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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县城开厂 钱页夹好也不能进我的账

    “钱页已经夹好了。”

    老赵把这句话又说了一遍。

    方干事没急着记,先问:“原话前面还有什么?”

    老赵回想了一会儿。

    “我说钥匙不能送,他就说钱页已经夹好了,只差把钥匙拿过去。”

    “提三元了吗?”

    “没有。”

    “提姜青禾了吗?”

    “前头说过姜同志赶着定场地,这句话里没叫名字。”

    “说哪一页了吗?”

    “也没有。”

    方干事这才落笔。

    门房问话人所说“钱页”,金额不明、页名不明、收款人不明。

    他写完,念给老赵听。

    老赵赶紧点头。

    “就是这样。我不能说他讲的就是三元小条。”

    高管理员把旧厂的正式材料摊开。

    场地申请草页。

    整改条件页。

    租金缴款通知。

    收款存根。

    “厂里没有叫钱页的纸。”他说,“该交什么钱,通知上写项目。交完后,窗口开收据。夹进去的纸,不管写几元,都不能当厂里的账。”

    姜青禾看向钱广源。

    “你刚才说搬货圈常叫钱页。”

    钱广源抬起下巴。

    “有金额的页,顺口就那么叫。县城跑货的人谁没听过?”

    “你在哪儿听过?”

    “记不清了。”

    “谁说过?”

    “人多了。”

    “那就写你能确认的。”

    方干事把纸推过去。

    钱广源这次没有躲笔,写得很快。

    钱页为民间叫法,本人听过,具体时地与说话人记不清,不知门房问话人所指何页。

    姜青禾看完,让他补日期。

    “还要日期?”

    “你今天写的,就写今天。”

    钱广源添上七月一日,又签了全名。

    魏老师拿起他的说明,问教室里的人:“民间叫法能不能直接抄进收款栏?”

    吴嫂先答:“不能。要写到底收什么钱。”

    “有人拿一张写着钱页的纸来,让你先签呢?”

    “先问收款人、项目和票。”

    “他说大家都这么叫呢?”

    吴嫂看了钱广源一眼,声音更响。

    “大家怎么叫,不能替我家钱袋作主。”

    教室里有人笑,魏老师也在她的练习页上打了对勾。

    姜青禾又补了一句:“口头话可以记在口述栏,进不了缴款栏。哪天查清它指哪张纸,再另写核验结果。”

    方干事把“口述不作缴款凭据”写到三格上方。

    钱广源签下的民间叫法没有替三元小条洗清来路,也没让老赵的证言自动指向他。两边都被各自的字框住。

    方干事把三份东西分开放。

    老赵口述一格。

    钱广源解释一格。

    搬运押金三元小条一格。

    三格相邻,中间没有画线。

    魏老师在旁边说:“没有线,就不许拿嘴替它们连。”

    吴嫂把这句话抄进练习本。

    姜青禾收好边界页。

    “上午先到这里。”

    钱广源皱起眉。

    “不查谁夹的钱页了?”

    “查。但没有新事实以前,不拿旧话凑答案。”

    “你这查法,查到什么时候?”

    “查到能落名的时候。”

    姜青禾背起布包。

    “北库今天没签,院里等着我退钱。那是眼前能办的事。”

    她和周小兰走出学习点,张干事留在后面办封存。

    两个人走的仍是前街明路。

    草帽人已不见踪影,旧厂方向也没人追出去。路边有人问北库是不是黄了,姜青禾只答一句今天未签,等厂方整改。

    回到鹰嘴坡,院门前已经摆好钱盒。

    孙秀梅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黄纸皮启动页,谁问都只让等姜青禾回来。

    “我给你守住了。”她拍了拍盒盖,“一分没添,一分没退。”

    姜青禾洗过手,才坐到值守桌后。

    “先念结果。”

    周小兰把北库决定页抄本摊开。

    “今日不签租约,不交租,不取钥匙。厂方整改完成后,按公开顺序通知复看。启动钱未用,可照页退。”

    院门口有人叹气,也有人松了口气。

    小王嫂抱着孩子站在后排,犹豫了好一阵才往前挪。

    “青禾,我想退两角。”

    旁边有人立刻看她。

    她脸涨红了。

    “昨晚我男人回来,给了我两角,我今早签页放进盒里的。孩子咳了半夜,我想拿去药柜看看。”

    “退。”

    姜青禾打开钱盒。

    “你自己把签名那行指给大家看。”

    小王嫂指到第二行。

    本人交两角,未指定买物,可退。

    周小兰核对金额,孙秀梅数出两个一角硬币。

    姜青禾没有直接递过去。

    她让小王嫂当众数清,再在退回栏写字。

    本人取回两角,未使用,无欠情。

    小王嫂写到最后三个字,鼻子发酸。

    “我退了,往后还能来做活吗?”

