范宝林率部突袭吴淞口三号仓库，企图连夜运走两百箱黄金与日军秘密封存的梯恩梯炸药！
“白玉蟾……”郑耀先修长的指尖轻轻弹了弹电报纸边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讥诮，“钱副处长在总务处被老子拿下时，暗格搜出的密信里就提过‘山城有人在盯着黑潮死台’。原来这条藏在局本部机要处的大硕鼠，不仅暗通南京汪伪，连特高课的线都搭上了。”
“六哥，局本部机要处能接触调兵密电和最高频段的，满打满算也就七个人。”宋孝安眼中闪过凛冽的杀机，“要不要我带特务连把机要大楼封了，挨个过筛子？”
“糊涂。”郑耀先冷冷吐出两个字，将电报纸递到水冷机柜排气口的灼热气流前，刺啦一声微响，蓝色的火苗瞬间将纸张化作一缕飞灰，“打草惊蛇，只会让真正的内鬼把胶卷冲进马桶，或者自吞毒丸灭口。小野寺交代，白玉蟾用的是伪装气象副频。孝安，启动咱们从白公馆后山起获的那台黑潮跳频接收机，把滤波阻抗调到七十五欧姆，对罗家湾机要处方向实施定向反向电磁捕获！”
“是！”宋孝安精神一振，立刻转身奔向控制台。
三名电讯老手飞速摇动水冷阻抗轮，沉重的金属旋钮在齿轮咬合间发出密集的咔哒声。绿色的示波器屏幕上，一道道如水波般的荧光线条剧烈起伏震颤。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午后两点十五分，正是局本部机要处换班轮休的间歇。
原本平稳微弱的背景杂波屏幕上，一道极其诡异的锯齿状脉冲波形突然在四兆赫兹的边缘副频上骤然跳起！
“六哥！抓到了！”宋孝安压抑着激动低吼出声，手指死死按在测向仪器的刻度盘上，“方位罗家湾机要处三楼东侧副主任参谋室！发射功率极小，不到五瓦，天线伪装在窗外的铜制避雷线上！”
郑耀先缓步走到测向仪前，目光冰冷如霜：“机要处三楼东侧第三间办公室，是谁的桌子？”
齐公卿在一旁迅速翻开局本部花名册，声音冰冷：“报告六哥，是机要处机要一科高级参谋、少校吴佩石！此人是浙江江山人，毛主任亲自从保密培训班挑选的同乡，在机要处掌管西南调兵电报档案整整五年！”
“毛人凤的同乡……”郑耀先眼底闪过一丝嘲弄，“怪不得钱副处长敢在总务处明目张胆卡扣先遣营军饷，原来里应外合的根子扎在这儿。”
郑耀先转过身，从副官手中接过一份空白的军统特急签批公文，提笔蘸上红色墨水，铁画银钩签下一行字：
“华东先遣特遣营防弹钢板与电台重件，因九龙坡机场运力调配受阻，延期至明日傍晚起运上海。”
郑耀先盖上特派总顾问的大印，将公文递给齐公卿：“把这份文卷送到机要处吴佩石桌上，就说戴老板催着加急加密发往上海。告诉盯梢的弟兄，放开机要楼正门，看这条白玉蟾往哪个洞里钻！”
“明白！引蛇出洞！”齐公卿躬身领命，快步离去。
二十分钟后，曾家岩戴公馆后侧，临近嘉陵江的一条湿漉漉的青石板临江暗巷。
细雨如织，江面上飘荡着迷蒙的灰色水雾。
一名身穿藏青色华达呢中山装、夹着公文包的中年男子打着黑油布伞，神色警惕地拐进这条死胡同。此人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面容文弱清秀，正是军统局本部机要处高级参谋吴佩石。
吴佩石看似漫不经心地停在一处废弃的挑水夫歇脚石亭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空无一人的石阶。确认没有便衣跟踪后，他迅速收起雨伞，探出戴着皮手套的右手，摸向石亭石柱下方一处不起眼的石缝。
那里藏着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微型死信箱。吴佩石迅速从公文包夹层掏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灰色微缩水银胶卷，正准备塞进石缝之中。
这份胶卷里，不仅记录着刚刚由郑耀先签发的“先遣营物资延误”绝密假公文，更有先遣营在麦兰巡捕房二楼设防的全部兵力配置与武器清单！
就在胶卷即将触碰到石壁的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声凌厉尖锐的破空锐响撕裂雨幕！
一道雪亮的寒芒自十米外的江边槐树后闪电般飞射而来，噗的一声闷响，中正短剑坚硬森冷的钢刃精准无比地擦过吴佩石的手指，将那枚水银胶卷死死钉在坚硬的青石柱上！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吴佩石整条右臂发麻，虎口崩裂出血！
