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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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尘的手停在半空中，目光落在自己碰到的地方，又慢慢移到安凌的脸上。
他愣了好几息才回过神来。
女的？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安凌闭着眼，嘴唇微微发白，呼吸还是很浅——人还没醒。
苏尘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脑子里那一瞬间的错愕，没再多想。
先救人。命要紧。
他重新俯下身，一只手捏住安凌的鼻子，另一只手托起她的下巴，深吸一口气，低头渡了过去。
一口气，两口气，三口气。
反复了几次之后，安凌的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她咳了一声，侧过头，嘴里溢出一小股水来。
苏尘松开手，退开半步，看着她。
安凌又咳了两声，把喉咙里的水咳干净，然后缓缓睁开眼睛。她的目光先是涣散的，过了一会儿才慢慢聚焦，落在苏尘脸上。
她看了他两秒。
然后笑了。
“啊，谢谢啊。”她的声音还带着点沙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她一贯的调调，“你给我做人工呼吸了？”
苏尘没接话，别过脸去。
“你那……”他说了一句，又顿住了，目光落在别处，“你自己看看吧。”
安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衣服敞开着，湿透的布料贴在两侧，中间露出了一段白净的皮肤，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了一眼，没急着拢衣服，反而抬头看向苏尘。
“想看就看呗。”她笑了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苏尘愣住了。
这不是女人该有的反应。虽然他没遇上过这种情况，但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一个女人发现自己身处这样的境遇，第一反应应该是遮住、转头、尖叫，而不是笑着跟你说“想看就看”。
他盯着安凌看了几秒，目光里带着一丝疑惑。
安凌见他表情不对，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敞开的衣襟，然后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哦……你发现了啊。”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苏尘没说话。
安凌坐起来，伸手把衣襟拢了拢，但也没认真系扣子，就那么松松垮垮地搭着。她抬头看向苏尘，表情正经了一些。
“抱歉，之前不是故意瞒你。”她说，“这个身体是个女人的身体。”
苏尘皱了一下眉头：“这个身体？”
“之前说过的吧，这个身体在我来的时候弱得一匹。”安凌伸出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白净纤细的手指，“别看这身体像个青春美少女，其实这里面住的是个五十多岁老男人。唉，都是因为这个身体，受老罪了。”
苏尘看了她一眼：“青春美少女……你可真自恋。不过，男人变成女人？你能习惯吗？”
“当然不习惯。”安凌靠着一棵树坐下来，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了一会儿头顶的树冠，“刚附身那会儿，我连走路都不会走。你知道吗，一个男人的步幅和重心跟女人完全不一样。我走了几十年的大步，换了一副身体，整个人从头到脚都不对劲——走路像踩棉花，跑两步就喘，抬个重物胳膊就抖。”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而且这身体比我前世那副小了整整一号。前世我一米八几，现在……算了不提了。最难受的是力气——以前单手能做的事，现在两只手都费劲。”
“不过适应了大半年也就习惯了。”安凌收回目光，笑了笑，“人嘛，适应能力总是强的。”
苏尘站在旁边听着，没打断她。
“别看我这样，保养得还行。”安凌说着，抬了一下胸口，“要摸摸看吗？挺软的。”
苏尘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你是不是变态？”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赶紧把衣服穿好。”
安凌哈哈笑了起来，笑得很开心，像是很久没这么笑过了。她一边笑一边把扣子一颗一颗系上，动作不紧不慢的，完全不像一个刚溺水被救起来的人。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她把最后一颗扣子系好，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和泥土，站了起来，“不过说真的，这身体确实让我很头疼。你看看我这小胳膊小腿的——以前我能单手拆一把转轮手枪，现在估计拧个瓶盖都费劲。”
