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人心不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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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玉凤目送孙飞霞远去的身影，若有所思地长叹一声，郁郁寡欢地回到自己的梅花山庄。她黛眉深锁，不时哀声叹息，心事重重地仰望天空。那张美如天仙、吹弹欲破的脸上，竟挂满了泪痕。
这样一个令人怜爱的女子，在梅花山庄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有使女贴身伺候，还有什么不如意的？她已伫立在这片梅花丛中好几个时辰了。从她不时叹息落泪的模样看，显然有着沉重的心事难以排解。
她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等人。她思索什么？她等的人又是谁？两名使女惴惴不安地站得远远的，不敢靠近——她们深知小姐的脾气，每当她烦忧时，靠近只会自讨没趣。
正是梅花盛开的季节。满山梅花争奇斗艳，暗香浮动，沁人心脾。她与妹妹自小爱梅，因为梅花是君子，有着傲雪的梅骨；梅花是隐士，有着“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的美德。她触景生情，喃喃低吟：
“梅花盛开依闺楼，望梅伤心独自愁。
不知心上人何处，祝愿入梦展眉头……”
她轻拭眼角，望着那洁白梅花，恍惚间仿佛看见思念的人从梅丛中飞起，如一朵白云飘逸而上，渐渐脱离视线。她望着云，想着它为何不能长驻一处，总是飘移不定？她看着梅花，想起那句“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这岂非自己孤独的真实写照？
心上人啊，你到底在哪里？难道你真的含冤而死？我不信，实在不信！我虽恨你，心里却实在爱你，想忘也忘不了，难以舍弃。这才知道，要丢弃一个爱过的人是多么不易！原来一直在欺骗自己的，是我自己。
我心上的人，你知道吗？我爱你爱到骨子里，夜里常常梦见你。我为你容颜消瘦长叹息，我为你懒把梳妆理，我为你神前常祈祷，我为你诚心念阿弥。只盼你能回心转意，你我成就一对好夫妻！
她伫立远望，思念着心上人。虽然恨他，心里却总是恨不起来。加之一步失足陷入他人设下的陷阱，越陷越深，待察觉自己已被要挟成为帮凶，想抽身已然不能。真是一步失足千古恨，马到悬崖勒马迟。
她感到怆然，茕茕孑立，形影相吊，伤心落泪。
就在此时，六条幽灵般的身影突然从围墙外翻掠进来。她们踢翻了好几盆上等梅花，自然破坏了这宁静的画面，更惊扰了皇甫玉凤。
皇甫玉凤看清来者正是孙飞霞身边那六名盲女。她们如六座石雕，脸上刻板无表情地站在她面前。她暗忖：她果然来了。轻叹一声，幽怨道：“你们踢坏了我的梅花……”
“梅花踢坏了尚可栽培，若是人的生命失去了，纵你有回天之术，仙丹妙药也只能医一个没死的人。”回答皇甫玉凤的，是孙飞霞的声音。
皇甫玉凤回身，见孙飞霞袅袅逼近。她暗叹：该来的总要来。便问：“你是怕我跑？”
“不怕，不怕。”孙飞霞掩饰道，“她们不熟悉这儿的环境，我只好让她们翻墙进来。”
皇甫玉凤不以为然地岔开话题，追问道：“你追上弥勒吴了吗？”
孙飞霞垂头丧气：“丧家之犬，惊弓之鸟，是没人能追得上的。”
皇甫玉凤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你若不介意，何不到屋里坐坐？”
孙飞霞冷冷道：“我当然不介意，只是怕你介意。既然主人开口，客随主便，我也只好厚着脸皮叨扰了——我想喝你珍藏的‘雨前龙井’已想了好久。”
皇甫玉凤转身前行，吩咐呆若木鸡的两名使女速去泡茶待客。
孙飞霞品着茶，走到几前抚弄几声瑶琴，又回到座位，望着皇甫玉凤良久，叹道：“景物依然如故，人事早已全非。我还记得带‘快手一刀’来此让你治哑疾，记忆犹新，仿佛昨日……”
