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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前排血战

    天还没亮,号角就响了。在西疆前线,“天还没亮“是一个相对概念——号角就是天亮,号角响了你就得起来,不管太阳跟你有没有达成共识。

    一排的号角是对所有前排修士的集结令。沈渊从石床上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后腰已经不再发凉,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持续不断的温热——像有一块烧到恰到好处的暖玉,贴在脊椎上。

    出发前列队点名,负责带队的是一位筑基后期的校尉,姓周,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劈到下巴的旧疤,据说是一只虎妖留下的。那条疤横贯整张脸,路过鼻子的时候还拐了个弯——用方小甲的话说,“这老虎抓人的时候还讲究构图“。他扫了一眼这批新来的三十个杂役,嘴角微微往下撇——和老兵相比,这群人的眼神太干净了,干净的另一种说法就是没沾过血。

    “都给老子记住三件事。“周校尉的声音像铁锤砸在铁砧上,“第一,妖族冲锋的时候不要站着发呆,蹲进战壕,抱头缩成一团,活下来的概率比站着高三倍。第二,身边的战友如果被妖术击中,不要拖,你拖不动,拖不动还搭上自己——别拿那种'不抛弃不放弃'的眼神看我,活着的人才有资格讲义气。第三——“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第三,如果你看到紫色的光,跑。往大营方向跑,不要回头看。那是妖丹期妖兽的妖火,沾上就死,筑基修士也扛不住。“

    队伍里没人说话。有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大得出奇——在战场上,恐惧是有音量的,而一个人的恐惧可以被三十个人同时听见。周校尉这三条规则翻译过来就是:遇到普通妖族,装死;遇到高级妖族,别救队友;遇到顶级妖族,你和筑基修士的区别只剩跑步速度。

    前排是一条由战壕、拒马和简易防御阵组成的五里长的防线。沈渊被分到了最左侧的一号阵地,这里的地势稍微隆起,视野开阔,离妖族控制区不到三里地。阵地上有三十多个老兵和二十几个杂役,总指挥是一个筑基中期的老阵长,姓雷。

    雷阵长把杂役分成四组,分别负责灵石补给、伤员转运、阵基加固和后备填线。沈渊被分到了阵基加固组——说白了就是拿着铁锹和灵力铲,在炮火中间跑前跑后填坑的活。这个岗位的官方名称是“防御阵基维护专员“,非官方名称是“移动靶子(带铲)“。

    方小甲在伤员转运组。两个人离得不远,彼此能看到对方的位置。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妖族的第一次冲锋来了。

    地平线上先是升起一团黑雾,接着地面开始震动,震动越来越密集,最后变成了一阵持续不断的闷雷。沈渊趴在战壕边缘往外看,看到了一幕让他头皮发麻的画面。

    数百只妖兽从黑雾中冲出,跑在最前面的是狼妖,体型比普通野狼大三倍,四肢上附着暗红色的妖力,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个浅坑。狼群后面是几只巨蜥妖,背上驮着妖族的小型攻城法器。空中还有十几只蝠妖,比飞云渡那三只大了一倍不止。沈渊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荒诞的错觉——这画面如果把黑雾换成蓝天白云,把妖血换成青草地,活脱脱就是修仙版动物世界,只不过这一期的主题是“掠食者集体团建“。

    “灵炮准备——放!“

    雷阵长的吼声中,三座灵炮同时开火。三道赤红色的光束划破晨空,在狼群中炸开,十几只狼妖瞬间被轰成碎渣。但灵炮的装填需要时间,就在冷却的间隙里,狼群又往前推进了五十丈。

    “弓箭手——“

    箭雨从防线上倾泻而下。特制的破妖箭矢上刻了驱邪符文,命中狼妖后会炸开一道金光,有效地延缓了狼群的速度。但妖族的冲锋意志从来没有“退“这个字,前面的狼妖倒下,后面的直接踩着尸体继续跑。

    一百丈,八十丈,五十丈。

    “前排接敌!“

    沈渊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狼群已经冲到了阵地前沿。一个老兵从他身边跃出战壕,手里的长刀横劈,一刀削掉了头狼的半张脸。紧接着第二个老兵跟上,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前排的修士和妖兽在拒马之间绞成了一团,刀光、爪影、妖血、人血混在一起,空气里全是铁锈和腥甜的混合气味。这种气味没法用语言准确描述,但每一个闻过的人都会得到一个相同的结论:战场不需要香水。