“啊！”吴佩石惊恐狂叫，身躯猛然向后倒退，左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的勃朗宁手枪。
“吴参谋，戴老板的公文还没加密发出去，你这是打算把军统的家底，亲手送给南京哪位汉奸当见面礼啊？”
一声低沉、优雅却森冷至极的男中音穿透雨帘缓缓响起。
吴佩石浑身剧烈颤抖，僵硬地抬起头来。
只见青石板长巷的尽头，郑耀先身披黑色将官大氅，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脚踏黑色高筒军靴，踩着湿漉漉的石阶闲庭信步般走来。在他身后，宋孝安与齐公卿率领十名精锐特务荷枪实弹，黑洞洞的冲锋枪枪口瞬间将暗巷堵得水泄不通。
“郑……郑耀先！”吴佩石面如死灰，拔枪的动作彻底僵死在半空。
“拿下！”宋孝安厉喝一声。
齐公卿如离弦之箭般飞扑上前，一记干净利落的擒拿反关节，咔嚓一声扭断了吴佩石的手腕，将他的勃朗宁手枪踢飞入江，随即一把扯下他鼻梁上的眼镜，将他的脸重重按在满是泥浆的石板路上！
宋孝安走上前，拔出钉在石柱上的中正短剑，小心翼翼取下那枚微缩水银胶卷，双手呈给郑耀先。
郑耀先甚至没有看地上的吴佩石一眼，修长的手指捏起胶卷，转头看向身侧面无表情的齐公卿：“带上人和胶卷，去戴公馆顶楼作战室。让戴老板亲眼瞧瞧，他身边最信任的同乡干才，到底值多少块汪伪的烂铜板！”
片刻后，曾家岩戴公馆顶楼机要作战室。
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整间密室静得连窗外雨滴砸在防弹玻璃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戴笠背对着房门，身披宽大的黑呢军大氅，双手撑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边缘，整个人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下山凶兽，浑身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暴戾杀气。
桌案中央，摆放着一台军用高倍放大显微镜。显微镜的托盘上，正是刚刚从石巷搜缴出的微缩胶卷冲洗底片，上面清晰地呈现出军统华东调兵的绝密字样，以及吴佩石用汪伪梅机关特种密码书写的接头密电！
在桌案另一侧，还摆放着从小野寺口供中起获的“白玉蟾”代号档案，以及从吴佩石公文包暗格搜出的一封盖着汪伪华北政务委员会火漆印的平津受降接洽信！
毛人凤跪在红木地板上，浑身抖如筛糠，豆大的冷汗不断顺着下巴砸在地毯上，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戴笠缓缓转过身来，那一双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瘫软在地、鼻青脸肿的吴佩石，脸色阴沉得能滴出墨水来。
“吴佩石。”戴笠的声音极轻，却透着彻骨的寒意，“二十六年你从江山老家出来，是我亲自把你送进特训班。这五年里，机要处调兵发报的电键，我放心地交在你手里。你就是这么报答党国，报答我戴某人的？”
“局座……局座饶命啊！”吴佩石涕泪横流，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是南京的周佛海派人绑了我远在苏州的老母亲，逼我给他们发报……小的也是身不由己啊！”
“身不由己？”戴笠嘴角抽搐了一下，眼中暴虐的杀机骤然喷涌，“身不由己，你就在李振武先遣营的背后放冷枪？身不由己，你就帮着日本人去炸吴淞口两百箱黄金？”
戴笠猛地一伸手，从腰间拔出那支镀镍的马牌手枪，咔嚓一声子弹上膛！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密室内骤然炸裂！
吴佩石额头瞬间爆出一个焦黑的血洞，惨叫声戛然而止，整个人重重仰面倒在地毯上，红白之物喷溅在旁边的白玉屏风上，浑身剧烈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生息。
跪在旁边的毛人凤吓得猛地一哆嗦，整个人几乎瘫软在地。
戴笠随手将还在冒着青烟的佩枪拍在桌上，掏出一条雪白的丝帕擦了擦手指上的硝烟，转过身来，目光在立如青松的郑耀先身上久久停留。那一双原本阴鸷狂暴的眼睛里，此刻满是难以掩饰的激赏与极度的倚重。