皇甫玉凤心跳一下，偷看她一眼，不知她此言何意，不敢接话，依旧沉默。
“最近江湖上传出王憨未死的消息……”孙飞霞看了看皇甫玉凤，故意顿了顿，“竟然还有人说他是咱们的人……”
皇甫玉凤反感地接口：“请不要把你我牵扯在一起。你是你，我是我。”
孙飞霞笑了笑，奚落道：“为什么？‘梅花门’这名字可是你想出来的呀！”
皇甫玉凤懊悔不已：“我当时只是一时之气，想报复我恨的人。没想到你们投我所好，诱我加入你们的组织。事后才知，你们这组织神秘莫测，为了一己之利枉生杀戮，不知害了多少无辜。我看不过，也从没参与伤天害理之事。我说过，我已退出。”
孙飞霞语气渐冷：“退出？皇甫大小姐，这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哪有那么容易，你想怎样就怎样？”
皇甫玉凤软软地靠在椅背上，无力地看着她：“那么……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孙飞霞冷冷一笑：“很简单，还是那句话——交出当年‘神医武侠’号令天下英雄的信符，罗刹玉牌的正面。”
皇甫玉凤几近哀求：“飞霞，你究竟要做什么？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事，难道你还不满足？还不知足？”
“做什么？”孙飞霞面无表情，“当然是做当初你我共同商议的大事——铲除自己恨的人，领导武林，称霸江湖，创千秋大业。看来你还不了解我，小看了我孙飞霞。若只为‘梅花门’眼下这点成就便知足满意，我何苦作践自己，不如做个普通女人。”
皇甫玉凤解释道：“人心不足蛇吞象。我不信你一个女人有如此作为。你知我知，心照不宣罢了。况且眼下江湖群龙无首，各自为政，即便我把罗刹玉牌正面给你，恐怕也只有少林、武当、峨嵋、昆仑、长白、太极七大门派买账听令。再说，罗刹玉牌须正反两面合并才有效力，单有一面形同废物……”
孙飞霞冷笑数声，似有成竹在胸：“我的目的，只要七大门派听令即可。其他江湖帮会，我自有办法让他们臣服。只要有了你这一面罗刹玉牌，另一面就不劳你操心了。”
皇甫玉凤沉思良久，忧心忡忡：“我……做不到。”
孙飞霞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你做不到？”
皇甫玉凤沉声道：“是的，我做不到。”
孙飞霞双眼紧盯着她，良久良久，仿佛要看穿她的心思。然后她笑了，笑声刺耳，如一把尖刀扎在皇甫玉凤心上，令她不寒而栗，惴惴不安。
孙飞霞威胁道：“难道你就不顾他的死活？难道你就不怕我拆穿你的秘密？”
皇甫玉凤惊悚不已，美丽的脸庞黯然失色，惨白如纸。她伤感道：“他若死了，求仁得仁，当无遗憾。而我……我的秘密，也早已随着我的醒悟和他的死，如过眼云烟，化为虚无……”她长长叹息，痛苦不堪，“你……你走吧。我改变不了你的心意，你也不该强人所难。看在你我相交一场的份上，我求你网开一面，放了他，好不好？”
孙飞霞见皇甫玉凤下了逐客令，站起身来，既无激动，也不咆哮。她用冷酷的眼神看着她，用平静得怕人的语调说：“我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你。若说你是为李二少的死而改变，那你会后悔的——因为他很可能还没有死……”
皇甫玉凤一直觉得他没死，虽夜夜梦见，可传言都说他已死，让她疑神疑鬼，只能自我安慰：莫信传言，他没死，他不会死。待查明真相，若确认他已命归黄泉，自己也绝不苟活。此刻听孙飞霞这般说，她震惊得几乎昏厥，无力地问：“你……你说什么？”
孙飞霞鄙夷一笑：“我说二少很可能没死。目前我还不能确定，但江湖上传言有人见过他。”
皇甫玉凤喃喃：“这……怎么可能？”
孙飞霞道：“怎么不可能？当时众人只见到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仅凭手腕上的朱砂痣，谁敢断定那就是他？二少交游广阔，朋友众多，手眼通天，武功超群，说不定来个移花接木、瞒天过海，自己隐于世间也未可知。无风不起浪，既然江湖上有二少未死的传言，绝非空穴来风。”