    “阵基加固组!东侧第三阵基!快!“

    沈渊拎起灵力铲就往东跑。东侧的防御阵基被一只巨蜥撞击,阵纹上裂开了三道口子,灵光闪烁不定。两个杂役已经在抢修了,但手法太慢,阵基随时可能崩掉。

    沈渊蹲下来,双手按在阵基上。练气七层的灵气顺着掌心灌入阵纹。

    修复阵基需要的不是爆发力,而是精密度——要把灵气分成上百股细丝,同时填充所有的裂缝,不能快也不能慢,快了会把裂缝撑开,慢了等于没填。这种活练气三层的人根本干不了,但沈渊不是练气三层了。

    他的神识分化为百股细流,精准地探入每一条裂缝。三息之内,所有裂缝同时闭合。阵基重新亮起稳定的蓝色光芒。

    旁边两个杂役看得目瞪口呆。

    “你怎么做到的?“一个杂役问。另一个杂役更直接——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灵力铲,又看了看沈渊,默默把铲子往身后藏了藏,表情像是在说“我这铲子以后不用了,丢人“。

    沈渊没回答,因为第二波冲锋已经来了。

    这一波不再是狼妖,而是妖虫。铺天盖地的黑色甲虫从地底钻出来,每一只都有拳头大小,口器里喷着腐蚀性的绿色黏液。甲虫的目标不是人,而是防御阵——它们趴在阵基上疯狂啃噬,酸液不断蚀穿阵纹。如果有密集恐惧症的修士在场,这一波攻击造成的心理伤害可能比物理伤害还大。

    整个前排防线同时陷入了甲虫海的覆盖。

    “撤退!撤回二线!“雷阵长的声音都劈了。

    老兵和杂役们开始有序后撤。但沈渊没有动——他看见方小甲被一群甲虫堵在了伤员转运站的门口。转运站里还有三个不能动的重伤员,方小甲站在门口,举着一面破盾牌,手抖得像筛糠,就是不退。他嘴里还在念叨——后来沈渊问他在念叨什么,他说他在背军需处发的《前线生存手册》第三条:「遇妖虫堵门,保持冷静,逐一击退。」方小甲说这本手册写得挺好,就是忘了注明“逐一“的意思是“一只一只来“,而门口堵着的大概有两百只。他当时的心理活动是:军需处能不能在手册第四条补充一下——“如果逐一不过来怎么办?“

    沈渊拔剑冲了过去。

    甲虫的攻击力不高,但数量多得令人绝望。沈渊铁剑横扫,一道青色剑芒扫翻七八只甲虫,但更多的甲虫马上填补了空缺。他护在方小甲身前,剑光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网,甲虫的尸体在脚下堆成了膝盖高的一堆。

    就在他开始感觉灵气不济的时候,后腰的渊脉突然炸开一股热浪。

    和飞云渡那次完全不同的感觉——不是往里吸,而是往外放。一股黑金色的能量从他的脊椎喷涌而出,沿着经脉蔓延全身,最后在皮肤表面凝成一层薄薄的暗金色光膜。

    甲虫的酸液喷到光膜上,直接被弹开。啃咬的甲虫触碰到光膜,口器瞬间被烧焦。

    沈渊整个人像披了一层无形的战甲。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暗金色的光膜在他的皮肤下缓缓流动,像是某种活着的纹身。

    渊脉的第一形态——渊甲。

    他没有时间细想,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暗金色的光芒覆盖在铁剑上,他的剑速暴涨了一倍。剑气不再是青色,而是夹杂着黑金纹路的暗青,每一剑劈出去都像一道小型风暴。

    二十个呼吸之内,转运站周围的甲虫被他清理干净。

    方小甲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看着沈渊身上的光膜慢慢消退,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来一句话:“渊哥,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沈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暗金色的纹路正在缓缓沉回皮肤之下,像退潮时海水从沙滩上撤走。

    “我也想知道。不过——“他看了一眼门口那一堆甲虫尸体,“至少不是害虫。“

    方小甲愣了一息,然后发出一声介于哭和笑之间的奇怪声音:“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讲冷笑话?“

    远处传来撤退完毕的信号。雷阵长站在二线防线的炮台上,远远地看见了一号阵地转运站前那个持剑站立的身影——甲虫的尸体在他脚下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眯起眼睛,手不自觉地摸了摸下巴。

    这个杂役,不对劲。

    ——准确地说,一个练气三层的新兵在甲虫潮里杀出了虫均三剑的KDA,这件事从头到脚都不对劲。雷阵长决定先不声张,毕竟在这条防线上,太对劲的人通常活不过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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