苏尘没接她的话茬，但看了一眼她那条细细的胳膊——确实，跟上次在千机城见到的时候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么瘦。
“走吧。”苏尘开口说道。
“去哪？”
“回镇上。”苏尘说，“我住的那家客栈。这一身湿的，总不能就这么待着。”
回到榆林镇的时候，街上的人已经多了起来。早市刚开，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摊位沿着主街两边摆了一长溜。有人在讨价还价，有人端着碗蹲在门口吃早饭，几个小孩追着一只狗从巷子里跑出来，又从另一条巷子钻进去。
苏尘和安凌浑身湿透地走在街上，引来了不少目光。有摊主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头继续忙自己的。一个大妈端着一碗豆浆站在门口，看到他们走过来，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这年轻人，大清早的怎么弄成这样。”
安凌倒是一点也不在意，甚至还跟那个大妈笑了一下：“不小心掉河里了。”
苏尘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走着，假装不认识她。
到了客栈门口，苏尘推开门走了进去。厅里的客人不多，只有两三桌在吃早饭。
然后他看到了铁兴。
铁兴坐在靠窗的桌子旁，手里端着一碗粥，正准备往嘴里送。他看到苏尘推门进来，愣了一下——然后看到苏尘身后跟着一个浑身湿透的人，又愣了一下。
等那个人从苏尘身后走出来，露出那张脸的时候，铁兴手里的粥碗顿在了半空中。
“安凌？”铁兴瞪大了眼睛。
安凌看到铁兴，也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哟，铁兴？你也在这？”
铁兴放下粥碗，站起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怎么在这？”他又看了看她浑身湿透的样子，“你们怎么弄成这副德行？”
“说来话长。”安凌走到桌边，在铁兴对面坐下来。
铁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湿透的衣服上停了一下：“你们这也太狼狈了。话说你之前不是在千机城吗？”
“别提了。”安凌摆了摆手，“你们离开千机城后，我回家了一趟，没待多久又跑出来了。”
苏尘在旁边坐下了：“又跑？”
“嗯。”安凌伸手拿了一颗铁兴碗边的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家里那些破事，不想待。”
段薇和殷蕊这时候也从楼上下来了。殷蕊看到苏尘身边坐着一个全身湿透的陌生人，愣了一下：“这位是？”
“安凌。”苏尘说，“我在千机城认识的朋友。”
“千机城？”殷蕊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安凌一眼。
段薇也在旁边看了安凌一眼，目光在她湿透的衣服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向苏尘：“怎么弄成这样？”
“掉河里了。”苏尘说。
段薇和殷蕊对视了一眼，都没太搞明白这两个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铁兴在旁边插了一句：“千机城的时候认识的，那时候我和苏尘路过，这小子——”
“这两位是？”安凌打断了铁兴的话，看向段薇和殷蕊，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然后看向苏尘。
苏尘没有说话。
段薇先开了口，语气很自然：“我是苏尘的夫人。”
殷蕊在旁边也补了一句：“我也是。”
安凌的目光在苏尘和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然后愣住了。
“……你娶了俩？”
苏尘没说话。
安凌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靠回椅背上，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她啧了一声，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铁兴在旁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像是见惯了这种事一样，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习惯就好。”
安凌没理他。
苏尘站起身：“走吧，上楼换衣服。你这一身湿的也不像话。”
安凌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滴水的裤腿，啧了一声：“说得也是。”
两个人一起上了楼，进了苏尘的房间。房间不大，窗户开着一条缝，风把窗帘吹得轻轻摆动。床上还摊着苏尘昨晚换下来的衣服。
苏尘走到床边的柜子前，翻出一套备用的干衣服，递给安凌。
“你先换上。”他说完转过身，背对着她，自己也从柜子里拿出另一套干衣服，利落地换上。