“我……”皇甫玉凤被这消息震惊得说不出话。她想他，又怕见到他，因为她做了对不起他的事。唉，我，我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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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个令人怜爱的女子，在梅花山庄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有使女贴身伺候，还有什么不如意的？她已伫立在这片梅花丛中好几个时辰了。从她不时叹息落泪的模样看，显然有着沉重的心事难以排解。
她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等人。她思索什么？她等的人又是谁？两名使女惴惴不安地站得远远的，不敢靠近——她们深知小姐的脾气，每当她烦忧时，靠近只会自讨没趣。
正是梅花盛开的季节。满山梅花争奇斗艳，暗香浮动，沁人心脾。她与妹妹自小爱梅，因为梅花是君子，有着傲雪的梅骨；梅花是隐士，有着“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的美德。她触景生情，喃喃低吟：
“梅花盛开依闺楼，望梅伤心独自愁。
不知心上人何处，祝愿入梦展眉头……”
她轻拭眼角，望着那洁白梅花，恍惚间仿佛看见思念的人从梅丛中飞起，如一朵白云飘逸而上，渐渐脱离视线。她望着云，想着它为何不能长驻一处，总是飘移不定？她看着梅花，想起那句“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这岂非自己孤独的真实写照？
心上人啊，你到底在哪里？难道你真的含冤而死？我不信，实在不信！我虽恨你，心里却实在爱你，想忘也忘不了，难以舍弃。这才知道，要丢弃一个爱过的人是多么不易！原来一直在欺骗自己的，是我自己。
我心上的人，你知道吗？我爱你爱到骨子里，夜里常常梦见你。我为你容颜消瘦长叹息，我为你懒把梳妆理，我为你神前常祈祷，我为你诚心念阿弥。只盼你能回心转意，你我成就一对好夫妻！
她伫立远望，思念着心上人。虽然恨他，心里却总是恨不起来。加之一步失足陷入他人设下的陷阱，越陷越深，待察觉自己已被要挟成为帮凶，想抽身已然不能。真是一步失足千古恨，马到悬崖勒马迟。
她感到怆然，茕茕孑立，形影相吊，伤心落泪。
就在此时，六条幽灵般的身影突然从围墙外翻掠进来。她们踢翻了好几盆上等梅花，自然破坏了这宁静的画面，更惊扰了皇甫玉凤。
皇甫玉凤看清来者正是孙飞霞身边那六名盲女。她们如六座石雕，脸上刻板无表情地站在她面前。她暗忖：她果然来了。轻叹一声，幽怨道：“你们踢坏了我的梅花……”
“梅花踢坏了尚可栽培，若是人的生命失去了，纵你有回天之术，仙丹妙药也只能医一个没死的人。”回答皇甫玉凤的，是孙飞霞的声音。
皇甫玉凤回身，见孙飞霞袅袅逼近。她暗叹：该来的总要来。便问：“你是怕我跑？”
“不怕，不怕。”孙飞霞掩饰道，“她们不熟悉这儿的环境，我只好让她们翻墙进来。”
皇甫玉凤不以为然地岔开话题，追问道：“你追上弥勒吴了吗？”
孙飞霞垂头丧气：“丧家之犬，惊弓之鸟，是没人能追得上的。”
皇甫玉凤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你若不介意，何不到屋里坐坐？”
孙飞霞冷冷道：“我当然不介意，只是怕你介意。既然主人开口，客随主便，我也只好厚着脸皮叨扰了——我想喝你珍藏的‘雨前龙井’已想了好久。”
皇甫玉凤转身前行，吩咐呆若木鸡的两名使女速去泡茶待客。
孙飞霞品着茶，走到几前抚弄几声瑶琴，又回到座位，望着皇甫玉凤良久，叹道：“景物依然如故，人事早已全非。我还记得带‘快手一刀’来此让你治哑疾，记忆犹新，仿佛昨日……”
皇甫玉凤心跳一下，偷看她一眼，不知她此言何意，不敢接话，依旧沉默。
“最近江湖上传出王憨未死的消息……”孙飞霞看了看皇甫玉凤，故意顿了顿，“竟然还有人说他是咱们的人……”
皇甫玉凤反感地接口：“请不要把你我牵扯在一起。你是你，我是我。”
