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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认祖归宗

    就在下面。

    我骨子里的那种盗贼的直觉被唤醒了,悲伤和疑问暂时被压下,我开始动手挖。

    挖了不到一米深,铁锹碰到了一块硬物,我扒开泥土,发现是一块青石板。

    石板很粗糙,不像是古墓的封土,倒像是老百姓自己用来盖菜窖的。

    我用撬棍把石板撬开,下面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窟窿,一股发霉的味道冲了出来。

    我用手电筒照了照,底下不深,大概也就两米。

    我翻身跳了下去。

    这确实是个废弃的土窖,但在窖底的角落里,放着一口腌咸菜用的破瓦缸。

    缸口用油布包着,上面压着一块砖。

    我走过去掀开油布,手电光一照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缸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大半缸的银元宝,上面还铺着一层带着铜锈的古钱币。

    民间藏宝跟达官贵人修墓不一样,老百姓不懂防腐防潮的机关术,他们藏金银,最喜欢用的就是瓦缸。

    缸底铺一层石灰,上面放金银,再用油布和黄泥封口,最后埋在土窖或者灶台底下。

    这种方法叫“土生财”。

    这缸东西,看包浆和制式,应该是民国时期某个地主或者富商逃难时埋下的。

    我随手拿起一个银元宝看了看,底部有“光绪元宝”的戳记,还有那些铜钱,大都是大观通宝、咸丰重宝之类的大钱。

    粗略估计一下,这缸东西拿到安西去卖,至少能值个十万八万。

    如果我十六岁那年能挖到这缸东西,姥爷的病就能治好,一切可能都不一样了。

    可现在,这十万块钱摆在我面前,我只觉得无比讽刺。

    我苦笑了一声,从缸里抓了一把铜钱塞进兜里,又拿了两个银元宝,剩下的我没动,重新盖好油布,填土把窖藏埋了。

    这算是头七这天,老天爷或者姥爷,给我的一点念想吧。

    在村里又待了三天。

    临走的前一晚,我把二舅叫到了堂屋。

    这几天,二舅似乎老了十岁,背也驼了,我把用报纸包着的五万块钱现金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二舅,我要走了。以后……可能很少回来了。”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这钱你拿着。不管怎么说,这几年你和舅妈也受累了。”

    不管我之前多恨他们,但姥爷终究是他们养老送终的。

    这五万块,买断我们之间那点淡薄的亲情,也买我一个心安。

    二舅看着桌上的钱,身体一震,眼眶顿时红了,但他死活不肯收。

    “九峰,这钱我不能要。”二舅拼命摆手,“你姥爷走之前,嘱咐过我,说你赚的钱都是拿命换的,不能乱花。二舅以前对不住你,这钱我没脸拿!”

    他死活不收,两人推诿了半天,最后二舅咬了咬牙,冲着里屋喊了一声。

    “小宝,你出来!”

    里屋门开了,我表弟,也就是二舅那个十二三岁的儿子,怯生生地走了出来。

    二舅把钱塞到小宝手里,对我说:“这钱,就算你给小宝念书的。我也不能白要你的。九峰,有件事,我本来打算等你气消了再告诉你。”

    我皱了皱眉:“什么事?”

    二舅叹了口气,眼神有些躲闪:“你姥爷临走前几天,突然清醒了一阵。他把你舅妈赶出去,单独把我叫到床前,逼着我发了个毒誓。”

    “他说什么?”我紧紧盯着二舅。

    “他说……”二舅咽了口唾沫,他看了小宝一眼,然后死死盯着我,“他说,等他死了,让小宝改姓。”

    我愣住了:“改姓?为什么改?”

    “不知道。”二舅的声音有些发抖,“你姥爷说要改姓李。木子李。”

    轰!

    我脑子里最后一丝侥幸彻底被炸得粉碎。

    李。北派炮神,李牧之的李!

    “为什么?”我一把抓住桌子边缘,质问道。

    二舅摇摇头,满脸的茫然:“我不知道。你姥爷当时快不行了,说话上气不接下气。他只说,这是认祖归宗。他说咱们家往上数,不姓王,本家姓李。其他的,他什么都不肯说,就咽气了。”

    我站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认祖归宗。

    如果姥爷真的是李牧之,那当年紫金山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能逃出来,却改头换面躲在青石岭?

    为什么他宁愿看着我辍学,也不肯动用他当年的任何关系?还有,把头郑有德,他到底在整个局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疑问,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把我死死罩在中间。

    我忽然觉得,我自以为跳出了农门,混成了江湖上的“小陆爷”,其实,我一直都在这个局里,从来没有出去过。

    或者,也许!只是巧合,是我想多了……

    第二天一早,天灰蒙蒙的。

    我没让二舅送我,我背着那个常年不离身的包,独自一人走出了青石岭。

    就像当年离开一样!

    走到村口的时候,我拐去了赵老杆家,老头正在院子里分拣破烂。

    我没说话,走过去,把一个黑色的塑料袋放在他的旧秤盘上。

    里面是三万块钱,还有那晚从窖藏里拿出来的两个银元宝。

    “爷!”我看着他有些浑浊的眼睛,轻声说,“买点好烟抽。当年要不是你带我,我还在地里刨食呢。”

    赵老杆愣了一下,打开塑料袋看了一眼,手哆嗦了一下,赶紧要塞回给我:“九峰,这可使不得!你这孩子……”

    我按住他的手,没再多说一句,转身就走。

    身后,青石岭的轮廓在晨雾中越来越模糊,那几间土坯房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我送走了姥爷,也斩断了这世上最后一丝能够牵绊我的软肋。

    从这一刻起,那个会在雪地里哭泣的十六岁拖油瓶死在了青石岭,活着离开这里的,是北派的陆九峰。

    我站在乡道边,拦下了一辆去县城的中巴车,在车上手机震动了起来,是白露打来的。

    “陆九峰,你什么时候回来?”她的声音清脆,背景里还有整理简牍的嘈杂声,“那批汉简里,我们发现了一些很奇怪的铭文和故事,你快回来!”

    我眯起眼睛,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枯树,摸了摸兜里的刀,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好。我马上回安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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