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断修罗 > 洪武闲王:开局被徐妙云提剑逼婚 > 第581章 一杯敬酒,钓出幕后座师

第581章 一杯敬酒,钓出幕后座师

    九月初九,重阳。

    按例,草榜既定,今日辰时便该张榜。

    可天还没亮透,金陵城里便传开了消息。

    昨夜二更过后,贡院忽然被锦衣卫围了个水泄不通,内帘外帘,从主考到伙夫,一个都没放出来。

    直到晌午,礼部才贴出一纸告示,称贡院正在清点卷宗,张榜改在初十辰时。

    榜没张,名单却先漏了出来。

    据说那份草榜,随着贡院封锁的急报连夜递进了宫。宫墙再高,也有透风的缝,不到午时,夫子庙前的茶棚酒肆里,已经人人都能报出几个名字来。

    传得最响的,还是那一句。

    南人五十五,北人只有五个。

    ……

    入夜,状元楼。

    楼就在贡院斜对面,三层飞檐挑着一串串大红灯笼。

    门楣上那块旧匾,不知何时已换成了一块簇新的泥金大匾,“状元楼”三个字在灯火下熠熠生辉。

    钱世霖说到做到。

    三楼雅座摆开了八张大圆桌。

    菊花酒、重阳糕,蒸得通红的大闸蟹一盘接一盘端上来,连那几碟状元糕上,都贴着薄薄一层金箔。

    练子宁看着那层金箔,忽然想起家里那盒胭脂点“魁”的状元糕。

    出狱那日,女儿捧着最后一块,舍不得吃,非要留给他。

    那盒糕上只有一点胭脂,却比这满桌的金箔,干净得多。

    练子宁收回思绪,抬眼扫过席间。

    满座都是熟面孔。

    集贤雅苑那一席人,今夜几乎原班人马又聚齐了。

    只是那日众人心中尚有几分忐忑,如今却个个喜形于色,满面春风。

    “诸位!”

    陆存礼端着酒盏站了起来。

    这位常州陆家的后人,那日在集贤雅苑,一盏酒端了半晌都没碰,今夜却已三盏下肚,青衫领口都松开了。

    “吴王不是说,新学能够抡选天下英才吗?”

    他抬手往窗外一指。

    窗外,贡院高墙下火把排成一线,锦衣卫的身影往来巡守,明远楼静静矗立在沉沉夜色中。

    “如今金榜未张,贡院倒先被他封了!这叫什么?”

    钱世霖拍案叫道:“这叫输不起!”

    “哈哈哈哈!”

    满堂哄笑。

    “何止输不起?”有人跟着起哄道,“听说北边那几个,今日在贡院门口蹲了一整天,脸都绿了!”

    “北人?北人就该回去放羊!”

    又是一阵大笑。

    席尾,郭怀素夹起一筷子菜,停了停,又默默放回了碟里。

    “静一静!都静一静!”

    钱世霖晃着一身肥肉,提着酒壶挤到主桌前,亲手给沈观澜斟了满满一盏。

    “今夜这头一杯,得敬咱们的会元公!”

    众人轰然叫好。

    会元,会试第一。

    沈观澜乡试便是解元,如今再夺会元,只差殿试一个状元,便是连中三元。

    “哈哈哈哈!三十年了!”

    一个湖州举子激动得满脸通红,扯开嗓门嚷道:“自打前元王宗哲之后,三十年了!咱们江南文坛,终于要出一位大三元了!”

    满座齐刷刷起身,杯盏举成了一片。

    “重阳吃糕,步步登高!会元公这一步,可就登到金銮殿上去了!”

