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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番外 北疆

    除了设立慈幼局,沈嘉玉还忙了在北原设立学堂的事情。

    与中原地区不同,北原寻常百姓家里甚少有读书的孩子。

    不管男孩还是女孩,都不常见。

    不说科举,甚至连一般的识文断字的孩子,也很不常见。

    若谁家出来一个认字算账的孩子,会被各大铺子和大户人家,争相抢着聘用招揽。

    不让孩子读书,原因有两个,第一个,自然是因为供不起,第二个便是教化不足。

    京都有国子监,世家望族有私学,南下有各大书院,一般州县府城亦有私塾学堂,唯独北原的不得教化,无书可读。

    不能说一个没有,只能说寥寥无几

    自沈嘉玉掌权以来,便一直替北原想着这事,杂事处理妥当以后,便着手这事。

    建学堂可不是件小事。

    第一件事就是选址。

    沈嘉玉对北原足够熟悉,看着舆图,初期要建五十所学堂,很快就确定好了。

    第二项便是银钱了。

    要建成这五十所学堂,所费银子不菲,木料砖瓦,桌椅器物,样样都得花钱。

    这些年,后廷所余银子一直有剩余,加在一起也是个可观的数目。

    可这些银钱,远远不够建五十所学堂的钱。

    沈嘉玉拿了自己的私库。

    昭启十一年时,她原本手里的十万两,买了四个庄子,分成制推行下去,效益可观。

    这四个庄子年年都是有盈利的,每年收益大概八千两。这三年多下来,盈利了两万五千两。

    除了这个之外,沈嘉玉还有自己的月俸。

    皇贵妃时,月俸八百两。如今成了皇后,月俸是一千两银子。

    这三年多下来,除去花销,她积攒了三万两。

    再有就是帝王和沈太后给的,逢年过节时,总有给她金银,让她置办东西。

    林林总总加起来,沈嘉玉手里,差不多还有十万两。

    沈嘉玉算了算,拿出一半来,差不多也就够了。

    剩下这五万两就留在她手里,留着傍身,等以后祈元长大了,也要分给她一些。

    建学堂的第三项是师源。

    这事不好办。

    中原地大物博,风景秀丽,谁想往天寒地冻的北原去教书?

    沈嘉玉想了一条,但事关前朝,她也不敢贸然行事。

    于是找了一个时机,跟帝王商议了,帝王听后,欣然同意。

    自学堂建成起,北原三州二十八城,各城教化,占官员政绩考核一半比重。

    这个政令下去,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不过这事拍板的时候,帝王过目了一遍,看了一眼账目,对沈嘉玉说:“这银子不够。”

    沈嘉玉点点头:“嗯。”

    裴砚眉目柔和着看她:“放心去做吧,朕给你出剩下的。”

    沈嘉玉含笑道:“不让陛下出,我自己有钱,给添上就是了。”

    裴砚上下打量她片刻:“这倒不像你。”

    以前用银子的时候,可没少找他补贴,如今倒是不一样了。

    沈嘉玉攥起拳头,轻轻捶了他一下胸口,哼唧道:“我很大方的好不好?”

    以前没有开源,自然要节流,能省则省,花他的钱多好。

    如今她的庄子每年都盈利,光是年俸都有 一万两千两,完全足够花的,出这点钱,对于如今来说,不算什么。

    而且,北原这个地方对她意义不一样,是她两个父亲拼命守护下来的故土,她是真心想为北原做点什么的。

    原本裴砚就是打趣,没想让她真出,直接吩咐了庆安拿银子过来。

    沈嘉玉推辞了两遍,直到银子在手,她又问一遍:“陛下真给啊?”

    她一副真给了,那就不能收回去的架势。

    裴砚瞥她一眼,反问她:“真不想要?”

    沈嘉玉就抱着银票笑嘻嘻数开,“那就把陛下这一份也添上!”