两个人都背对着彼此，窸窸窣窣的声音在房间里响了一会儿。
“有点大，谁的？”安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的，备用的。”苏尘说。他已经换好了，但没有转过去，还是背对着站着。
过了一会儿，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了。安凌说：“好了。”
苏尘转过身。安凌穿着他那套备用衣服，比她原来的大了一号，袖子卷了两圈，裤腿也卷了两圈，整个人像是套在一个布袋里。但她一点也不在意，正低头打量自己，然后抬头对苏尘笑了一下：“怎么样？还能看吧？”
“凑合。”苏尘说。
安凌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压低了声音：“说真的，你娶俩——还真是异世界穿越的惯例。来到异世界就开后宫啊？”
苏尘没接话。
安凌见他没接话，也没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话说，咱苍玄律我记得平民都是一夫一妻吧？你娶了两个，难道你是什么官员？”
苏尘沉默了两秒。
“……我是瀚北王府的世子。”
安凌愣住了。
她看着苏尘，眨了两下眼睛。
“瀚北王府的世子？”她重复了一遍，“瀚北王——就是那个守着雁回关的瀚北王？”
“嗯。”
安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靠着桌沿，看着苏尘的眼神变了。不是敬畏，也不是客气，而是一种——重新审视的目光，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
“世子。”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然后笑了，“好家伙，我交朋友交到一个世子。”
“有问题吗？”
“没问题，挺好的。”安凌笑了笑，“这么说的话，你娶俩就说得通了——世子嘛，有特权。”
苏尘没接话。
安凌笑了笑，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走吧，下去吧，别让人等太久。”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楼下，铁兴已经吃完了早饭，正靠在椅背上剔牙。看到安凌穿着苏尘的衣服下来，他开口道：“穿好衣服了？”
“湿透了嘛。”安凌在桌边坐下，动作很自然地给自己倒了一碗茶，端了起来。
安凌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来，看了苏尘一眼：“对了，你们这是打算去哪？”
“凌霄镇。”苏尘说，“那里过段时间有宗门大比，去看看。”
“宗门大比啊……”安凌端着茶碗，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那我也去呗。”
“你去干嘛？”铁兴在旁边啧了一声。
“我去看热闹不行啊？”安凌理直气壮。
铁兴啧了一声，没再接话。
苏尘在旁边看了安凌一眼，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日头已经偏西了，街上的人影被拉得很长。他们在镇上折腾了大半天，从早上出门到现在，都快傍晚了。
“今晚先住下吧。”苏尘说，“我给你开间房。”
他站起身，走到柜台前。掌柜正低头拨着算盘，看到苏尘过来，抬起头笑了一下：“公子，还要加间房？”
“嗯。”苏尘说，“再开一间。”
掌柜低头翻了翻账本：“有，二楼靠楼梯口那间还空着，成吗？”
“行。”
苏尘付了钱，接过钥匙，转身走回桌边，把钥匙放在安凌面前。
“你的房间，二楼靠楼梯口。”
安凌看了一眼钥匙，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笑了一下：“谢了。”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那我先上去歇会儿，折腾了一天，骨头都快散架了。”
说完她转身上了楼。
苏尘在桌边坐了一会儿，也起身回了房间。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没多久，苏尘就起了床。洗漱完下楼的时候，掌柜已经在柜台后面记账了。看到苏尘下来，掌柜抬头打了个招呼：“公子起得早。”
“嗯。”苏尘应了一声。
过了没多久，段薇和殷蕊也陆续下来了。铁兴打着哈欠从楼上走下来，头发还乱着。最后下来的是安凌。
“早啊。”安凌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碗茶。
吃过早饭，书雁和映荷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了。她们走到苏尘面前问了一句：“世子，马车怎么坐？”
苏尘看了一眼门口的马车，又看了一眼安凌。
“我和铁兴挤挤。”苏尘说，“你们谁不赶车就跟安凌坐一起。”
映荷点了点头。
书雁拉了一下缰绳，马车动了起来。车轮碾过榆林镇的青石板路面，发出有节奏的咕噜声。晨光把镇子的屋檐镀了一层金色，街上的行人和摊贩刚开始出摊，整个镇子才刚醒过来。
