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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暗渡陈仓,半岛潜行

    屈尔廷方向的冰面上,日军侦察中队的望远镜镜头,正死死锁着那些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冰屋和打洞的工兵。

    他们不知道,在贝加尔湖的东北角,另一支更庞大的部队,正在完成一次足以载入史册的暗渡。

    酒井稿次站在北岸的一处高地上,军大衣的下摆在寒风中猛烈抽打,发出猎猎的声响。

    他的身后,是十万赎罪军。

    这支完全由关东军俘虏组成的部队,经过数月的整训和思想改造,早已不是昨日之兵。他们穿着第十战区统一的灰布军装,外面披着雪白的雪地斗篷,与冰原浑然一体。臂章上绣着“赎罪军”三个字,武器换成了苏式和缴获的日式混编。

    这一次,秋成没有给他们配发任何重装备。

    命令明确:轻装潜行。不携带坦克,不携带重炮,不携带任何可能拖慢行军速度的大型装备。

    每个士兵只携带步枪、弹药、口粮和一日的饮水。连队的重武器仅限于步兵炮、迫击炮和重机枪,全部拆散,固定在特制的雪橇上。雪橇由马匹拖拽,马掌上绑了厚厚的布条,踩在冰面上悄无声息。

    十万人的队伍,在雪原上铺展开来,一眼望不到头。

    “军长,”一个参谋从前方跑回,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瞬间凝成霜花,“先头部队已抵达半岛根部,正在等待命令。”

    酒井稿次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目光投向北岸那个插入湖中的巨大半岛——奥利洪岛。

    当地的老渔民如此称呼它。这座狭长的岛屿如鹰喙般从北岸探入贝加尔湖的腹地,尖端几乎触及湖心,与对岸的斯维亚托伊诺斯半岛遥遥相望,中间隔着一段宽阔的冰面。

    这条路线,本不在任何军事预案之中。

    奥利洪岛在夏季被湖水环绕,根本无法通行。只有到了深冬,湖面彻底封冻,这条被遗忘的水上陆桥才会露出真容。对岸登陆点是一片真正的蛮荒之地——没有公路,没有铁路,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村庄。最近的日军据点,远在一百公里之外。

    日军的防御雷达上,根本不会有这个点。

    当初,是邓萍在汇总各方情报时,从一位常年在贝加尔湖上讨生活的老猎人口中,偶然听闻了这条冬季的秘密通道。

    老猎人说,他年轻时冬天常走这条路去南岸打猎,走了几十年,从没出过事。

    邓萍不动声色,只派出一支侦察小队,跟着老猎人走了一趟。

    回报是:可行。

    冰层厚度惊人,最浅的地方也超过两米。从北岸奥利洪岛根部到南岸登陆点,直线距离将近五十公里——比屈尔廷方向远了将近一倍。但最关键的是,这条路足够隐蔽。

    于是,就在屈尔廷方向的工兵营大张旗鼓地修筑冰路、打洞放压,把日军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那片开阔冰面上的同一天,十万赎罪军,开始了这场寂静的远征。

    为了瞒过日军的眼睛,酒井稿次定下了铁律:夜行昼伏。

    傍晚五点半,天色完全黑透,大军出发。清晨六点半,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队伍立刻停止前进,就地隐蔽,不留一丝痕迹。

    十万大军以大队为单位行军,每个大队之间拉开一公里的间距。整支队伍在冰面上拖出一条绵延十几公里的灰白色长线,从空中俯瞰,就像一道被风吹散的雪痕。

    马蹄裹着布,踩在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雪橇的滑板经过特殊打磨,摩擦力降到最低,拖拽起来连细微的沙沙声都被寒风吞没。士兵们嘴里含着布条,不准说话,不准咳嗽,连放屁都得憋着。

    风从湖面上呼啸刮过,发出呜呜的声响,把一切不该有的动静都掩盖了。

    第一夜,队伍走了不到十公里。

    不是因为慢,是因为极致的小心。酒井稿次把侦察兵撒出去两公里远,两侧的警戒线拉到冰面边缘,确保没有任何日军暗哨能靠近。每前进一公里,先头部队就要停下来,等侦察兵回报前方安全,才继续推进。

    天亮的时候,队伍停在冰面中段的一处宽阔地带。

    士兵们用白色伪装布盖住雪橇和物资,人和马挤在一起,靠着彼此的体温抵御严寒。干粮是冷的,硬得像石头;水壶里的水早就冻成了冰坨子,只能含在嘴里慢慢化开,润一润干裂的嘴唇。

    没有人抱怨。

    这些曾经的关东军士兵,此刻的意志力,比在日军时还要坚韧。

    第二夜、第三夜、第四夜……

    队伍在无声的跋涉中,不断向南推进。

    奥利洪岛的轮廓在夜色中越来越清晰。那鹰嘴般的尖端,像一根巨大的手指,直直地指向南岸那片黑沉沉的陆地。岛屿两侧的冰面宽阔而平坦,雪橇从上面滑过,连一丝颤动的感觉都没有。

    第五夜,队伍穿越了奥利洪岛最南端的浅滩段。

    这里的冰层厚实得令人心安。老猎人的话一点不假——岛屿延伸出去的浅滩在冬季冻得结结实实,冰层下面就是湖底的岩石,承重能力远超开阔湖面。雪橇和马匹从上面走过,冰面纹丝不动。

    第六夜,先头部队抵达半岛的最南端。

    从这里到南岸,只剩下不到三公里的开阔冰面。

    酒井稿次下令全军停止前进,就地隐蔽。

    他亲自带着几名最精干的侦察兵,换上白色伪装服,踩着滑雪板,如幽灵般无声地滑向南岸。

    黎明前的黑暗是最浓的,也是最安全的。

    酒井稿次趴在南岸的一处岩石后面,举起望远镜,借着微弱的星光和雪地的反光,一寸一寸地扫视前方。

    没有人烟。没有灯火。没有哨兵。

    只有无边无际的雪原,和远处若隐若现的山脊线。

    他放下望远镜,在雪地里静静趴了很久,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动静,才悄无声息地滑了回去。

    第七天夜晚,最后一批部队也上了南岸。

    十万赎罪军,历经七个夜晚的冰上跋涉,付出了一个大队左右的冻伤减员——有人手指发黑,有人脚趾坏死,——剩下的全部安全抵达贝加尔湖东岸。

    没有惊动一个日军哨兵。

    酒井稿次站在南岸的一处高地上,回望身后那片宽阔的冰面。

    奥利洪岛的轮廓在晨曦中若隐若现,像一条自北岸蜿蜒而来的灰色巨龙,静静地卧在湖面上。

    他转过身,面对着已经列队完毕的部队,抬起手,做了一个简短而有力的手势。

    出发。

    十万人的队伍,一分为二无声地散入南岸的雪原和山林,像融化的雪水一样,彻底消失在冰原的视野之外。

    而那些远在屈尔廷方向,整日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冰面上那些冰屋和打洞工兵的日军侦察兵,对此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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