    除了建学堂,运转也需要银子,这笔银子来得正是时候。

    事项敲定,银子下拨,北原各地学堂正式修筑。

    昭启十四年冬日开工,来年春天陆续完工,历时半年。学堂落成,桌椅板凳,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夫子也已到位,只待招生授课。

    既是想普及教化,于民有益,自不会收费太高,几乎只是象征性收取一点束脩。

    不过名额是有限制和审核的,主要面向贫苦农户和工匠子弟,商户和地主子弟不在此列。

    彼时沈嘉玉正在宫中,看着各地传来的奏报,心中甚是欣慰。

    其实在此事中,她是有私心的。

    每座学堂的牌匾下面,都刻着徐、沈两家的印记。

    两家血脉自她而止,却没有断,经年累世之后,这些学子又成了新的延续。

    学堂秋日正式开课的时候,帝后去了趟北原。

    这次巡视,已准备半年。

    京中城防尽数交给了镇国公,政务则是放给了内阁和六部。

    帝后带着精锐禁军出发,以巡边的名义,一路向北而去。

    祈元也跟着去了。

    本来沈嘉玉不想让她折腾,本想把她交给沈太后照顾的,可想想这个年纪,多学课业倒不如亲身经历一番,或许受益会更多。

    圣驾在北原几处重地停留了一段时间。

    裴砚要查验军队和军备,沈嘉玉也没闲着,亲自去了学堂,了解现状和弊端,打算回去逐步整改。

    直至十月,一行人才抵达北原最北的城池——朔临城。

    曾经的大将军府,作为临时行宫,迎接帝后的到来。

    沈嘉玉在这里住了十七年,看到熟悉的景色,不由恍惚。

    恍惚过后,便是欣喜。

    从前没想到,竟有一日还能回来,故地重游,当真感慨良多。

    她带着裴砚和祈元,一一在府里逛了,每到一处她小时的趣事。

    父女两个都听得津津有味,不时询问沈嘉玉。

    住在这里忙过了前两天,沈嘉玉让人请了从前的闺中密友。

    这算是同她少时到及笄时,最好的朋友,自沈嘉玉进宫后,就断了联系。

    几位姑娘都已嫁作人妇了,听说沈皇后相邀,兴奋又紧张。

    等见面的那一刻,低着头,恭恭敬敬给上位的沈嘉玉行礼。

    随后殿内传来女子随意又熟稔的语气,“呦,几年不见,都装上了。”

    从前的时候,跟她打猎爬墙,上房揭瓦,都快掀了天了,如今倒是很规矩。

    几位姑娘惊诧抬头,看到一张明艳肆意笑容,心里那些拘束烟消云散。

    这下不行礼了,一窝蜂围过去,嬉笑打趣起来。

    屋里一时闹哄哄的,好不喧吵。

    沈嘉玉耳朵都要吵聋了。

    这么多人跟她说话,她都听不清楚了,就不能一个一个说吗?

    闹了一会儿,直到红菱将她们一个个请着坐下。

    隔了这么些年,红菱还记得她们的喜好,上了她们喜欢的茶和糕点。

    嘴被堵住了,情况这才好些。

    沈嘉玉松了口气。

    一位姓林的姑娘,边吃着豌豆糕边问:“小玉姐,京城怎么样啊,繁华吗?热闹吗?好吃的多吗?”

    一位姓苏的姑娘拍了下她的脑袋,“蠢东西,小玉姐都成皇后了,什么好吃的没吃过?”

    姓林的姑娘也不恼怒,嘿嘿笑一声,继续问,“小玉姐,当皇后好玩吗?”

    于是又挨了一巴掌。

    “当皇后是玩吗?那是荣光和责任,有点脑子好不好?”

    姓林的姑娘捂着脑袋大喊:“我从小就没有脑子,你现在让我忽然有脑子,我怎么可能做到?!”

    姓苏的姑娘翻了个白眼,没再理她了,转而问开沈嘉玉,“小玉姐,你怎么跟当初说好的不一样啊?”

    沈嘉玉一顿:“什么不一样?”

    姓苏的姑娘说:“你当初回京的时候,跟我们吹牛,回京要大干一场,得好几个夫君,左拥右抱,扩大沈氏门楣呢!”

    沈嘉玉可疑地静了一会儿:“我有那么说过吗?”

    姓苏的姑娘肯定地点头。

    沈嘉玉打哈哈敷衍过去。

    气氛渐热,各位姑娘们胆子也大了起来,那些个规矩早被忘得一干二净。

    一位姓赵的姑娘笑着开口,“小玉姐,你记不记得那个柳玉,就那个你之前救助过的,说跟你有缘,名字里都有个玉字的清弦阁小生?听说你回京了,他可伤心了,来寻过我们好几次,打听你还回不回来呢。现在家境好了,开了家书肆,生意还不错,但没有娶妻,这是心里还有你呢?”