马车出了镇子，沿着官道一路往东，前往凌霄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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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安凌闭着眼，嘴唇微微发白，呼吸还是很浅——人还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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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救人。命要紧。
他重新俯下身，一只手捏住安凌的鼻子，另一只手托起她的下巴，深吸一口气，低头渡了过去。
一口气，两口气，三口气。
反复了几次之后，安凌的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她咳了一声，侧过头，嘴里溢出一小股水来。
苏尘松开手，退开半步，看着她。
安凌又咳了两声，把喉咙里的水咳干净，然后缓缓睁开眼睛。她的目光先是涣散的，过了一会儿才慢慢聚焦，落在苏尘脸上。
她看了他两秒。
然后笑了。
“啊，谢谢啊。”她的声音还带着点沙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她一贯的调调，“你给我做人工呼吸了？”
苏尘没接话，别过脸去。
“你那……”他说了一句，又顿住了，目光落在别处，“你自己看看吧。”
安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衣服敞开着，湿透的布料贴在两侧，中间露出了一段白净的皮肤，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了一眼，没急着拢衣服，反而抬头看向苏尘。
“想看就看呗。”她笑了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苏尘愣住了。
这不是女人该有的反应。虽然他没遇上过这种情况，但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一个女人发现自己身处这样的境遇，第一反应应该是遮住、转头、尖叫，而不是笑着跟你说“想看就看”。
他盯着安凌看了几秒，目光里带着一丝疑惑。
安凌见他表情不对，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敞开的衣襟，然后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哦……你发现了啊。”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苏尘没说话。
安凌坐起来，伸手把衣襟拢了拢，但也没认真系扣子，就那么松松垮垮地搭着。她抬头看向苏尘，表情正经了一些。
“抱歉，之前不是故意瞒你。”她说，“这个身体是个女人的身体。”
苏尘皱了一下眉头：“这个身体？”
“之前说过的吧，这个身体在我来的时候弱得一匹。”安凌伸出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白净纤细的手指，“别看这身体像个青春美少女，其实这里面住的是个五十多岁老男人。唉，都是因为这个身体，受老罪了。”
苏尘看了她一眼：“青春美少女……你可真自恋。不过，男人变成女人？你能习惯吗？”
“当然不习惯。”安凌靠着一棵树坐下来，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了一会儿头顶的树冠，“刚附身那会儿，我连走路都不会走。你知道吗，一个男人的步幅和重心跟女人完全不一样。我走了几十年的大步，换了一副身体，整个人从头到脚都不对劲——走路像踩棉花，跑两步就喘，抬个重物胳膊就抖。”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而且这身体比我前世那副小了整整一号。前世我一米八几，现在……算了不提了。最难受的是力气——以前单手能做的事，现在两只手都费劲。”
“不过适应了大半年也就习惯了。”安凌收回目光，笑了笑，“人嘛，适应能力总是强的。”
苏尘站在旁边听着，没打断她。
“别看我这样，保养得还行。”安凌说着，抬了一下胸口，“要摸摸看吗？挺软的。”
苏尘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你是不是变态？”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赶紧把衣服穿好。”
安凌哈哈笑了起来，笑得很开心，像是很久没这么笑过了。她一边笑一边把扣子一颗一颗系上，动作不紧不慢的，完全不像一个刚溺水被救起来的人。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她把最后一颗扣子系好，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和泥土，站了起来，“不过说真的，这身体确实让我很头疼。你看看我这小胳膊小腿的——以前我能单手拆一把转轮手枪，现在估计拧个瓶盖都费劲。”