“耀先。”戴笠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在！”郑耀先跨前一步，身姿笔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好！办得干脆，查得透彻！”戴笠走到桌前，伸手将一枚用上等新疆羊脂白玉雕刻、底部刻有军委会特派最高关防朱文的大印抓在手中，重重拍在郑耀先手中。
玉质冰凉，握在手中沉重如山。
戴笠拍着郑耀先的肩膀，声音低沉而威严：“上海李振武那边，电令他放开手脚，吴淞口三号仓库的黄金和物资，哪怕把江水打烂了，也得给老子夺过来！至于你，老六……”
戴笠微微眯起狭长的双眼，瞳孔深处闪烁着权谋的精芒：“这枚白玉关防，代表委座与军统局本部最高特派督察权。吴佩石身上搜出的信件表明，北平天津那边，大汉奸王克敏和中统徐恩曾的残部，已经暗中串通，企图在受降前夕抢分华北的兵工厂与铁路防区。第二批平津肃奸黑名单上的目标，已经开始串联了。”
戴笠收敛了笑容，眼神锐利如刀，一字一顿叮嘱：“你连夜准备一下，携这枚尚方大印，启程巡视华北，全权代天巡狩，督办平津受降暗战！凡名单上通敌乱党，无论官阶多高，查实一人，就地处决一人，不必请旨！”
郑耀先双手握紧那枚冰凉的白玉大印，目光迎上戴笠森冷的眼眸，沉声应道：“耀先领命！绝不让华北要冲，落入敌伪与宵小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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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城重庆，歌乐山地下防空黑室。
冰冷潮湿的水汽在粗糙的岩壁上凝结成水珠，沿着岩石缝隙滴滴答答坠落在防静电铅板上。十几部军统局本部最先进的高频无线电收发机红灯闪烁，密闭的防空洞内充斥着特种高压水冷电阻的低沉嗡鸣声。
宋孝安摘下沉重的双耳降噪耳机，快步走到站在巨型军用电子管机柜前的郑耀先身旁，双手将一份刚刚由红蓝双色铅笔抄录的特急密码纸递了上去，嗓音压得极低：“六哥，上海先遣营李振武发来的天字第一号加急跳频密电！麦兰密室审出了要命的真东西！”
郑耀先身姿卓然挺拔，内衬黑色立领将官呢绒军服，修长的手指戴着一副纯白薄线手套，随手接过电文。
狭长的眼眸在暗红色的跳频电波密码上一扫而过，郑耀先眼底深处骤然闪过一丝摄人心魄的寒芒。
电文清晰无比：特高课刺客头目小野寺招供，潜伏在军统局本部机要处的最高日伪内线，绝密代号为“白玉蟾”；此人深居机要要津，前日已将先遣营抵沪布防细节以微缩水银胶卷形式外泄；同时，汪伪警卫第三师参谋长范宝林率部突袭吴淞口三号仓库，企图连夜运走两百箱黄金与日军秘密封存的梯恩梯炸药！
“白玉蟾……”郑耀先修长的指尖轻轻弹了弹电报纸边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讥诮，“钱副处长在总务处被老子拿下时，暗格搜出的密信里就提过‘山城有人在盯着黑潮死台’。原来这条藏在局本部机要处的大硕鼠，不仅暗通南京汪伪，连特高课的线都搭上了。”
“六哥，局本部机要处能接触调兵密电和最高频段的，满打满算也就七个人。”宋孝安眼中闪过凛冽的杀机，“要不要我带特务连把机要大楼封了，挨个过筛子？”
“糊涂。”郑耀先冷冷吐出两个字，将电报纸递到水冷机柜排气口的灼热气流前，刺啦一声微响，蓝色的火苗瞬间将纸张化作一缕飞灰，“打草惊蛇，只会让真正的内鬼把胶卷冲进马桶，或者自吞毒丸灭口。小野寺交代，白玉蟾用的是伪装气象副频。孝安，启动咱们从白公馆后山起获的那台黑潮跳频接收机，把滤波阻抗调到七十五欧姆，对罗家湾机要处方向实施定向反向电磁捕获！”
“是！”宋孝安精神一振，立刻转身奔向控制台。
三名电讯老手飞速摇动水冷阻抗轮，沉重的金属旋钮在齿轮咬合间发出密集的咔哒声。绿色的示波器屏幕上，一道道如水波般的荧光线条剧烈起伏震颤。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午后两点十五分，正是局本部机要处换班轮休的间歇。
原本平稳微弱的背景杂波屏幕上，一道极其诡异的锯齿状脉冲波形突然在四兆赫兹的边缘副频上骤然跳起！
“六哥！抓到了！”宋孝安压抑着激动低吼出声，手指死死按在测向仪器的刻度盘上，“方位罗家湾机要处三楼东侧副主任参谋室！发射功率极小，不到五瓦，天线伪装在窗外的铜制避雷线上！”