    她要不说,沈嘉玉还真想不起来这么个人,一提起来,她又有印象了。

    北原规矩没有京都那么严重,沈嘉玉常和他们逛街听戏。

    那时候看戏文,有一出救风尘,她深有感触。

    一次机缘巧合中,花银钱赎了一位落难的郎君,圆了她的美救英雄梦。

    当然只是赎身,给他安家立业,让他自立门户而已,并没有其他的。

    之后这人倒是来寻过沈嘉玉两次,并没有见面,只是听说沈嘉玉喜欢看戏,将藏了多年的两折孤本来送给她。

    现在相提,沈嘉玉说:“有印象,但记不太清了。”

    确实印象里模模糊糊有这个人,但是长什么样,她已经忘记了。

    闻言,先前那位被打的林姑娘,又迅速问道,“小玉姐小玉姐,你还记得知府家那个郎君吗,就是白白净净,斯斯文文那个。”

    沈嘉玉点头:“记得。他怎么了?”

    林姑娘兴奋道:“当初不是跟你相看,沈叔不是没看上他吗?你归京的时候,他还大病了一场呢,都说他这是相思成疾!”

    几位姑娘笑起来。

    沈嘉玉也打算一笑置之,可这笑容,忽而僵硬在脸上。

    原因无他。

    她看到了站在不远处,一张面无表情的俊脸。

    什么时候来的?听的多久?不会都听到了吧?

    沈嘉玉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她不想笑了。

    裴砚深深看她一眼,没打扰她们,默然离开了。

    沈嘉玉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想死。

    怎么那么倒霉,正巧被他撞上了呢?

    她要完蛋了。

    沈嘉玉僵着脸,继续和这群姑娘闲谈,过后又将从京城带来的礼物分发给她们。

    有华服,有金钗,有胭脂水粉,还有一些新奇玩意之类的。

    一人兴冲冲挑了几样。

    等人散去后,沈嘉玉赶忙去了两人住的地方。

    北原天寒,帝王正坐在炭笼前,执着沈嘉玉从前收藏的一本旧书看。

    沈嘉玉步子停了一下,换上笑容,到了他跟前。

    先摸了摸他的手,掌心微凉,沈嘉玉往大氅里放了放,“夫君手怎么这样凉,给你暖暖。”

    裴砚没拒绝。

    沈嘉玉坐在他身边,试探性地问,“刚才陛下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唤我一声?”

    裴砚垂着眼睫,淡声说:“见你们相谈甚欢,就没有打扰。”

    沈嘉玉的试探被不轻不重推了回来,只好干笑了一声。

    她将裴砚的手捂热了,觑得人的神色也没有太生气,渐渐放了心,跟他一起看那本旧书,还嘟囔道:“这本书我看过吗,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话还没说完,旁边就传来一声冷不丁地问,“那个柳玉长什么样?”

    “咳……”沈嘉玉一呛,差点被口水噎住,“嗯?”

    裴砚缓缓转向她:“问你话呢?”

    沈嘉玉后背有些僵硬,强作从容:“陈年往事,我都不记得了。”

    裴砚冷笑一声:“那知府家的郎君呢?”

    沈嘉玉这下从容不了了。

    这是都听见了啊。

    这群损友害她不浅!

    见她不语,裴砚捏着她的后颈,用过些微力气,迫使她的脸,压在自己面上,“沈嘉玉,等到回京,看我怎么收拾你。”

    北原太冷了,屋里没有地暖,没法好好折腾她。

    等着回京,他要好好教训她了。

    沈嘉玉欲哭无泪:“都是她们乱说……”

    裴砚看她一眼,又将视线转回旧书上。

    沈嘉玉懊恼了一会儿。

    摆烂了。

    那就回京再说吧,还有一段好日子可以过呢!

    离开临朔城的前夕。

    沈嘉玉带着这父女俩去了一个地方。

    城外黄土原一片荒芜,有些凄凉,面前两座坟茔,却是干干净净,未有杂草。

    沈嘉玉拿出酒菜,摆在坟前,又烧了纸,让祈元祭拜,然后慢慢开口诉说,

    “爹,娘,我是嘉玉,我回临朔了,今日来看看你们了。”

    “父亲母亲远在京城,一切安好,不必挂念。”

    “我在京城成了婚,这是祈元,我的女儿。这位是……我夫君,叫裴砚。”

    “爹,娘,我日子过得很幸福,你们不必为我担忧,我会一直幸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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