    沈观澜含笑饮尽,摆手道:“殿试未考,诸位说这话,还早。”

    话虽说得谦虚,眉宇间的得意之色,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

    ……

    练子宁跟着众人举杯,酒到唇边,只沾了沾。

    六十个名字里,他排第三。

    席间便有人捧他一声“元魁”,钱世霖改口改得最快,一口一个“元魁兄”,叫得比亲兄弟还亲。

    练子宁一一笑着应了。

    他想起那夜有人悄悄传进牢里的消息,称这一科的状元之位,早已为他定下。

    可眼下看来,那些许诺,不过是为了让他乖乖听话。

    他也不在意。

    他今夜来这里,本就不是为了吃饼。

    今日午后,重阳登高。

    他照着锦衣卫递来的口信,领着妻儿上了清凉山。清凉寺后有一处僻静禅院,竹帘低垂,李氏领着孩子进了帘内,他独自立在廊下,隔着帘子,听了一盏茶的话。

    帘里的声音,依旧温温和和。

    “殿下封了贡院,满城都在等着看吴王府的笑话。可凭据,还得从那些人自己嘴里掏出来。”

    “沈观澜那位恩师,三堂之中,只有三个人选。你不必问他是谁,只需替他把另外两条路堵死,剩下那条,他自己会走上去。”

    “人在极度自矜之时,口舌最是松懈,你越捧他,他便越想叫天下人都知道。”

    吴王妃徐氏的这番叮嘱,此刻仍在练子宁耳边回响。

    他收回思绪,缓缓站了起来。

    父亲教了他半辈子“脊梁不能弯”。

    今夜,他却要把这根脊梁,弯给满楼的人看。

    “诸位,在下斗胆,也敬上一杯。”

    满座的目光转了过来。

    “敬会元公?”有人笑问道。

    “会元公自然要敬。”练子宁笑了笑,“可在下这一杯,想先敬一位不在这楼里的人。”

    他抬手,朝窗外那道高墙遥遥一指。

    “便是如今被锦衣卫困在贡院的那位。”

    堂中渐渐静了下来。

    “在下这些日子冷眼旁观,别的不敢说,朝堂上的风向,倒也看出了几分端倪。”

    “诸位想想,明日榜一张出去,五十五比五,北边那些人能咽得下这口气?吴王推了三年的新政,这回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吴王一倒,刘阁老怎么办?”

    “满朝谁不知道,刘阁老这个首辅,是吴王一手举荐上去的。靠山倒了,他这顶乌纱帽,还戴得稳么?”

    有人连连点头。

    “再说梁寅梁会长。”练子宁轻笑一声,“学问是好学问,可儒协会长,说到底不是朝廷命官。这一科一过,他还回他的儒协,讲他的五经去。”

    “三堂之中,往后能执掌文衡的——”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

    “舍戴公其谁?”

    满堂一静,随即嗡地一声议论开了。

    “有理!刘三吾跑不脱,梁寅又不是正经官身……”

    “礼部的陶凯也是吴王的人,当年连吴王的大婚都是他操办的,他还坐得住?”

    练子宁趁热打铁,高高举起酒盏:

    “在下斗胆,先给戴公道一声喜!不出半年,礼部尚书的大印,内阁辅臣的名位,迟早都是戴公的!”

    “到那时,咱们这一榜六十人,哪个不得恭恭敬敬,称戴公一声座师?”

    他转过身,朝主桌深深一揖。

    “只是论起亲疏,咱们都得排在沈兄后头。这一杯,在下先敬戴座师,再敬沈兄这位戴门首徒!”

    满堂轰然叫好。

    “好!说得好!”

    “练兄如今越发上道了!”

    酒盏一只只举了起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落在了沈观澜身上。

    沈观澜握着酒盏,笑意微微一滞。

    “练兄说笑了,家师名讳,那日便说过,不便提起。”

    “都这时候了,沈兄还瞒什么?”钱世霖已经喝得舌头打卷,扯着嗓子嚷道,“莫非沈兄的恩师,是刘阁老?”

    满座先是一愣,随即哄堂大笑。

    “那可就惨了,跟吴王一条船!”

    “还是梁五经?那往后咱们可都得跟着念五经喽!”

    笑声里,渐渐多了几分起哄的意思。

    沈观澜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僵住了。

    这满楼的人是什么德性,他比谁都清楚。

    今夜他若摇了头,明日夫子庙前,便会多出一百种说法,都说会元公的恩师,原来是吴王的人。

    他这个“江南大三元”,还没坐上去,便要先矮下半截。

    练子宁仍捧着酒盏,躬身立在那里,笑得一脸恭谨。

    满楼灯火,几十只酒杯,就这么悬在半空。

    不喝,便是当众认下另外两个名字。

    良久,沈观澜轻笑一声,举起了酒盏。

    “练兄好眼力。”

    “家师,正是九灵先生。”

    九灵先生之名一出,众人顿时明白了。

    沈观澜的恩师,正是自号“九灵山人”的金华名儒戴良。

    短暂的错愕过后,满楼顿时沸腾起来,叫好声几乎掀翻屋顶。

    “我就说嘛!”