郑耀先缓步走到测向仪前，目光冰冷如霜：“机要处三楼东侧第三间办公室，是谁的桌子？”
齐公卿在一旁迅速翻开局本部花名册，声音冰冷：“报告六哥，是机要处机要一科高级参谋、少校吴佩石！此人是浙江江山人，毛主任亲自从保密培训班挑选的同乡，在机要处掌管西南调兵电报档案整整五年！”
“毛人凤的同乡……”郑耀先眼底闪过一丝嘲弄，“怪不得钱副处长敢在总务处明目张胆卡扣先遣营军饷，原来里应外合的根子扎在这儿。”
郑耀先转过身，从副官手中接过一份空白的军统特急签批公文，提笔蘸上红色墨水，铁画银钩签下一行字：
“华东先遣特遣营防弹钢板与电台重件，因九龙坡机场运力调配受阻，延期至明日傍晚起运上海。”
郑耀先盖上特派总顾问的大印，将公文递给齐公卿：“把这份文卷送到机要处吴佩石桌上，就说戴老板催着加急加密发往上海。告诉盯梢的弟兄，放开机要楼正门，看这条白玉蟾往哪个洞里钻！”
“明白！引蛇出洞！”齐公卿躬身领命，快步离去。
二十分钟后，曾家岩戴公馆后侧，临近嘉陵江的一条湿漉漉的青石板临江暗巷。
细雨如织，江面上飘荡着迷蒙的灰色水雾。
一名身穿藏青色华达呢中山装、夹着公文包的中年男子打着黑油布伞，神色警惕地拐进这条死胡同。此人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面容文弱清秀，正是军统局本部机要处高级参谋吴佩石。
吴佩石看似漫不经心地停在一处废弃的挑水夫歇脚石亭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空无一人的石阶。确认没有便衣跟踪后，他迅速收起雨伞，探出戴着皮手套的右手，摸向石亭石柱下方一处不起眼的石缝。
那里藏着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微型死信箱。吴佩石迅速从公文包夹层掏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灰色微缩水银胶卷，正准备塞进石缝之中。
这份胶卷里，不仅记录着刚刚由郑耀先签发的“先遣营物资延误”绝密假公文，更有先遣营在麦兰巡捕房二楼设防的全部兵力配置与武器清单！
就在胶卷即将触碰到石壁的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声凌厉尖锐的破空锐响撕裂雨幕！
一道雪亮的寒芒自十米外的江边槐树后闪电般飞射而来，噗的一声闷响，中正短剑坚硬森冷的钢刃精准无比地擦过吴佩石的手指，将那枚水银胶卷死死钉在坚硬的青石柱上！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吴佩石整条右臂发麻，虎口崩裂出血！
“啊！”吴佩石惊恐狂叫，身躯猛然向后倒退，左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的勃朗宁手枪。
“吴参谋，戴老板的公文还没加密发出去，你这是打算把军统的家底，亲手送给南京哪位汉奸当见面礼啊？”
一声低沉、优雅却森冷至极的男中音穿透雨帘缓缓响起。
吴佩石浑身剧烈颤抖，僵硬地抬起头来。
只见青石板长巷的尽头，郑耀先身披黑色将官大氅，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脚踏黑色高筒军靴，踩着湿漉漉的石阶闲庭信步般走来。在他身后，宋孝安与齐公卿率领十名精锐特务荷枪实弹，黑洞洞的冲锋枪枪口瞬间将暗巷堵得水泄不通。
“郑……郑耀先！”吴佩石面如死灰，拔枪的动作彻底僵死在半空。
“拿下！”宋孝安厉喝一声。
齐公卿如离弦之箭般飞扑上前，一记干净利落的擒拿反关节，咔嚓一声扭断了吴佩石的手腕，将他的勃朗宁手枪踢飞入江，随即一把扯下他鼻梁上的眼镜，将他的脸重重按在满是泥浆的石板路上！
宋孝安走上前，拔出钉在石柱上的中正短剑，小心翼翼取下那枚微缩水银胶卷，双手呈给郑耀先。
郑耀先甚至没有看地上的吴佩石一眼，修长的手指捏起胶卷，转头看向身侧面无表情的齐公卿：“带上人和胶卷，去戴公馆顶楼作战室。让戴老板亲眼瞧瞧，他身边最信任的同乡干才，到底值多少块汪伪的烂铜板！”
片刻后，曾家岩戴公馆顶楼机要作战室。