苏尘没接她的话茬，但看了一眼她那条细细的胳膊——确实，跟上次在千机城见到的时候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么瘦。
“走吧。”苏尘开口说道。
“去哪？”
“回镇上。”苏尘说，“我住的那家客栈。这一身湿的，总不能就这么待着。”
回到榆林镇的时候，街上的人已经多了起来。早市刚开，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摊位沿着主街两边摆了一长溜。有人在讨价还价，有人端着碗蹲在门口吃早饭，几个小孩追着一只狗从巷子里跑出来，又从另一条巷子钻进去。
苏尘和安凌浑身湿透地走在街上，引来了不少目光。有摊主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头继续忙自己的。一个大妈端着一碗豆浆站在门口，看到他们走过来，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这年轻人，大清早的怎么弄成这样。”
安凌倒是一点也不在意，甚至还跟那个大妈笑了一下：“不小心掉河里了。”
苏尘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走着，假装不认识她。
到了客栈门口，苏尘推开门走了进去。厅里的客人不多，只有两三桌在吃早饭。
然后他看到了铁兴。
铁兴坐在靠窗的桌子旁，手里端着一碗粥，正准备往嘴里送。他看到苏尘推门进来，愣了一下——然后看到苏尘身后跟着一个浑身湿透的人，又愣了一下。
等那个人从苏尘身后走出来，露出那张脸的时候，铁兴手里的粥碗顿在了半空中。
“安凌？”铁兴瞪大了眼睛。
安凌看到铁兴，也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哟，铁兴？你也在这？”
铁兴放下粥碗，站起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怎么在这？”他又看了看她浑身湿透的样子，“你们怎么弄成这副德行？”
“说来话长。”安凌走到桌边，在铁兴对面坐下来。
铁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湿透的衣服上停了一下：“你们这也太狼狈了。话说你之前不是在千机城吗？”
“别提了。”安凌摆了摆手，“你们离开千机城后，我回家了一趟，没待多久又跑出来了。”
苏尘在旁边坐下了：“又跑？”
“嗯。”安凌伸手拿了一颗铁兴碗边的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家里那些破事，不想待。”
段薇和殷蕊这时候也从楼上下来了。殷蕊看到苏尘身边坐着一个全身湿透的陌生人，愣了一下：“这位是？”
“安凌。”苏尘说，“我在千机城认识的朋友。”
“千机城？”殷蕊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安凌一眼。
段薇也在旁边看了安凌一眼，目光在她湿透的衣服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向苏尘：“怎么弄成这样？”
“掉河里了。”苏尘说。
段薇和殷蕊对视了一眼，都没太搞明白这两个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铁兴在旁边插了一句：“千机城的时候认识的，那时候我和苏尘路过，这小子——”
“这两位是？”安凌打断了铁兴的话，看向段薇和殷蕊，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然后看向苏尘。
苏尘没有说话。
段薇先开了口，语气很自然：“我是苏尘的夫人。”
殷蕊在旁边也补了一句：“我也是。”
安凌的目光在苏尘和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然后愣住了。
“……你娶了俩？”
苏尘没说话。
安凌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靠回椅背上，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她啧了一声，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铁兴在旁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像是见惯了这种事一样，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习惯就好。”
安凌没理他。
苏尘站起身：“走吧，上楼换衣服。你这一身湿的也不像话。”
安凌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滴水的裤腿，啧了一声：“说得也是。”
两个人一起上了楼，进了苏尘的房间。房间不大，窗户开着一条缝，风把窗帘吹得轻轻摆动。床上还摊着苏尘昨晚换下来的衣服。
苏尘走到床边的柜子前，翻出一套备用的干衣服，递给安凌。
“你先换上。”他说完转过身，背对着她，自己也从柜子里拿出另一套干衣服，利落地换上。
两个人都背对着彼此，窸窸窣窣的声音在房间里响了一会儿。