    “戴公入阁,指日可待!”

    “敬座师!敬会元公!”

    沈观澜仰头饮尽,放下酒盏,又叮嘱了一句:“此事诸位心里知道便罢,出了这道门,莫要再提。”

    “那是自然!”

    众人七嘴八舌地应着,谁也没把这句话当真。

    只有练子宁察觉到,沈观澜放下酒盏时,目光在自己脸上多停了一瞬。

    他红着脸迎上去,咧嘴一笑,活脱脱一个喝多了只顾巴结的市侩俗人。

    沈观澜收回了目光。

    练子宁缓缓落座,面上依旧带着笑意,心底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领教了那位吴王妃的手段。

    人未至宴中,却将满堂人心,尽数算在了掌中,连沈观澜的每一步反应,都仿佛早已写在她的棋谱之中。

    ……

    沈观澜没有久坐。

    戌时刚过,他便推说殿试在即,要回去温书。

    众人笑他“会元公这是急着去摘状元了”,他也只是笑笑。

    临下楼时,他在陆存礼身侧停了停,俯身低语了一句。

    练子宁隔着两张桌子,听不清说的什么,只看见陆存礼的目光,朝钱世霖那边扫了一眼。

    主心骨一走,席面便渐渐散了。

    有人张罗着回客栈,有人已经趴在桌上起不来。

    钱世霖却不乐意了,一把搂住练子宁的肩膀,酒气喷了他满脸:

    “元魁兄!今夜如此大喜,怎能就这么散了?”

    练子宁哈哈一笑:“钱兄说得是!”

    “既然如此,今夜便由在下做东,请诸位去个好地方!”

    “什么地方?”

    “秦淮十六楼,漱玉楼!”

    满座先是一愣,随即齐声叫好。

    漱玉楼!

    那可是秦淮河上一等一的销金窟,一夜的酒钱,便抵得上寻常人家一年的嚼用。

    在座的虽多是富家子弟,可家里怕他们进京分心,盘缠都是掐着数给的。就连钱世霖今夜这一席,也是拍着胸脯,先赊在了状元楼的账上。如今有人掏钱请他们去漱玉楼快活,哪有不去的道理?

    “好兄弟!”

    “元魁兄!你如今可比从前上道多了!”

    “这算什么?”练子宁大手一挥,“今夜在下不但请诸位喝酒,还请了一位贵客。”

    “漱玉楼的花魁——”

    “谢红绡!”

    楼里霎时一静。

    “谁?!”

    “谢……谢红绡?!”

    “元魁兄,你莫不是在说笑?”

    也难怪众人不信。

    谢红绡,漱玉楼的头牌清倌人,秦淮河上最难见的一位。

    听说她十四岁便和遍了一部《漱玉词》,一手琵琶弹起来,半条秦淮河的画舫都要停桨。多少王孙公子捧着金银上门,至多隔着帘子听上一曲,连她的面都见不着。

    去年有位致仕的老翰林读了她的词,只叹了一句:“可惜是个女子。”

    这话一传开,她的名声反倒更响了。

    “去不去?”练子宁笑问。

    “去!”

    “谁不去谁是孙子!”

    陆存礼皱着眉头,本想推辞,目光在钱世霖身上转了一圈,到底还是黑着脸站了起来。

    练子宁顺手又把缩在席尾的郭怀素拽了起来:“郭兄,一道去!”

    郭怀素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那个“不”字。

    一阵哄笑声中,众人簇拥着练子宁,浩浩荡荡朝秦淮河而去。

    走到楼下,练子宁回头望了一眼。

    状元楼灯火通明,那块泥金大匾,在夜色里亮得刺眼。

    他心里只默默念了一句。

    王妃。

    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就看第二步了。

    http://www.daoduanxiuluo.com/yt134587/51335769.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daoduanxiuluo.com。道断修罗手机版阅读网址:www.daoduanxiulu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