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整间密室静得连窗外雨滴砸在防弹玻璃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戴笠背对着房门，身披宽大的黑呢军大氅，双手撑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边缘，整个人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下山凶兽，浑身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暴戾杀气。
桌案中央，摆放着一台军用高倍放大显微镜。显微镜的托盘上，正是刚刚从石巷搜缴出的微缩胶卷冲洗底片，上面清晰地呈现出军统华东调兵的绝密字样，以及吴佩石用汪伪梅机关特种密码书写的接头密电！
在桌案另一侧，还摆放着从小野寺口供中起获的“白玉蟾”代号档案，以及从吴佩石公文包暗格搜出的一封盖着汪伪华北政务委员会火漆印的平津受降接洽信！
毛人凤跪在红木地板上，浑身抖如筛糠，豆大的冷汗不断顺着下巴砸在地毯上，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戴笠缓缓转过身来，那一双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瘫软在地、鼻青脸肿的吴佩石，脸色阴沉得能滴出墨水来。
“吴佩石。”戴笠的声音极轻，却透着彻骨的寒意，“二十六年你从江山老家出来，是我亲自把你送进特训班。这五年里，机要处调兵发报的电键，我放心地交在你手里。你就是这么报答党国，报答我戴某人的？”
“局座……局座饶命啊！”吴佩石涕泪横流，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是南京的周佛海派人绑了我远在苏州的老母亲，逼我给他们发报……小的也是身不由己啊！”
“身不由己？”戴笠嘴角抽搐了一下，眼中暴虐的杀机骤然喷涌，“身不由己，你就在李振武先遣营的背后放冷枪？身不由己，你就帮着日本人去炸吴淞口两百箱黄金？”
戴笠猛地一伸手，从腰间拔出那支镀镍的马牌手枪，咔嚓一声子弹上膛！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密室内骤然炸裂！
吴佩石额头瞬间爆出一个焦黑的血洞，惨叫声戛然而止，整个人重重仰面倒在地毯上，红白之物喷溅在旁边的白玉屏风上，浑身剧烈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生息。
跪在旁边的毛人凤吓得猛地一哆嗦，整个人几乎瘫软在地。
戴笠随手将还在冒着青烟的佩枪拍在桌上，掏出一条雪白的丝帕擦了擦手指上的硝烟，转过身来，目光在立如青松的郑耀先身上久久停留。那一双原本阴鸷狂暴的眼睛里，此刻满是难以掩饰的激赏与极度的倚重。
“耀先。”戴笠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在！”郑耀先跨前一步，身姿笔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好！办得干脆，查得透彻！”戴笠走到桌前，伸手将一枚用上等新疆羊脂白玉雕刻、底部刻有军委会特派最高关防朱文的大印抓在手中，重重拍在郑耀先手中。
玉质冰凉，握在手中沉重如山。
戴笠拍着郑耀先的肩膀，声音低沉而威严：“上海李振武那边，电令他放开手脚，吴淞口三号仓库的黄金和物资，哪怕把江水打烂了，也得给老子夺过来！至于你，老六……”
戴笠微微眯起狭长的双眼，瞳孔深处闪烁着权谋的精芒：“这枚白玉关防，代表委座与军统局本部最高特派督察权。吴佩石身上搜出的信件表明，北平天津那边，大汉奸王克敏和中统徐恩曾的残部，已经暗中串通，企图在受降前夕抢分华北的兵工厂与铁路防区。第二批平津肃奸黑名单上的目标，已经开始串联了。”
戴笠收敛了笑容，眼神锐利如刀，一字一顿叮嘱：“你连夜准备一下，携这枚尚方大印，启程巡视华北，全权代天巡狩，督办平津受降暗战！凡名单上通敌乱党，无论官阶多高，查实一人，就地处决一人，不必请旨！”
郑耀先双手握紧那枚冰凉的白玉大印，目光迎上戴笠森冷的眼眸，沉声应道：“耀先领命！绝不让华北要冲，落入敌伪与宵小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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