    “能。”

    “别人会不会说我作坊没租成就先跑?”

    孙秀梅把钱盒盖一扣。

    “谁说?规则写着不得压饭钱,也不得压药钱。孩子咳着还把钱锁在盒里,那才叫糊涂。”

    姜青禾把两角推过去。

    “出钱和出工分开。你退自己的钱,不退你的人。”

    小王嫂攥住硬币,眼圈更红。

    她没有躲到后面,当场在出工页写下等孩子好些,愿来洗木架。

    这两角一退,院门前原先绷着的人反倒稳了。

    有人把自己留的钱又核了一遍,没人临时加钱,也没人替家里男人补签。

    周小兰拨算盘。

    “原盒一元四角五分,退两角,现余一元二角五分。”

    她把数写在红线下,孙秀梅、姜青禾和小王嫂一同签名。

    钱少了,账却更硬。

    “场地要是等半个月,我们做什么?”罗嫂子问。

    姜青禾拿出在学习点写的筹备表。

    “十五日分五组,每三日练一项。”

    前三日,洗坛、晾干、编号。

    第二组三日,缝纱罩、试边口、记来源。

    第三组三日,练批次、留样和坏包页。

    第四组三日,清木架、分生熟用具。

    最后三日,按一锅货的流程走一遍,不挂新作坊牌,不借名加量,不拿练习货去卖。

    姜青禾没有只念表。

    她让周小兰从饭桌库里借三只空坛,借出页写明只作练习,当晚洗净归还。

    李翠先打水。

    她以前洗坛子,拿布在里头转两圈就算完。今天照学习点的法子,先看坛沿裂口,再洗内壁,倒扣到竹架上,写下开始晾干的时辰。

    第一只坛沿有米粒大的缺口,被她放到待修一边。

    “这点口子也不能用?”

    “练习能用,装成品前要修或换。”姜青禾说,“缺口藏水,布擦不到。”

    第二只坛底有旧酱色。

    罗嫂子拿热水泡过,仍有味,就在练习页上写未洗净,不抢着报合格。

    第三只坛子干净,马慧英缝的纱罩却大了一圈。她当场拆掉两针,重新收边。

    孙秀梅围着三只坛看了一遍。

    “原先只看谁干得快。现在快的未必能用,慢的也不算偷懒。”

    “以后按结果记。”姜青禾说,“返洗也记,返工也记。谁发现问题,不能算谁惹了问题。”

    李翠本来还怕自己挑出缺口会被嫌事多,听见这句,立刻把坛沿又查了一遍。

    周小兰在出工页后加了两栏。

    发现问题。

    处理结果。

    钱盒少了两角,院门却多出一套能反复用的练法。

    李翠问:“左三呢?”

    “照原量做,照原账走。新作坊没验收,不往左三货上贴新名。”

    罗嫂子认刷木架。

    马慧英把旧纱带来先验,不合用就只拿来练针脚。

    李翠认洗坛和晾干。

    小王嫂抱着孩子,也在自己的名字后写了一个待定。

    姜青禾没有催她改成确定。

    钱、工、材料三页摆开,谁出什么,谁撤什么,一眼就能看清。

    孙秀梅看了半天,忽然说:“以前院里办事,最怕有人喊我都出了,你凭什么不出。现在倒好,出两角能退,刷半面墙也能记。”

    “以后真进作坊,出钱也不能嗓门大。”姜青禾说,“谁守质量,谁那一栏才重。”

    院门外的日头移过墙头。

    第一批坛子刚编号完,高管理员从坡下上来。

    他手里拿着厂方整改开工页,裤脚还沾着木屑。

    “北门门闩已经拆下,后墙窄路正钉木栏。厂里出料、出工,不进你们整改钱。”

    姜青禾先看日期和经手人。

    “钥匙本呢?”

    “新页启用了。老赵守门,谁来问也写。”

    高管理员把最后一页翻过来。

    “明早可以公开复看。复看过不过,照实写。北库若还不合格,你照样可以不签。”

    姜青禾接过开工页,发现末尾多了一项原物清单。

    木架两只。

    空水缸一口。

    破纱框两扇。

    原有锅灶,无。

    她在“无”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明早先核这一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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