孙飞霞笑了笑，奚落道：“为什么？‘梅花门’这名字可是你想出来的呀！”
皇甫玉凤懊悔不已：“我当时只是一时之气，想报复我恨的人。没想到你们投我所好，诱我加入你们的组织。事后才知，你们这组织神秘莫测，为了一己之利枉生杀戮，不知害了多少无辜。我看不过，也从没参与伤天害理之事。我说过，我已退出。”
孙飞霞语气渐冷：“退出？皇甫大小姐，这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哪有那么容易，你想怎样就怎样？”
皇甫玉凤软软地靠在椅背上，无力地看着她：“那么……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孙飞霞冷冷一笑：“很简单，还是那句话——交出当年‘神医武侠’号令天下英雄的信符，罗刹玉牌的正面。”
皇甫玉凤几近哀求：“飞霞，你究竟要做什么？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事，难道你还不满足？还不知足？”
“做什么？”孙飞霞面无表情，“当然是做当初你我共同商议的大事——铲除自己恨的人，领导武林，称霸江湖，创千秋大业。看来你还不了解我，小看了我孙飞霞。若只为‘梅花门’眼下这点成就便知足满意，我何苦作践自己，不如做个普通女人。”
皇甫玉凤解释道：“人心不足蛇吞象。我不信你一个女人有如此作为。你知我知，心照不宣罢了。况且眼下江湖群龙无首，各自为政，即便我把罗刹玉牌正面给你，恐怕也只有少林、武当、峨嵋、昆仑、长白、太极七大门派买账听令。再说，罗刹玉牌须正反两面合并才有效力，单有一面形同废物……”
孙飞霞冷笑数声，似有成竹在胸：“我的目的，只要七大门派听令即可。其他江湖帮会，我自有办法让他们臣服。只要有了你这一面罗刹玉牌，另一面就不劳你操心了。”
皇甫玉凤沉思良久，忧心忡忡：“我……做不到。”
孙飞霞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你做不到？”
皇甫玉凤沉声道：“是的，我做不到。”
孙飞霞双眼紧盯着她，良久良久，仿佛要看穿她的心思。然后她笑了，笑声刺耳，如一把尖刀扎在皇甫玉凤心上，令她不寒而栗，惴惴不安。
孙飞霞威胁道：“难道你就不顾他的死活？难道你就不怕我拆穿你的秘密？”
皇甫玉凤惊悚不已，美丽的脸庞黯然失色，惨白如纸。她伤感道：“他若死了，求仁得仁，当无遗憾。而我……我的秘密，也早已随着我的醒悟和他的死，如过眼云烟，化为虚无……”她长长叹息，痛苦不堪，“你……你走吧。我改变不了你的心意，你也不该强人所难。看在你我相交一场的份上，我求你网开一面，放了他，好不好？”
孙飞霞见皇甫玉凤下了逐客令，站起身来，既无激动，也不咆哮。她用冷酷的眼神看着她，用平静得怕人的语调说：“我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你。若说你是为李二少的死而改变，那你会后悔的——因为他很可能还没有死……”
皇甫玉凤一直觉得他没死，虽夜夜梦见，可传言都说他已死，让她疑神疑鬼，只能自我安慰：莫信传言，他没死，他不会死。待查明真相，若确认他已命归黄泉，自己也绝不苟活。此刻听孙飞霞这般说，她震惊得几乎昏厥，无力地问：“你……你说什么？”
孙飞霞鄙夷一笑：“我说二少很可能没死。目前我还不能确定，但江湖上传言有人见过他。”
皇甫玉凤喃喃：“这……怎么可能？”
孙飞霞道：“怎么不可能？当时众人只见到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仅凭手腕上的朱砂痣，谁敢断定那就是他？二少交游广阔，朋友众多，手眼通天，武功超群，说不定来个移花接木、瞒天过海，自己隐于世间也未可知。无风不起浪，既然江湖上有二少未死的传言，绝非空穴来风。”
“我……”皇甫玉凤被这消息震惊得说不出话。她想他，又怕见到他，因为她做了对不起他的事。唉，我，我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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