“有点大，谁的？”安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的，备用的。”苏尘说。他已经换好了，但没有转过去，还是背对着站着。
过了一会儿，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了。安凌说：“好了。”
苏尘转过身。安凌穿着他那套备用衣服，比她原来的大了一号，袖子卷了两圈，裤腿也卷了两圈，整个人像是套在一个布袋里。但她一点也不在意，正低头打量自己，然后抬头对苏尘笑了一下：“怎么样？还能看吧？”
“凑合。”苏尘说。
安凌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压低了声音：“说真的，你娶俩——还真是异世界穿越的惯例。来到异世界就开后宫啊？”
苏尘没接话。
安凌见他没接话，也没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话说，咱苍玄律我记得平民都是一夫一妻吧？你娶了两个，难道你是什么官员？”
苏尘沉默了两秒。
“……我是瀚北王府的世子。”
安凌愣住了。
她看着苏尘，眨了两下眼睛。
“瀚北王府的世子？”她重复了一遍，“瀚北王——就是那个守着雁回关的瀚北王？”
“嗯。”
安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靠着桌沿，看着苏尘的眼神变了。不是敬畏，也不是客气，而是一种——重新审视的目光，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
“世子。”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然后笑了，“好家伙，我交朋友交到一个世子。”
“有问题吗？”
“没问题，挺好的。”安凌笑了笑，“这么说的话，你娶俩就说得通了——世子嘛，有特权。”
苏尘没接话。
安凌笑了笑，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走吧，下去吧，别让人等太久。”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楼下，铁兴已经吃完了早饭，正靠在椅背上剔牙。看到安凌穿着苏尘的衣服下来，他开口道：“穿好衣服了？”
“湿透了嘛。”安凌在桌边坐下，动作很自然地给自己倒了一碗茶，端了起来。
安凌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来，看了苏尘一眼：“对了，你们这是打算去哪？”
“凌霄镇。”苏尘说，“那里过段时间有宗门大比，去看看。”
“宗门大比啊……”安凌端着茶碗，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那我也去呗。”
“你去干嘛？”铁兴在旁边啧了一声。
“我去看热闹不行啊？”安凌理直气壮。
铁兴啧了一声，没再接话。
苏尘在旁边看了安凌一眼，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日头已经偏西了，街上的人影被拉得很长。他们在镇上折腾了大半天，从早上出门到现在，都快傍晚了。
“今晚先住下吧。”苏尘说，“我给你开间房。”
他站起身，走到柜台前。掌柜正低头拨着算盘，看到苏尘过来，抬起头笑了一下：“公子，还要加间房？”
“嗯。”苏尘说，“再开一间。”
掌柜低头翻了翻账本：“有，二楼靠楼梯口那间还空着，成吗？”
“行。”
苏尘付了钱，接过钥匙，转身走回桌边，把钥匙放在安凌面前。
“你的房间，二楼靠楼梯口。”
安凌看了一眼钥匙，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笑了一下：“谢了。”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那我先上去歇会儿，折腾了一天，骨头都快散架了。”
说完她转身上了楼。
苏尘在桌边坐了一会儿，也起身回了房间。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没多久，苏尘就起了床。洗漱完下楼的时候，掌柜已经在柜台后面记账了。看到苏尘下来，掌柜抬头打了个招呼：“公子起得早。”
“嗯。”苏尘应了一声。
过了没多久，段薇和殷蕊也陆续下来了。铁兴打着哈欠从楼上走下来，头发还乱着。最后下来的是安凌。
“早啊。”安凌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碗茶。
吃过早饭，书雁和映荷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了。她们走到苏尘面前问了一句：“世子，马车怎么坐？”
苏尘看了一眼门口的马车，又看了一眼安凌。
“我和铁兴挤挤。”苏尘说，“你们谁不赶车就跟安凌坐一起。”
映荷点了点头。
书雁拉了一下缰绳，马车动了起来。车轮碾过榆林镇的青石板路面，发出有节奏的咕噜声。晨光把镇子的屋檐镀了一层金色，街上的行人和摊贩刚开始出摊，整个镇子才刚醒过来。
马车出了镇子，沿着官道一路往东，前往凌霄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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